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了一双儿女,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女天真而可爱的睡颜,林黛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满足感,给孩子掖好被角,林黛玉吩咐一旁伺候的奶娘、嬷嬷和丫头守好夜,轻轻的退了出去。回房之际,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左拐,看见那边的厢房灯还亮着,轻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走到厨房亲手做了羹汤。
林黛玉虽然不讨厌亲手做羹汤,可是却不喜欢厨房里的味道,做好准备工作,吩咐厨娘看好灶上的火,回房沐浴一番,换下沾了油烟的衣服,这才端着做好的吃食来到厢房,推门而进。坐在大大的书案后面正奋笔疾书的中年男子抬头看见林黛玉,赶忙起身,走过来,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安寝的好。”
边说边伸手接过林黛玉手中的托盘,嗅到爱妻身上沐浴的清香,明了妻子习惯的他爱怜的望着林黛玉,心疼的说道:“这些事情自然有丫头婆子去做,你又何苦这么亲自动手,那一大堆下面伺候的人难道是让他们白拿钱不干活的不成!”话里带着几分怒意。
了解对方责怪的是对下人,是在心疼自己,早已习惯每当自己动手做些什么都会上演的这一幕,林黛玉无奈的摇摇头,嗔道:“你还知道晚?这都什么时辰了?孩子早都睡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偏你还在这忙。虽说不能耽误公事。可是身体更为要紧,还是要张弛有度才是。”
面对林黛玉的嗔怪,中年男子讪笑着不语,径自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夜宵慢慢的送入口中,忙不迭的点头啧啧赞道:“好吃,真好吃——”
林黛玉面对其装傻行为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娇嗔道:“你呀,就会装糊涂糊弄我。”
中年男子笑笑,转移话题:“你可是从两个孩子那里过来的?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早已入睡了吧?这两天忙得很,白日无暇,每每见他们的时候已然已经睡下,还不知道怎么抱怨我这个做爹爹的呢。他们自小生活在南边,这两天可还适应京城的气候?”
看着夫君提起一双儿女眉开眼笑的模样,林黛玉想到那两个小家伙也忍不住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道:“早已经睡了。这边天气虽然比不得家那边暖和,不过两个小家伙倒也没什么不适。只是他们正是爱玩的年纪,素日里又惯是会淘气的,在南边你又一有空就带着他们出门闲逛,如今把他们老老实实的拘在家里哪里是呆的住的?开始还好,这两天把整个院子玩遍了就闹着要出去,今天一整天都缠着我闹着要出门,闹得我都头疼,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听林黛玉似假还真的抱怨,男子虽然眼未见,也能想的到这两个磨人的小家伙怎么淘气,怎么缠人,面对他们的顽劣妻子恼怒不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捻着下巴的几根胡须摇头笑道:“这两个顽劣的家伙。不过他们既然想要出去逛逛夫人就带他们出去逛逛又何妨,夫人也离开京城十多年了,如今重履故地也可以看看京里这十多年的变化。”
“那你呢?都来京里这些天了,你还没有忙完?”林黛玉不是不想出门,只是她更想一家四口一起出去。
林黛玉这么一说,中年男子起身从身后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放在林黛玉的肩膀上,道:“原来如此。往日孩子们想要出去夫人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了,对此夫人振振有词:不能把孩子圈养在高门深宅之中,养成不知稼穑,不懂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怎么今日反而把他们圈在家中。原来是想着一家人一起出去,夫人如此念着为夫,为夫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虽是夫妻,业已结婚十多年,都生育了一儿一女,可是林黛玉还是有些不习惯对方如此亲密的举止,况且说话时口中呼出的热气正对着她的耳朵。人的耳朵是敏感地带,林黛玉只觉得自己不仅耳朵红了,脸红了,就连脚趾头都变红了。
轻轻挣脱出来,林黛玉轻叹一声道:“倒也不全为此,当年我虽住在京中几年,可是那段日子……虽说我心里明白与京城无关,关碍的是其中的人,但是我对京城还是没什么好感。”
听林黛玉言语中不胜唏嘘之意,中年男子也沉默了,对于林黛玉在京中的生活他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在林黛玉心中留下这么大的伤痕,至今不能释怀。
感觉到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让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林黛玉赶紧转移话题:“从来到京里你一直都在忙,每日里早出晚归的,而且最近这几天回来还带着满身的酒气,到底怎么回事?”面对丈夫的忙碌林黛玉有些不解。身为地方大员,坐镇一方之时,公务繁多,交际应酬也不少,忙些还可以理解,不过进京述职而已,也没什么大事,怎么就忙成这样?
