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回头看了眼二人,轻轻点头,端庄而文静地轻迈莲步,上台阶入院落。
可她没走出多远就叹了口气。
叶良努力板着脸,如常地道:“四姑娘,多日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隔墙有耳的道理他不是不知道。
并且,年小鱼昨夜来过王府,便是剑影和狼影也不知晓,事关重大,他绝对不能乱说话。
年小鱼只很疏离守礼地回道:“托叶总管的福,还好。”
二人无交谈,直接往内廷去。
年小鱼在这里生活过两个多月,这里的一花一木也是熟悉的,但她仍旧显出小心谨慎的模样,连步伐也无往日平稳。
月亮门前,剑影端立肃穆。
叶良回头道:“姑娘且留步,我进去通报。”
剑影见是年小鱼过来,心情自然就开朗不少,当初他们家主子喜欢这位四姑娘,有时凌晨就会去小院看她。
虽说这两个月前后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晓其细枝末节,剑影却明白,年小鱼对于他们家主子而言,那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存在。
只是……他看了眼年小鱼的妆容精致的脸,有些奇怪。
四姑娘原本可不是这般做作。
“四姑娘?”这声招呼很亲近。
年小鱼依礼回道:“剑将军久违。”
年小鱼眼珠子轻转了两三下,虽说这院里院外也没什么外人,但她还是应该注意此才对。
叶良听见二人有话,便给剑影递了个眼色。
剑影迟疑着冷下脸来,有意轻抬了胳膊,拦挡住年小鱼的去路,“姑娘,且在这里等候。”
年小鱼也不多言,只立在月亮门前等着召见。
叶良只站在门廊外面,问了句,便又回头来请人。
年小鱼走到门廊下时,叶良便制止道:“主子爷说了,您只能站在这里。”
年小鱼方才还不放心,这会便长出一口气。
若封擎当真让她进了门,这件事情怕是就复杂得多了。
迟钟对她必定会有所怀疑,甚至还会再打什么算盘。
“给王爷请安,小鱼是来探望王爷的,您不让我进去,这于礼不合吧?”年小鱼给叶良递了个眼色,叶良注意到远处的墙头上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
叶良冷着脸,严肃地道:“王爷正在养身体,四姑娘在这里请安便是。”
年小鱼看似无奈,可面上却浮起微笑,“好吧。”
她上前行礼,又轻声问候。
只听门里封擎淡声回应,“有劳四姑娘惦记,本王很好,叶良带四姑娘去前厅喝杯茶,再请回吧。”
声音中气实足,便是连远处的剑影了听得清楚,更不用说墙头上的人。
年小鱼怎么能不知道封擎现在是硬挺着这般,便想起迟钟嘱咐的几句,假意道:“小鱼与王爷有婚约在身,侍夫君之疾,本就是小鱼的本分,不如小鱼就留下?”
若是别家女子说出这番话来,怕是早就一掌被他们家王爷打飞出去。
如今出自于四姑娘之口,王爷心里一定是高兴乐意的,只可惜,他们的中间还有一个迟钟。
叶良跟着惋惜。
“不必,退下吧。”
封擎捂住口鼻,可房间里还是传来隐约的咳嗽声,声音很小,便是连年小鱼也听得模糊。
她心中一紧,真想现在就推门进去,给封擎再看看。
然而,若她当着人的面便进去了,回去当然没办法向迟钟交代。
伤情说重了不行,说轻了更不好。
年小鱼心如针刺。
叶良看出她的担忧,只上前拱手道:“四姑娘请回吧,王爷需要静养。”
他们二人往回走,墙头上的那颗黑脑袋这才隐了下去。
叶良送年小鱼走在巷道上时,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已然吃了两副药,今晨气色好得多了,只是没进什么食,方才又……”
年小鱼左右上下地看了看,这才回道:“这方子可再接着用两日,每日三次服药,一次不可少。另外,这里是补气血的方子,让他多吃东西,我……会找机会过来的。”
年小鱼把手上的一张字条塞到叶良的手上,这才又往前走。
叶良送她出了门。
王嬷嬷看时辰,知道年小鱼八成是没见到人,但见她神色比之前还更难看了些,便猜想是被王爷吓到了,也没再多问。
马车调头往回走。
年小鱼心中不好受,封擎伤重,迟钟等人虎视眈眈,她又帮不上什么忙。
马车正行着,突然被什么人冲撞了一下,还好马车夫是个有经验的老手,勒住马头,强行停下。
“你个老不死的,瘸了一条腿还这般没眼力,看不见我们家四姑娘的马车过来了吗?”邢婆子恶狠狠地斥道。
同坐车里的小禾打了帘子去看,年小鱼透过车帘正看到一个年逾五旬的老者,头戴斗笠,背上有个背篓,正在捡被撞翻的东西。
那是几把青菜和一块巴掌大小的猪肉。
年小鱼最见不得欺侮穷人,便冲着轿外道:“你们不要聒噪,让老者捡了东西再走,邢妈妈赏他几个铜钱。”
邢婆子转脸凑到窗子跟前,嘀咕道:“四姑娘,你不知道这些穷鬼有多可怕,您要给他们钱,他们……”
正说着,邢婆子那双老眼正眨巴得精彩有神,突然间就变得害怕惊讶。
“姑娘,小心!”这四个字出口时,她便抱头蹲下,然而,即便她蹲下身却还是被横来的飞刀削在手臂上,整日里养尊处优的相府里的奶婆子,比起小门小户的夫人还要矜贵些,哪里见得着这种刀兵相见的可怕场面。
邢婆子尖叫得没了人声,像是一只要被宰杀的母猪。
年小鱼觉察到她所见的方向,似乎正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不等她作出反应,半空里已然有声音传来。
兵慌马乱,她怎么就大意了!
年小鱼心中懊悔。
出城那天就是这番模样,难不成是贼兵又进了城?
嗡,咻咻!
年小鱼下意识地慌张抱住小禾,两个丫头向前探身扑倒在车轿里。
“有,有刺客,来人呀!杀人啦!”
一个跟在车轿外面的大丫头大凄厉地叫着,马车夫也吓得没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