朝堂之上,众人皆惊。
要说国公府里这位小公爷真不是个机灵的。
他除了两房平妻之外,还纳了十几房的妾室,各种玩乐之事,甚是在行。
只是这脑子有些愚钝,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却屡试不中。
说也奇怪,安国公封测倒不像众人那般望子成龙,连半点官职也没给他,如今他也只是有个虚衔在身。
小公爷身体发福,就像是一直挺着肚子的仓鼠,极其可笑。仓皇焦急的他,袍角掖在腰封里,两只靴子也不知道在哪里跑丢了一只,便是连头顶的布帽也歪斜在一边,鬓角的两颗绒球也蹭掉半颗。
端地是狼狈不堪。
可再看他的神情,那当真是舍命救父的辛苦模样。
为了能让众人更早一点看到他手里的锦盒,他边跑还边举到头顶,谁知他体力不济,进了门就一连栽倒了两三回,最终还是爬将起来,连滚带爬的到了众人的跟前。
“陛下,王爷,你们别为难我父亲,就是从我父亲床下翻出来的东西!”
他脑子里是不是真的缺根弦儿?
这半天一语未发的孔光也跟着叹气甩袖。
他到底是听信了谁的话?怎么就把那东西送了过来。
从国公府里翻出一个假玉玺也就罢了,他们想想办法也就把罪过开脱过去,可如今是封测的亲生儿子,抱着真正的玉玺跑了进来,他们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推翻。
方才被逼到死角,陷入僵局的迟钟,看见小公爷跑进来的模样,心中大喜。
果真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立即让人上去接那东西,却不想小公爷还死死地抱着不放,“迟相,这是我爹的东西,不是说,把这东西当众拿给大家看看,我爹就没事了吗?”
他爹的东西,当众看,这都是谁说的!
这个逆子!
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快!
安国公封测原本还是死鸭子嘴硬,说啥也没承认假玉玺是他们府上的,如今倒是他这个败类儿子搬起了石头砸在他的身上。
到底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事情一定有缘由。
封测气的两股战战,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想高声斥责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逆子!
封测感觉像是背后被人捅了一刀,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待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作死的儿子往前凑。
从一开始封测就坚信那东西是假的。
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怀疑,毕竟是只有见过真品的人,才能叫得准说得出。
刚才那物件也的确在小皇帝的鉴别下,判定是伪造的。
如今,众人心中的疑惑跟着解开。
怪不得封测说那是假的,原来真的就在国公府上!
“来人,呈上来!”封擎严肃的开了口,众人眼巴巴地看着。
封测也眼巴巴的看着他那个傻儿子,气喘吁吁地上前把东西,递到老太监昌顺的手上。末了还凑到他身边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
封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只好无视他。
现在要紧的不是他这个傻儿子,而是他带来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不是先前丢失的真品。
倘若真的是,今天他这条老命恐怕就要交代了。
图谋已久的大事就这么完了吗?
封测不甘心。
他手上握着兵符,大显王朝上上下下七成的兵力都在他的指挥之下,如今北边的战事已停。
南边虽然还有动荡,但迟早都会安定下来,他已经和镇南王有了联系,不日那边就会发兵。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就断送在这件事情上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乱子。
那天打劫他的那伙人分明是乞丐,怎么就和摄政王有了关系?
亦或者,这件事情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封测越想越觉着脊背发凉。
他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怎么办?
朝堂上下,安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站在前面的十几个官员也瞪大瞪圆了眼睛,站在后排的那些官员更是伸长了脖子,生怕漏掉哪个细节。
风光了两个月的国公爷,到底还是斗不过摄政王。
看吧,诛九族是轻的。
文武百官站在封测那一边的,正在紧张思索,这一段时间里是否留下与封测交好的证据。
一直中立的那些老家伙,正在内心庆幸没有跟国公爷狼狈为奸。
总之,多数人都在想着如何能够保命。
就在老太监昌顺正准备打开盒子,小皇帝也打算过去再看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孔光开了口。
“陛下,王爷,此事定有诈,这盒子里的东西一定有问题,且慢,让我来问问小公爷。”
孔光这是在为封测做最后的挣扎吗?
“你问便是。”封擎摆手,昌顺先停下手,侍立一旁。
孔光走上前来,绕着小公爷左右看了两圈,然后才问:“小公爷,这是从哪里来呀?”
“府里。”小公爷回答得干脆,扬起肉墩墩的下巴,很是自得。
仿佛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路上可遇到了什么人?”孔光又问。
迟钟听了极不高兴,阻拦道:“姓孔的,你是不是休两个月的病假,你休息的老年病犯了,问这些个劳什子的无用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众人跟着随声附和。
孔光见迟钟态度强硬,实在是想不到,众人的态度也是一边倒,便又改口道:“看小公爷跑得这么辛苦,一定是路上都没休息。”
“是呀,孔伯父,我出门就上了马车,马车跑得还挺快,下了马车我是从宫门跑进来的,这东西就是我爹的!”
末了他居然又强调道。
孔光气得山羊胡子抖了两抖,“小公爷来之前可是见过什么人?”
“没有,我先前就知道,我爹也给我看过,这就是他的东西,好大一块印呢!”
“嗡……”
宫殿里乱成一团糟!
所有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多数都是在指责封测的行径。
谁都知道他有司马昭之心,没想到他居然早早的就把那东西带回了国公府,居然还跟他的儿子说,那玉玺是他的。
当真是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