“唉,阎王好斗,小鬼难缠。虽然进京述职不过是向陛下汇报工作而已,可是若真是这般简单就好了。身为地方督抚,也算得上位高权重,若不是深得皇上信任也难任此职,可是终究远离京畿,若是有小人在背后进谗,使绊子,少不了要在朝中引得臂助,毕竟不在京城也就意味着消息往来不能及时,若是稍有差池,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祸患。”
“况且在那些朝中大佬的眼中,我们这些在地方的不定怎么刮地皮,富得流油呢,少不了要让我们出点血。下面的钱粮,赋税、徭役、教化的安排还要和六部打交道,少不了要扯皮,乱七八糟的事体一大堆。这段时间又是下面官员进京述职日子,一大堆官员进京,各个部门的事情一下碰在一起,哪能一天就办完的,自然要排队,谁前谁后都有讲究。述职,述职,自然是面见陛下口头和书面一起汇报工作才好,可是这陛下也不是那么好见的,宫里也少不得要上下打点一点,不能没有见到陛下面就灰溜溜的回去,可是也不能冲撞到陛下,或者赶上陛下生气的时候去吃排头。”
听了丈夫话里透露出官场的弯弯绕,林黛玉默不作声,这方面她不是很清楚,而且丈夫也有意避开她,不想让她接触到这些阴暗的方面。林黛玉笑笑,走进桌案,伸手帮着研墨,回眸瞟了丈夫一眼,中年男子会意,摊开白纸,提笔疾书,这一晚就在红袖添香中度过。
次日天清气朗,一家人一起用过早饭,林黛玉送走了忙于公事的丈夫,带着丫鬟婆子和一双儿女上街去了。
胭脂楼、珠宝坊、绸缎庄……林黛玉一行人从街头的第一家开始挨家逛了下去,从一家首饰店走出来,林黛玉望了望天色,红日当中,正午了。眼睛瞄见斜对面大约500米远的距离有家茶楼,对身边的丫头说:“这个时候了,我们到前面那家茶楼去坐坐。”“不等身边的丫头下去安排,又道:“这么近,也不用坐车了,走过去好了。”
当家主母的吩咐,下人自然要听从,何况跟着逛了这么一上午,也是腿软酸麻,自然巴不得歇歇。林黛玉领着一双儿女在茶楼店小二的点头哈腰热情招呼下,正准备登楼上雅座,听见队伍后面鼓噪起来。
林黛玉示意身边的丫头婆子先把小少爷和大姑娘带上楼,然后指使身边的丫头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小丫头去不多时回来禀报:“太太,是跟在后面的婆子碰翻了货郎的货架,货架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因此那货郎拉着婆子要求赔偿,两人在吵嘴呢。”
林黛玉明白事情原委,本无意插手,撩裙准备上楼之际,隐隐约约的听见那婆子的大嗓门:“……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家……让我们赔偿,就你这些破烂东西白送老娘,老娘都不要……要讹人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隐约的听了这么一耳朵,林黛玉的脸沉了下来,先不说此刻和丈夫进行述职,身为地方位高权重的督抚,进入京畿一举一动备受关注,正该低调行事才对,哪有这么在闹市大声嚷嚷出来的。再者,她素来不喜家里面的人在外面打着丈夫的旗号为人做事,更是严厉禁止家里下人不得以此作威作福,本来她自然对家人约束得力,自诩门户清明,没想到却是说嘴打脸。
林黛玉一声不吭,转身下楼,直奔争执之地。后面的仆役看见主母过来,赶紧闪避。林黛玉来到现场一看,针头线脑散落一地不说,一些帕子,汗巾之物都被践踏,胭脂盒子也都盒开盖散。对方要求赔偿合情合理,偏那婆子因背对着林黛玉未曾发觉她的到来,在那里指天画地,口沫横飞的咒骂着,一副道理全都在她这边的样子。
那婆子骂的正欢,忽然发觉四周静寂无声,本来围着看热闹的一圈人个个低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嘴,老实的不得了,觉察有异,慢慢转过头,看见林黛玉站在身后。那婆子也在府里多年了,自然是知道林黛玉的禁忌的,如今看到林黛玉面沉如水,吓得屁滚尿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的咚咚作响,哀声求饶:“太太,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林黛玉没有理会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出血的婆子,直接示意一旁的人把她拉下去,对身边的丫头说:“回头看看她家里还有哪些人一并在府里,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余的全都不留,撵到下面庄子去。”
