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安静地仿佛睡着了的秦亦凝,她微微弯曲的脊背,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沉重的忧伤。

    胰腺癌,早期很难检查出,且五年内治愈率低于1%,基本上,已经是宣判了最终的结果。

    秦老先生是他的小爷爷,他看到这份报告的沉痛和惊讶,完全不逊色于任何人,可是看到这样沉静麻木的秦亦凝,压抑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叫人心里难受极了。

    秦敬之的手缓缓伸出来,在她的肩头停留了一下。

    “也没准,不会那么糟……”他的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想而知秦亦凝也不见的会有多被安慰到。

    “我没事。”秦亦凝的声音冷静沉着地太陌生。

    ……

    “老头,你吃这个。”

    除夕那晚上之后,秦亦凝却还是表现像没事人一样,仿佛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有看到,秦敬之都忍不住问了秦老,得到的结果也是一声叹息。

    “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你别跟她说这件事,算了,想来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秦老苦笑着去看踩在笼里的鹦鹉,小鸟儿歪着头,圆溜的黑眼珠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在好奇,为什么陪伴了这么多时日的老伙计,会露出如此悲哀无力的表情。

    秦敬之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小爷爷,苍老得让人心酸,曾经风光无限的秦老,如今也几乎是满头白发了,岁月从来不曾饶过任何人。

    他沉默着点头,没有说这其实就是他在秦亦凝的电脑上看到的。

    老人看着碗里的被秦亦凝夹过来的蔬菜,没有动。

    秦亦凝的眼神收敛了一下,没有吭声,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秦敬之看着这气氛僵硬的爷孙俩,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收到了秦老一记警告的眼神。

    吃过饭之后没有多久,秦家的门铃就响了,老秦叔连忙去看,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好些东西,正神情淡定地看着摄像头。

    “老先生,是喻家那孩子过来了。”

    这么早就来拜年了,还真是不马虎。

    虽然心里高兴,可是秦老还是有些神色恹恹地挥了挥手,“开门让人家进来吧。”

    喻泽钦进了门,就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都有些不对劲。

    “秦爷爷新年好。”

    他笑着喊了一声。

    “小钦啊,新年好。”

    秦老强作欢颜的样子还是瞒不过喻泽钦的眼睛,秦老先生这是怎么了?

    “堂哥新年好。”他继续看向坐在沙发里,本来没打算起身的秦敬之。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真是不嫌麻烦。”

    秦敬之被这么一cue,只好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眼睛却在疯狂使眼色。

    好兄弟,识相的赶紧说几句话就走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狗命要紧。

    “堂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凝凝呢?不会还没有起来吧?”

    喻泽钦故作轻松地接话,但是目光中却带着一股,让秦敬之莫名觉得安心的感觉。

    该死,这个男人怎么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秦敬之挠了挠头。

    听到玄关动静,秦亦凝当然也看了过来,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笑着的喻泽钦,语气同样淡漠:“来了。”

    喻泽钦的嘴角僵硬了一下,这样的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他们相亲的那次见面,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话语中带着什么坚固的冰雪,把人的热情统统冻结住,让人不敢靠近,也没有办法靠近。

    只是几天没有见,就要重新开始了吗?

    “凝凝新年好。”

    他依旧是笑着,精致的五官舒展开,比什么阳光都耀眼。

    可是看在秦亦凝的眼里,却有些索然无味。

    “新年好。”

    她只是点点头,手指依然继续在键盘上飞舞,似乎在和什么人聊着天。

    对方的回复大概是让她很不满意,她的眉心蓦地一蹙,看得喻泽钦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秒。

    她在和谁聊天呢?聊的会是什么内容,肯定是比自己重要的多吧?

    秦亦凝的心情不是一般的沉重。

    体检报告的结果她黑了出来发给了南时蔚,得到的结论不容乐观,手术的失败率太高,更何况,秦老的年纪,也经不起手术失败的折腾了,南时蔚给出的说法是,具体的手术方案还需要进行更多检查,他也不是什么真正医术高明的医生,顶多是不会拉胯。

    等他联系自家医院的医生,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了,多谢你。”

    “大佬,这样的事情就不要跟我说什么谢不谢了,我现在还在Y国,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就带人去那边……”

    “好。”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发送,疲惫地合上了电脑屏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几根温暖的手指忽然轻轻搭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缓缓揉了起来。

    她以为是秦敬之,拍了拍手背,道:“可别了哥,现在献这种殷勤没用。”

    “怎么没用,能让你好过一些就有用。”

    声音却不是秦敬之。

    她的身体一僵。

    “很意外吗?给自己的女朋友揉揉太阳穴什么的,很正常吧?”

    喻泽钦的声音有些好笑,“怎么像是受惊炸毛的猫一样。”

    “没什么。”

    她神色淡淡,目光落在不远处,似乎在知道是喻泽钦之后,便收敛了所有情绪。

    “明天有时间吗?”

    “没有。”她吐出两个字。

    “好。”男人的手被她拂了下来,一下子有些无措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压低了声音,腰稍微往下弯了弯。

    “不可以。”

    秦亦凝拒绝地干脆,语气间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眼见着她直接转身上楼,喻泽钦安静地站在原地,倒不是因为她刚才的态度而感到愤怒和失落,更多的是,他很好奇秦亦凝到底是怎么了,还有就是,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站了几分钟,就看到秦敬之兴致不高地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个水杯,应该是去喝水。

    对方的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心中有什么沉重的事,让他眉眼都舒展不开。

    “堂哥。”

    他想了想,出声喊住了他。

    “怎么了……”

    秦敬之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神,突然脖颈一凉,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