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江染立在堂前,目光凝在金氏和她身后王嬷嬷的身上,然后才收了回来。
杏眼微弯只笑着道:“时辰也不早了,母亲唤染儿过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
她上前福了礼,又侧身立着,看起来礼数上倒是不打紧。
王嬷嬷目光里瞥出些不屑,但很快又安慰似地道:“大夫人,三姑娘到底也是在我们相府里长大的,到了兰陵倒也不能失了礼数。”
兰陵?
迟江染忙抬头,这才看见金氏手边的高几上,放着一个不大的黑漆木匣子,匣子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暗纹。
金氏撩起帕子正要说话,迟江碧和迟江婉先后进来,两个人各自见礼又落了座。
她们看见迟江染在这里,便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尤其是迟江碧因在迟江染有权势时,吃了些瘪,现在还怀恨在心,见她端坐于此,心中更不愉快。
便抢白道:“哟,今儿个是什么风,倒把三妹妹吹到这间里来了?这是又想起母亲了?还拿什么礼物?你该不是又想去害哪个吧!”
迟江碧根本没喘气,又接连地道:“想跟王爷结亲,王爷就遇害,想嫁到小公爷院子里做个小的,如今又连夫家也没了踪影,我倒真想看看三妹妹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方起男人来,还真是一个赛一个呢!”
金氏闻言咳了两声,迟江碧不服气,又道:“母亲就是这般,我也要说的,在三妹妹就是个克夫的,这要是哪家里娶了她,还不倒了大霉!”
说完才得意地坐回去,端起茶碗喝茶。
迟江婉近日总是理佛,人也安静,听了迟江碧的话也没作声,不言不语地坐着,手里捻着几颗珠子倒比先前更清冷了些。
金氏终于开了口:“碧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迟江碧噘了嘴,回头吃蜜饯去了。
迟江染自打刚才入了门就感觉有些不对,看着那匣子在,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明白,所以迟江碧呛她,她自然不回应。
“染儿,别听你二姐姐的,都是母亲平日里没收拾她,你自不必在意。”
迟江染客套了两句,又安静下来。
片刻后,金氏才道:“都说女在不中留,你如今也已经大了。今日兰陵你舅舅家的表哥来提了亲,母亲就替你应下了。”
啥?
这话哪里是征求她的意见,也只是通知她一声而已。
根本就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迟江染正要开口,王嬷嬷又百般呵护地道:“三姑娘真是好福气,想那兰陵金氏是大家旺族,祖上便有爵位袭身,虽说这旁枝子弟如今还没有个官职,我听说也是要进京城应个举的!”
什么?还是个旁枝子弟!
兰陵远在几百里之外且不说,她们就没安好心,居然把个庶出都算不上的旁枝末叶的子弟说与她!
迟江染原本想着,若是个俊才书生也便应下,可如今是金氏她欺人太甚!
正要开口反驳,迟江碧那边听了个热闹,心情又大好起来:“哈,哈,我原想是什么匣子呢,原来是聘礼!哈哈,只这么一丁点的聘礼,怕是已经是金家那边末流中的末流了吧!”
迟江碧虽是无心之语,却道出了真相。
金氏就是想让年小鱼嫁到这样贫穷的亲戚家去,又能牵制着她,苛不苛待那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可方才在后面福安堂里吃了好大的钉子。
不但是姜氏护着年小鱼,便是迟老夫人也是个不依不饶的。
实在是生气。
金氏也不想多言,在她看来,迟江染这么一个小小的庶出丫头,前两次依着她乱折腾已经她仁心仁德,如今给她个去处,倒也算是正经的事。
再则,便是金氏的末流家庭比起普通的官宦之家,那也要强上许多。
所以,金氏也不打算浪费什么口舌,只打算跟迟江染说一声,那边再找个日子胡乱地定下便好。
“母亲!”迟江染心中百转千回,实在没想到金氏居然要把她远嫁。
到底不是之前她与小公爷说了亲事之时。
迟江染又上前一步,跪拜下去。
迟江碧只管吃着蜜饯,又笑得前仰后合地道:“母亲,三妹妹不大高兴呢,我看也是抬举了她,还让她嫁到金氏去,不如就在城外找个农庄上的管事嫁了了事!”
金氏又瞪迟江碧一眼,迟江碧捧着手上的盘子,打算去里间吃完,还没走远便听迟江染不软不硬地道:“母亲,相府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倒不轮什么长幼有序呢?”
“如今大姐姐也在,二姐姐也未嫁,我自当不着急。”她又真切地道:“且不说二位姐姐未出阁,就是那金家的表哥是必要出人投地的人才,染儿实在不敢相配。”
“母亲,您别听她的,她指不定又拿捏什么坏主意呢!”迟江碧又道:“哼,别的且不说,她这夜夜出去会野汉子,怕是早就跟人家厮混到了炕上,金家倒能看上这样的死丫头!”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
金氏便是听了也直接拍了桌子,“混帐话!”
迟江碧指着门外道:“不信你去后门找个小子问问,她夜夜都往外跑!”
这把柄倒是攥得真紧。
迟江碧也不过是从旁的下人嘴里听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那自然全凭她一句话。
迟江染被这话说的立即恼将起来,“母亲,您别听二姐姐的,二姐姐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夜夜地院里读习医书,哪里能……”
金氏轻拍桌案,呵住:“你们二人都少说一句!大家闺秀,成何体统。”
迟江碧不再说话,迟江染倒是一脸的委屈,“母亲,二姐姐自小就看不惯我,您也是知道的,不知道哪个烂了舌头的,这样编排我。母亲,染儿不嫁,染儿要在跟前侍候母亲和父亲!”
迟江婉这时才抬眼看了迟江染,被她伏在地上的模样惊了一吓,很难想像,这就是在人前吆五喝六的那个迟江染!
“大姐姐,您帮我说说,染儿还小,染儿不想嫁呀!”迟江染又想跪行向前,被王嬷嬷一把揪起来,连扶带推地送回到椅子上。
“便是大姐姐不想嫁,那二姐姐也比起染儿不知道要强多少辈,母亲,您就让二姐姐嫁了吧!”迟江染看向里间。
迟江染:我才不嫁那个没出息的,你们知道吗?我将来是要做王妃的!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