那婆子听了林黛玉的处置,连累了家人,一下子委顿在地,半死不活。围在四周的丫头婆子也没想到林黛玉竟然会如此严厉处置,一个个鸦雀无声,心中暗自警醒不已。
“房妈妈,你留下,把这里收拾收拾。”林黛玉解决完了刁奴,吩咐身边的婆子,和那货郎谈赔偿的相关事宜,转身准备离开。
“林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林姐姐!”自从林黛玉露面之后一直发愣的货郎看见林黛玉要走,忙不迭的出声。
林黛玉止住脚步,回头打量这个叫住自己的汉子,看着有些眼熟,但是搜遍记忆,却没有找到和眼前人相吻合的人。自从为□□,再没有人称呼她娘家的姓氏了,如今这个货郎既然以旧姓相称,想必是未嫁时结识的,从这里想去,林黛玉迟疑了半晌开口:“可是……环哥?……”
实在怨不得林黛玉认不出来,当年她离开贾府的时候,贾环才十一二岁,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贾环早已长大成人,五官也张开了,况且满脸风霜,衣衫褴褛,实在让人难以辨认。若非林黛玉记忆好,又综合种种情况推断眼前之人可能是贾环,否则真是不敢认。
“不错,正是我。”看到林黛玉认出自己,贾环欣喜的说道:“没想到林姐姐还记得我。”
林黛玉看看四周,站在街面上说话实在不雅,笑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到茶楼去说话。”
到茶楼里挑座位坐下,林黛玉让身边伺候的人带着孩子远远的呆在一边,将店小二打发出去。林黛玉和贾环二人对面而坐。
林黛玉看着捧茶的贾环,虽然吃茶时摆出的姿态依旧像大家出身,无可挑剔,只是拿着茶碗的那双布满老茧粗粝不堪的双手却泄露了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豪门公子。
贾环注意到林黛玉的眼光,把手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林黛玉注意到了贾环的小动作,轻叹一声,将桌上的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环哥尝尝,小二说这是他们店里的招牌点心,你尝尝味道如何。”
早饭不过一晚稀粥裹腹的贾环这个时候早已经饿的前心贴后心了,从糕点一上桌就觉得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胃也开始造起返来,只是强撑着先喝茶,却没想到那茶水喝进空空的肚子,越发的□□。如今听林黛玉这么一说,也顾不得面皮,直接开吃。一块点心三口五口下肚,风卷残云,几碟点心就光溜溜的只剩盘底了。
看着贾环狼吞虎咽的样子,林黛玉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当年贾环在贾府虽然身为庶子,不受宠,可是何曾有这么狼狈过。虽说是店里的招牌点心,可是这间茶楼的档次并不是很高,这样的点心在贾家只怕只配赏给身边的小丫头,哪里下的了肚。
风卷残云般吃光所有的点心,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热茶,贾环用袖子擦擦嘴边的点心渣和茶渍,强笑着:“让林姐姐笑话了。”
“没关系。”林黛玉忙道:“可是够了?若是不够,再去要。”说着就要起身招呼店小二。
“林姐姐,不用了,我吃饱了。”贾环赶忙起身拦住林黛玉,两人复又坐下。
“大舅舅、二舅舅、还有大舅母、二舅母他们可还好?我记得当年贾家蒙赦阖家出狱,虽然家产被抄没,可是我把老祖宗送我的一些物件还有田地庄子都送了过去,那些东西虽然比不得当年府里的生活,可是安安稳稳做个收租的田舍翁还是不成问题的,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可是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不成?”林黛玉迟疑了半晌,终究问出了口。
“呵呵……”贾环一阵轻笑,语带恨意的说道:“能出什么变故?贾家自有那如‘宝’似‘玉’的凤凰蛋,谁会稀罕我这个不上名牌不成器的东西。”
“当年林姐姐田契房契和东西送了过去,正如林姐姐所言,虽然过不了大福大贵的日子,可是衣食无忧是不成问题的。二太太的癔症治好了,可是却整天嚷嚷着要找回二哥哥,二哥哥早已经出家,若是肯回来早就回来了,何况天大地大,到哪里去找人。大家都不耐烦了,再说林姐姐你也清楚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哪是那么好相与的。就算无事还要生非呢,何况太太又那么闹,如今住在一个屋檐下,没几天就闹的不可开交。吵吵着分家。”
