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笑了笑,突然洒脱道:“也对,这点我算是小有体会。”
赵俊有些惊讶,不过也没问自己这竟然第一次和自己能罕见达成共识的儿子。
赵政摇了摇头,笑了笑,又道:“老家伙,我在和你说我不想做这所谓的皇帝,你和我扯这个做什么,多大的人了跟我还玩扯开话题呢!”
他笑着说道,却也只是开开玩笑,便又想给自己这皇帝老子倒一杯茶。
被儿子突然如此打趣,赵俊有些接不住话茬。随后,他笑着说道:“急什么,听你老子给你慢慢说么,你听城里头那些个老头说书那不是有耐心的很,到我这就不耐烦了?”
赵政嘴角扬了扬,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老爹慢慢说。
赵俊脸色正色了几分,说道:“儿子,你说你不想做这个狗屁皇帝,我其实不怎么强求,你信不信?”
赵政噗嗤一笑,道:“老东西你笑死我了,你不强求谁强求,你是这天下的天子,你不强求谁还能强求的了我?”
赵政直接口吐为快,觉得便是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才让自己去接这个本不太愿意的班来着。
赵俊从方才将这句话说完的一刻起,便识趣地闭上嘴巴,他好似也打心眼里知道,眼前这个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出言驳斥自己一样,便等着赵政将所有牢骚一股脑地发完,这才接过话茬子。
“说完了?”
赵政哼唧了一声,示意他有些无语。
看着自己不服气的儿子,赵俊笑了笑,又道:“那就便去你小子说的那样,你老子我同意你不做这个皇帝,你也别跟我扯什么再生一个这种狗屁没良心话。你说,会怎样?!”
赵政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道:“那还能怎样,肯定我活的比如今现在快乐的多,身上没了这不愿意背负的担子,自然轻松快乐不少了。”
赵俊笑了笑,道:“你当真这么想?”
被突然以一种不太正常眼光看待的赵政,这时候不禁有几分心生退意,却依旧倔强,道:“不……不然呢,还能比如今还痛苦不成?”
赵俊摇着头笑了笑,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喝了一口,又好像是继续自言自语一样,道:“若是这个位子坐的当真如此随随便便,我也就不用整日跟着你屁股后面了。”
赵俊缓缓起身,再次站到窗台旁。
寒风虽然不刺骨,但是依旧很是凌冽,赵俊却没有丝毫想离开的意思,他将双手攒了攒,各自伸进另一个袖子里头。
赵俊哈出一口热气,这才道:“你爹我就算愿意将这个皇帝的位子给了旁人,平等王郭起也好,还是他那青出于蓝的义子李信也罢,岂是你老子说给就给,说想给就能给的?”
赵政又急着接过话茬,道:“那你想给就给呗,难不成还…………”
话说了不过一半,赵政这才觉得有几分尴尬,也有几分不讲道理。
这个天下间人人似乎都想坐的位子,当真是想说给就能给得了的么?
赵俊头也不回,不曾看见此时赵政脸上的那等精彩神色,道:“怎么,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对劲,觉得这位子突然好似个烫手山芋,不是想给谁就能给谁的?”
赵政没有搭话,而是自顾自给自己添茶,自顾自喝着。
赵俊继续道:“且不说给别人你这做太子殿下是否真的愿意,就是这朝中官员,也大有人在的不服,也大有人在的非我大秦赵氏皇帝,不尽忠!”
赵政身子颤了颤。
的确,赵俊这话说的好似十分托大,可也是真真切切的事实而已。
如今这大秦朝堂之上,果真是一点不缺今生都愿意为了大秦赵氏付出做臣下之人。
就单单一个曹淳,又有如今的朝中司马白温,用一个“愚忠”形容他们,也都是的确不为过的。
没再等到自己这个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儿子回话,赵俊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这天下回如何呢?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又有几人想看着这本该一统的天下,分崩离析呢?”
赵政这时候已经陷入沉寂,他的确未曾想过这些问题。
若是自己不做这个皇帝,这个太子,这个天下,会成为什么样子。
眼看着自己的皇帝老子今日与自己说话竟然占了上风,赵政便是不怎么乐意起来。
他撇了撇嘴,又道:“那我便做这个皇帝么,你又何必为难郭起和此时正北上御敌的李信呢?”