贾环凄然一笑,咬牙切齿道:“分家的时候,我和姨娘还算是二房的一份子。等分完了,我们又成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了,太太对着姨娘摆着主子奶奶的款也就算了。说什么如今家里不比当年,自然要各方俭省,丫头婆子小厮一概都不用,屋里屋外的活计都是我和姨娘来做,就这还不够,姨娘晚上还要点头熬油的做针线,来养活她和我。要俭省,灯油不够,可是姨娘的活计却要按时完成,否则我和姨娘就只有饿肚子。这么搓磨下,姨娘的眼睛很快就不行了……”
“你们怎么不去找二舅舅,这种情况下二舅舅应该会为你们做主的吧?”林黛玉有些吃惊,当初贾政可是很宠爱赵姨娘的,住在田庄里,可比不得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看到王夫人如此行事,怎么会不闻不问。
贾环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冷笑几声道:“指望他,母猪都会上树了。当初在府里你何曾看见过他管理过家事。如今家败了,他沉浸在往日的荣光里,自艾自怨还不够呢,自然是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请他做主,挨一顿骂是小,赚上一顿板子都是正常的。理由还充分的很‘虽然家业凋敝,可是我们终究是大家子弟出身,礼不可废,做姨娘的敬当家主母,作庶子的敬嫡母是应当应份的。如今家计艰难,正该同心协力不畏艰辛,共度难关才是,怎能偷懒耍滑。’最后我和姨娘实在受不了了,请求分家,希望分的几两银子,出去住,就算在艰苦总比在太太的揉搓下过活强。”
林黛玉静静地聆听着贾环的诉说,心中跟着感慨,没想到王夫人在贾府抄家之后行事不见半分收敛,心思依旧这么狠毒,真是无可救药。想必王夫人把贾宝玉出家的怨恨都归咎到了赵姨娘和贾环的头上,认为就是他们两个所以宝玉才离开的。
“林姐姐,你都不知道,你也绝对猜不出来我们太太有多厉害……呵呵,按照道理,庶子可以继承嫡子财产的一半,宝二哥出家本不该算,偏偏太太说,二哥一定会回家的,他的那份一定要留出来。太太还把兰小子和大嫂子拉了进来,因此我只能得到二房财产的四分之一。只是我要搬出住,所以我那间二五的房子作价令二房支付现款。虽然不知道怎么太太是怎么算的,七折八扣的我只能得到十二两银子外加一吊钱。可是姨娘要跟我走的话,我还要付太太姨娘的身价钱,好说歹说,讲到十两。最后我和姨娘就带着二两银子一吊钱光身出了门。”
“这哪里是分家?明明我和姨娘是被撵出来的。偏偏在太太的挑唆下,老爷还说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闹着分家是大不孝,将我赶出宗族。”贾环恨恨的呸了一口,道:“你道谁稀罕做他贾家的人不成,赶出就干出呗。就算死了之后作孤魂野鬼又怎么样,活着的时候都要顾不来了,谁还顾得到死的时候。”古时没有宗族的人据说死了无□□回,只能作孤魂野鬼。
“我恨呀,不仅恨太太,我更恨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可是太太这么对我和姨娘,竟然连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没都没有。就算我和姨娘再不好,可是还有三姐姐呢。若不是三姐姐,他们哪里能出的来,还不知道要在大狱里呆多长时间呢。可是这群混蛋,出来之后对三姐姐连提都不提,我们老爷那个糊涂蛋,还满口‘得赖祖宗功劳……沐浴圣恩’之类的话,好像他们能够出来靠的是祖宗和皇帝佬的慈悲,和三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呸!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火坑往下跳,最后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你不知道,林姐姐,我都打听过了,先不说番邦那里苦寒,风沙大,水都是苦的,日常吃不上蔬菜……这些都还不算,那个番王都六十多岁了,和我们的爷爷差不多一个年纪,嫁给这么一个老头子已经够苦的了,可是这还不是最坏的,番邦那边有个规矩,若是番王死了,新任的番王连老番王的妻子都一并继承。父死子继,根本违背伦理纲常,三姐姐哪里受得了这个,偏偏身负和亲重任,想死都死不成,生生要忍受这种侮辱……你让三姐姐的日子该怎么熬呀!”
“当初三姐姐在的时候,我和她不亲密,不过亲姐弟,倒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只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怄气罢了。如今三姐姐,为了我们牺牲,早年的那点芥蒂早就没了,我和姨娘除了感激只有替她委屈,担心。我闹着分家除了太太对我们的折磨,还有就是看不得他们这么无视三姐姐的牺牲,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的,每每看到他们心安理得样子我就一肚子气。本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离开,没想到他们真狠。简直就是不想给我和姨娘活路。”
“既然如此,那里自然住不得了。我干脆带着那二两多银子和姨娘出了来,租了房子,置些家伙,再置下这个货摊,也就没剩下什么了。从此每日里走街串巷,趁几个小钱,姨娘再做些针线,就这么勉强度日。”
林黛玉听见贾环诉说贾政把贾环赶出宗族的时候,心中暗自叹息,这个二舅舅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想用这种手段阻止贾环分家,可是也未免太过了。况且贾宝玉已经出家,探春远嫁,膝下就只剩下贾环这么一个孩子,怎么还要把他撵出去,难道还真觉得宝玉还会回来不成。看贾环言语之间对贾政的恨意不比对王夫人的少,说话至今,连声父亲都不肯称呼。至于为什么贾家那些人旁观,用脚趾头想也想明白了,贾环作为二房唯一的子嗣,被撵出去,二房剩下的财产归谁,不言自喻。
“嘿嘿……“贾环撇撇嘴说:“如今我倒是庆幸搬了出来,没的沾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若不然,只怕帮着拉死磨一辈子去吧。”
“可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有了林姐姐送去的东西,贾家虽说落魄了,可是依旧衣食无忧,手里还有几个闲钱。当初抄家的时候,大老爷跟前的那些姬妾,漂亮的丫头都被发买了,守着大太太那么个半老婆娘,大老爷怎么熬得住,故态复萌,买了几个漂亮的丫头回来。当初大老爷贪花花色,大太太管不了,不过是因为那时候大老爷有钱有势,大太太自然只有奉承的份。如今大太太看大老爷拿钱胡天黑地,自然不干,闹了起来,几个丫头也不是吃干饭的,妻不成妻,妾不成妾的,听说大老爷把大太太打的头破血流。家宅不宁,大老爷就出去找快活去了,青楼赌馆成了大老爷流连之地。”
“呵呵,赌是那么好沾,这不同当初在府里的玩玩,不算以前零零碎碎输的,大老爷在赌坊输了一次大的,一千多两银子,还是借的利滚利的高利贷。还不上,赌馆里的人上门讨债,放话不给钱就要命。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钱,自然还不上。那群傻瓜还当是在荣国府的时候,疾言厉色的训斥对方,真是蠢的不可救药,也不想想他们是什么身份,犯官之家,若不是三姐姐出头,他们还在大狱里呢。谁会买他们的帐?或者以为哭两声人家就心软了,赌馆的人人命都不知道背了多少条在身上了,谁会在乎你这个。后来赌馆的人不耐烦和他们废话,直接放话,还不上钱女的就进窑子,男子进盐场。最终房子和地全都落入赌馆人手中。”贾环在市井生活多年,早已经不记得有些粗俗的言语是不能在女子面前说的,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好长时间了,如今好不容易一吐为快,自然有什么就直接说了。
“可笑我们的‘好’太太,还和人家讲什么分家了,大房的事情和二房不相干,也不想想赌馆是讲道理的地方吗?人家根本不理她那个茬,不搬就打的你搬了为止。我们的二老爷不愧是‘正人君子’,饱读诗书,讲究仁义礼智信的,都这个时候来说什么兄弟互相扶助是应当应份的,如今大房遇到困难,二房自然责无旁贷,还说什么‘千金散去还复来’,切勿把钱看得太真,不能因为这种俗气的东西伤了兄弟情分……”
“哈哈……”贾环放声大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一面擦一面说:“好可惜,当时我没有在跟前,不然真想看看二太太那一项慈悲温和的脸。呸!真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位老爷脑袋是怎么长的,不把钱放在眼里,真是清高,可惜后来怎么就清高不起来了……对自己的兄弟这么仁义,我还是他儿子呢,当初太太把我和姨娘赶出来的时候,他怎么不仁义一把?……”说着说着贾环呜呜哭了起来。
听着贾环满心酸楚的哭声,林黛玉的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劝又不好劝,况且也无从劝起,只好干坐一旁静静地喝茶。
贾环呜呜的哭了好一阵才罢了,他擦干眼泪,强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可是……”