赵俊回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做皇帝?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皇帝?”
赵政没有出口反驳,反而沉思起来。
见和自己平日里总能一言不合的儿子这次被骂了也如此平静,赵俊有些惊讶,不禁平和了几分语气,说道:“是用你那不学无术的平日作为,还是在朝中文武百官家里偷鸡摸狗的下作勾当,亦或者是你能在国宴上给这大秦所有大臣下“吊百斤”这等chun药的光辉事迹呢?”
赵政脸色变得极为尴尬,赵俊口中自己的这些种种光辉事迹,如今都是让他觉得尴尬又不好意思。
他终于开口,苦笑几声,道:“所以你要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扫平日后做这个皇帝的道路?”
赵俊呵呵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儿子这个问题。
“若是我死了以后,这朝中有人不服你这个新上任的天子,特别是手中握着兵权的人,兴兵作乱,你有该当如何呢?”
赵俊笑着问道自己儿子这个算是不得不直视的问题。
今日,被自己这个皇帝老子三言两语给问的没了脾气的赵政,不由得苦笑,道:“所以,不管是如今为我大秦打下这半壁江山的平等王郭起,还是他那个比我中用千倍万倍的义子李信,都得死在你的前头,才能让这个天下,真正万无一失对不对。”
赵俊耸了耸肩膀,似乎冻的也快受不了,便关上窗户,又来到桌钱,吸溜了几口热腾腾的茶水,好似一个无赖一样,说道:“我没说过这话。”
赵政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脸的无语。
好似一腔奸计突然得逞了一般的赵俊嘿嘿笑了笑,又道:“知子莫若父,你小子有多少本事又能聪明多少,我自然是清楚明白不过,若是你铁了心想做个好皇帝,也怕是比你老子厉害了不止一星半点,谁说你不比郭起的儿子中用,还千倍万倍。”
从来不曾被自己老爹如此夸过的赵政苦笑几声,说道:“你这是给我宽心呢?”
赵俊继续耸了耸肩,说道:“随你小子怎么想,你爹我说的是实话。”
平生也没有被人如此这般夸过几次的太子殿下,竟是也有些不好意思。
赵政笑着躲了躲尴尬,喝了一口水。
赵俊突然眉飞色舞了几分,直看的赵政心中犯怵,道:“老东西,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怪吓人的!”
赵俊哈哈一笑,道:“儿子,你此番回了这安阳城中,可是否真的愿意娶兰兰这丫头了?”
提起郭芷兰,赵政便心中有些不太舒服,酸溜溜道:“不然呢?我要是不想回来,就凭你差去的那几百御林军,能拦得住我。”
赵俊呵呵一笑,道:“我知道,那些人就是去给你小子保个平安的,哪里奢望能看住你呢!”
赵政呵呵一笑,道:“保平安?你儿子在幽州差点给人宰了,还保平安?”
被这话突然给噎了一下的赵俊嘿嘿一笑,说道:“你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成亲了么,还扯那些做什么,你龚爷爷不是没让你少半根指头呢!”
赵政脸色变得复杂。
的确不曾少了半根指头,只是欠了一个无辜姑娘一条命,和另一个姑娘的一生清白而已。
眼瞅着天色不早,赵俊便最后喝了口茶,起身搓了搓身上的衣服,便想离去。
他挥了挥手,道:“我走了,明日没事就去看看兰兰那姑娘,指不定被你那便宜岳母怎么训斥呢!”
赵政起身,终于在自己父亲快要从房里出去的时候问了一句:“爹!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会不会把郭起和李信都给杀了?”
已经听多了老东西这三个字,再几乎不曾听到赵政叫自己爹的赵俊,明显地有些惊讶和诧异。
他缓缓回头,看着眼前自己的儿子许久,终于摇了摇头,道:“那你给爹透个底,如今究竟愿不愿意去接天下这个担子,愿不愿意去做这个你最是不愿意做的皇帝位子?”
赵政沉默,只得沉默。
如果说这句话是哪怕今日从安阳城回来的那一刻问他,他怕是也会干干脆脆地回答一句:老子最是不愿意的!
可是如今再问起他这句话来,赵政不由得想了又想,也始终从自己脑海里找不出个适合答案出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抱歉了爹,这个底我不能透,也透不了,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做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