“我明白。”林黛玉点点头,作为贾环来说,他在贾家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可是因为是庶子的身份,没少受到王夫人的打压,有的时候精神的虐待远远大于肉体的伤害,因此他在贾家的生活算不上有多好。
等贾家抄家入狱,他也跟着进去,虽然贾家大人犯过错于他并不相干,不过他终究是贾家的一份子,自然要享受贾家带给他的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最终贾家因为三姑娘探春的牺牲的以出狱,那是贾环的亲姐姐,但是没有人因此改变对贾环和赵姨娘的态度,反而做出一副探春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样子。贾环和探春同父同母,血脉相连,往日不管赵姨娘怎么和探春掰吃,那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哪有记恨子女,如今探春远嫁,赵姨娘自然只有担心惦记的份。对于“害”了探春的人碍于身份,虽然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自然要抱怨给贾环听,本来对王夫人一流印象不佳的贾环自然更不喜欢他们。只是有赵姨娘和他抱怨的份,没有他和赵姨娘说的,自然只好藏在心里了。
“林姐姐,你不会笑话我不孝不悌吧?”贾环将心中的怨气一吐为快之后,后知后觉的问道。不待林黛玉回话,又道:“笑话就笑话去吧,反正他都不认我为子,我又何必认他为父。”
林黛玉笑笑,道:“你既心中早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其实贾环还是在意的吧,若是真的无所谓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怨气了。
贾环看了看时间,道:都这个时辰了,我也该走了,没的耽误了林姐姐这么长时间。林姐姐贵人不踏贱地,我就不请林姐姐到家里做了。”说着起身要离开。贾环也知道他和林黛玉的交情不深,到了到家里去拜访的地步,干脆直接说出来,免得林黛玉客气。
林黛玉叫住了他,开门招呼身边伺候的人,不一会儿一个丫头抱着个包袱进来了,林黛玉示意丫头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出去。
林黛玉上前,将包袱解开,说道:“因是匆忙遇上的,也来不及准备,这里有几块布料,是我今天才在店里买的,拿回去给你和姨娘裁件衣服穿吧。这里是一百两银子,叫你拿去或者作个小本买卖,或者置上几亩地,省的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那么辛苦。这一盒子是我才叫人装的点心,拿回去给姨娘尝尝。东西不多,别嫌弃就是。”
贾环没想到林黛玉会给他这么些东西,对于林黛玉在贾府的日子,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可是再后来抄家出狱,搬到林黛玉送来的庄子上时,还是从王夫人的抱怨中知道了一鳞半爪,再说在贾府的时候,他和林黛玉的交往也不算很深,而且多是林黛玉助她。林黛玉就是什么都不给也说得过去,如今她出手这么大方,贾环一想到自家做的事,都觉得脸红,只是若是不要吧,终究舍不得。
贾环红着脸接了过啦,吭哧了半天,道:“不知道林姐姐这次是打算在京里常住,还是稍作停留,不管是哪样,反正都要小心……小心……贾家的那伙人……当初若不是不知道林姐姐去往何处,身在何方,他们就会投奔你去了,若是被他们知道你的消息,只怕……一定会上门的,他们就像蝗虫一般,没个餍足的。”
说完,贾环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把话说完。虽然他口里说早和贾家不相干,可是说了贾家的坏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向林黛玉施了一礼,告辞而去。
送走了贾环,林黛玉没有了再逛的兴致,领着孩子打道回府。过不几天,林黛玉从派出去的人口中得知了贾家剩下人的境况。
赌馆将贾家当时住的庄子和田地作为赌债收了回去之后,贾家人手里还是有些钱的,若是买间小宅子,精打细算,再找份营生,还是能过的下去的。只是贾家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享受惯了的,哪个是肯下力气做营生的。只有时常在外面跑的贾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寻了份差事。
在贾琏的劝说下,贾家的其他大爷们不再坐吃山空,终于在钱财耗尽之前,开始要寻个事来作的。只是贾家的这些人,倒驴不倒架,寻差事时挑挑拣拣不说,就是到了东家那里一个个架子摆得高高的,还当自己是公侯家的人呢,人家请人是来做事的,不是大爷,一看他们摆出这样的姿态,自然不肯用他们,偏偏他们不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反而成了人家的不是。时间一长,他们就在介绍工作的牙人和各个主家那里挂了号,就算是降低要求人家都不要他们。
贾琏也曾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讲道理,只是世家大族的规矩,哪有小辈说长辈不是的,贾家虽然败了,可是规矩没破,再说这些人,哪里是听得进去话的人,最终不仅毫无效果,反而贾琏被贾赦打了一顿。
当初分家的时候,房子虽然分了,可是大家还是住在一起。如今因为贾赦的缘故,房子和田产全都被赌馆收了去,因此这些人就赖上了大房,可是单单靠贾琏一个人赚钱,哪里养活的了那么些人。何况这些人不单单要求吃饱,还要求吃好,贾琏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再说,这边,只是贾琏一个人挣钱,其他人花钱,大房这边自然看不到自己的错处,觉得自己吃了亏,让人家占了便宜,因此就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打的不亦乐乎。
后来有一天,贾珍买了些好酒好菜,说是给两家赔罪,他们一家决定会祖籍金陵去。这些就算离别筵吧。在贾珍一家的劝说下,又是多日未曾吃过这些好东西,因此大家不由得喝多了。待到第二天清醒过来,发现贾珍一家早已不见踪迹,大房和二房的住处如同水洗过一般,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就连他们的住处都被贾珍早早的抵了出去。
为此,大房和二房大吵一架,最终大房、二房两房分开住,两房老死不相往来。也曾求人到金陵去查探贾珍的消息,贾珍一家卷了钱财,怎可能回金陵,否则岂不很容易就被他们找到。后来听说,一家被人赚了卖到了矿上。
大房这头,贾琏在外有差事,平儿和大太太在家里做些刺绣卖了补贴家用,按说日子也过得下去,偏偏贾赦时不时三天两头跑到外面喝酒赌钱,酒钱和赌债压的这边翻不过身来。
二房这边,贾政自命清高,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贱,自然不肯去从事贱业,做工,就他的年纪和身板,人家不肯要,务农,从来不知稼穑之人哪里吃的了苦,出仕,身为犯官,自然是不可能。因此只能卖他肚子里的那点学问了。
可是想做个教书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些学院、学馆、学斋要求夫子最次也得有个秀才的名头,偏偏贾政乃是靠着老子的遗折皇帝的恩赏做的官,根本没有参加过科考,白身一个,人家自然不肯请。退而求其次,到人家作馆吧,但是大凡请的起先生到家的,都想着让孩子科考举第,可是贾政的经历让他对于国家取仕的科考根本说不出什么,况且以前他也没有教过学生,拿不出考中的弟子作例。自己开馆,没有名头,根本招不来学生。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寻了一处为孩童启蒙的馆,贾政一向信奉严师出高徒,只是他这么一“严”,学生受不了了,学生家里的长辈又是个溺爱孩子的,将贾政叫过去训了一通。贾政觉得伤自尊了,一气之下辞了去,后来又寻了几家,不是这不合适,就是那不合适,都做不长。最终沦落到在街上待人写书信,写字卖文为生,所得饥一顿,饱一顿,不过勉强糊口。
起初宝钗是跟着贾政和王夫人一起生活的。王夫人待宝钗这个儿媳还算不错,宝钗伺候王夫人也很是恭谨,婆媳两个一起期盼着宝玉归来,一致对外,倒也和睦。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意识到宝玉不可能再回来之后,王夫人就把气撒在宝钗身上,
王夫人的癔病本就时好时坏,之所以变好完全是靠着吃药维持,到了最后那般田地,哪里还吃得起药,整天疯疯癫癫的,每每犯病弄坏别人的东西不说,甚至还伤人,赔偿的费用又是一个负担。宝钗在的时候还能在家看顾一二,等她被卖之后,王夫人也就无人照看,为了避免王夫人惹祸,贾政只好拿根绳子把她绑在家里,吃喝拉撒睡全在绳子那么长的范围,贾政也不管收拾,就连饭,想起来就给她一碗,想不起就饿着,因为王夫人根本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有一天不知怎地王夫人清醒过来了,然后她就上吊自杀了。
再找了贾宝玉几年之后,确定找不回这个儿子了,贾政也曾经想过找回贾环,奈何将儿子赶出宗族就可以是他这个父亲说了就算的事情,可是想把赶出宗族的孩子重新认族归宗,可是要开宗族大会的,不仅要族长、还要宗妇同意,而且作为庶子,还需要嫡母同意,贾政和贾赦两家早已不相往来,王夫人更不可能同意把贾环找回来,因此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贾家人也曾到李纨和贾兰的住处求助,可是李纨那边,不管是贾家的谁上门来,一概不见,再去就乱棒子打出去。贾政和王夫人曾经找人理论过,李纨丢下一句话出来“听说分家的时候曾经有她和兰儿的那一份,他们的那份就不要了,就当孝敬两位老的了。这边日子也过得艰难,只是为了孝悌,才没有向老辈张口,也请老的体谅体谅他们。”再往后,再去,连句话都没有了。
前两年,兰儿参加科举,秀才,举人都考中了,考进士的时候,皇帝问了一声,贾兰的贾可是贾家的贾?又有人参贾兰不孝不悌,罔顾人伦,将他们不纳贾政一家的事情说了出来,因此贾兰非但没考中,就连举人和秀才的名头都被削了去。李纨慌了,找到娘家,花了好大一笔钱,保住了秀才名头,可是今生无缘科举。
自从贾珠去世,李纨守寡,一心指望着儿子成才,科举中第,给她挣个诰命,没成想。一切成空,而贾兰对李纨也是满心怨恨,要不是她坚持,不可贾家的人有任何关系,他又怎么会到这个地步。面对儿子的怨恨,和希望落空的打击,李纨病倒在床,最终吐血而亡。
当初为了在贾家获罪的时候李纨和贾兰母子两个逃脱罪责,和为了贾兰功名一事疏通,前前后后已经李纨的私房花的七七八八,待到后来李纨看病吃药,更是所费不费,等将李纨入土,贾兰除了所住的房子,家中早已无钱财。贾兰多年来只知道埋头苦读,一应事体都由李纨操持,如今李纨过世,贾兰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持了一二年,越觉穷了下去。幸好还有个秀才的名头,寻了个馆勉强过活。
林黛玉听了贾家众人的下场,看到上面写着,早些年贾家人曾经四处打听自己的消息。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有让贾家知道踪迹,否则,在贾赦欠下巨额赌债的时候,贾家就会像狗皮膏药一般粘了过来,届时端着长辈的架子,甩都甩不掉。
过了两天,林黛玉收拾整齐,到三清观上香。进了观里,将跟随伺候的人全都留在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进入正殿,在壁中间挂着五彩装成的“天地”二大字前磕头上香。闻讯赶来的妙玉将她请到静室,叙过离情之后,妙玉道“你一走多年,杳无音信,此番到此为何而来?”
“还愿。当日见此道观的时候,我曾经在心里暗暗立誓,总有一天我要笑着看贾家的人哭。如今心愿得偿,自然来还愿,再者,见见老朋友。”
“贾家的人是自作自受,你又何必为他们沾上因果。”居住在京里,对于贾家的结果妙玉早就知道了,如今看到黛玉这副样子,不由得出言劝道。
哼,林黛玉轻哼一声道:“这番因果我早就沾上了,当初贾家那般算计于我,真当我好欺负,打个巴掌我还笑嘻嘻的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不成。我还没有那么自甘堕落。”
“你知道当初贾家出狱的时候,我为什么巴巴的送去田契,地契和财物吗?”林黛玉诡异的望着妙玉,冷笑道:“就算是三姑娘托付的,好姐妹的情谊。可是她姓贾,我自姓我的林,哪里谈得上姐妹情深?真当我是傻子,好愚弄不成。”
“嘻嘻……”林黛玉轻笑着,脸色诡异,“我在他们家住了那么多年,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贾宝玉,半个是老太太,那个半个是凤姐还有几个姑娘。当时老太太没了,宝玉和四姑娘出家了,凤姐被休,二姐姐和三丫头都嫁了,那府里还有什么好惦念的?”
“剩下的这帮人是什么模样,我最清楚不过了。我是故意的。财帛动人心,若是出狱后一无所有,一穷二白,忙于生计,没准贾家的这些人就会结伙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了。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做梦!果然不出我所料,出来之后,衣食无忧,自然心就不踏实了,心燥则会生事。本来贾家的人打落尘埃之后,我帮着他们举起,果不出所料,再掉下去,有未曾好的伤疤在,摔得更重,更疼。”
“贾家被抄,每个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因此也就算心里有怨,可是也只能藏在心底、老大说不得老二,各自有各自的烂帐。可是如今天降横财,过去一笔勾销,重新来过,若是谁在犯点事,前账后账连在一起,这日子哪有消停的?过日子,最怕家宅不宁,家宅不宁招灾祸,你看,可不就出事了?”
“你这又是何苦,贾家被抄家就已经够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若是事情不照你所想到时你该怎么办?”妙玉听了林黛玉的计划,嘴里不住的念佛。
“我是没有你的这份慈悲心,贾家获罪抄家那是他们触犯国法,是他们自找的,和我不相干。我的仇自然要我自己动手,你看,我这番举动,可是为了买了不少好呢,谁能猜得到当初藏在蜜糖里的□□呢!哈哈……贾家的那帮人我看的透透的了,古往今来有多少深情厚谊都在金钱面前化为泡影,何况那群蛀虫?”
妙玉轻叹口气,道:“你倒是大费周章,只是怨怨相相报何时了,林姑娘……”
“你不用劝我,事情我做都已经做了,早都已经看到结果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今天来这里,了了心愿,一身轻松,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今后你多保重吧,告辞!”林黛玉不客气的打断妙玉。
望着林黛玉离去的背影,妙玉长叹了一口气,捻动手里的念珠,阖目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