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没有开灯,书房沉寂在一片暗色中,扑面而来的是夜晚的凉风夹杂着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
他在墙上摸索到了开关,按下。
下一秒房内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很暖的色调。
书房布置得很简洁,跟他记忆中的完全变了样,但具体又说不上究竟是哪不一样了。
他在大大的书桌后坐下,椅子是质地柔软的真皮转椅。
他粗略地扫了眼书桌上的物件,除了两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之外,角落处还摆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相框。
照片中的女孩身着一袭如烟霞般的红裙,逆光站在夕阳下的剪影,纤瘦的身形被勾出那么一分寂寥和二分落寞。
另外一张是一张合影,是他和洛晨曦的合影,只是无论从角度还是画面呈现内容来看,都像是被偷拍的。
许愿池广场上,女孩一身素色连衣裙,如墨般浓密的长发微垂在肩头,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对着许愿池。阳光跳跃在水面,水影浮动在她的身上,使她浑身都透着灵动的光芒。
离她不远的男人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唇畔的弧度和微挑的眼角,都无不表露着他内心的宠溺。
很快,他便想起这是他们在昂塞的一日约会画面。
只是,从镜头里呈现出的自己来看,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很爱那个女孩,他要把所有的宠都给她!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分钟后,突然发现相框上方躺着什么亮闪闪的物件。
他伸手将相框拿了过来,两枚素戒跃然眼底,眉心不由一跳。
不难看出,这是象征爱情的对戒,只是这对戒指他从未见过,却又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他闭着眼,努力去回想着他未出事前的一些记忆。
还记得他曾向洛晨曦求过几次婚,但他每次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求婚好像连戒指都没准备。
所以这是他准备的求婚戒指吗?
细细忖度了一番,很快这一想法就被否定了。
因为这戒指实在是太素了。
说是钻戒,那上头的钻石都得拿着放大镜才能看见,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懂什么浪漫与否,但准备个鸽子蛋求婚,这是他曾坚持的原则。
将戒指摆放回原地,他保留着疑惑的态度。
他又打开抽屉,试图找寻找有关他出事前的各种生活痕迹。
抽屉整理得井然有序,只有一些普通的记事本和一些书写用具,还有就是角落的几个药瓶。
药瓶?云琛蹙了蹙眉。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书房必定是洛晨曦在用,那这些药物势必就是她的。
她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这么一想,他连忙把药瓶拿出来研究了一番,而后松了口气。
还好,除了一瓶助睡眠的药剂外,其他都是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维生素。
药瓶被拿出来后,一只黑色的手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于是本能地拿了出来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而后长按下开机键。
本以为搁置时间太长定是开不了机,结果下一秒,手中就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开机画面。
“叮,叮,叮……”
刚一开机就连着进来好几条信息。
他耐着性子一条条点开,基本都是些垃圾短信,除了一条。
看着那个名字,大脑就像卡壳似的卡了一下,随后自动开始搜寻着有关那个名叫田兮的回忆。
……
不知在书房坐了多久,云琛才突然意识到——
那个名字,老早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身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他打开,画面上是复杂的数据和报表。
那是十几分钟前陈煜行发过来的邮件。
看着这些东西,男人的面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在笔记本蓝光的映照下,森冷得可怖。
片刻后,他直接给陈煜行发了视屏通讯过去。
很快,画面接通,背景是豪华的总统套房。
陈煜行坐下来看清对方是谁后有几秒的失神,但很快恢复正常。
“怎么是你?那丫头给你解禁了?”陈煜行的音色平稳,语调也是清清淡淡。
“岛城那边什么情况?”云琛直奔主题。
陈煜行略垂着眸子,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因为他不确定现在能不能同他说这些。
毕竟昨天洛晨曦还特意打电话“警告”他,暂时不能同他谈工作方面的问题。
“说话!”
再次抬眸时,陈煜行发现此时的云琛已经褪去了大病初醒时的慵懒温和,彻底切换回原来那个阴郁暴戾,高高在上的大BOSS。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带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还真难以招架。
“岛城那边?你指哪方面?”他只能跟他装糊涂周旋着。
“我找你,自然代表我已经看过你发给小曦的邮件了!”
“说来话长。”
掐着他尾音结束,云琛立马接话:“长话短说。”
陈煜行:“……”语言组织能力没那么好。
“明天晚上我去别苑找你,OK?”
“早上!”一如既往地霸道。
陈煜行:“……”
他想着如果晚上去的话,白天还能悄默默地联系一下洛晨曦,听听她怎么说。
但早上的话……他哪还有时间和她串通一气?
没等他再开口,屏幕暗了下去。
陈煜行将目光落到了落地窗外的夜色中,暗自叹了口气,机械化地合上了笔记本。
事实上,岛城各大企业联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世上也不存在什么无缘无故。
这一切,不过是有心人刻意为之,至于这个目的何在,或许也只有她本人知道。
田兮离婚后搭上了聂氏集团的线,不但成了聂氏的运营总监,还借着她前“顾氏总裁夫人”的身份,撬了顾氏的好几个合作伙伴,为聂氏的发展势头又添了一把猛火。
意外的是,顾亦伦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反击,好似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反正这点损失也撼动不了他顾氏在岛城商界的地位。
而自从田兮加入聂氏后,聂氏的矛头就再也没从YL身上挪开过。
最近的各家企业联合,也有聂氏的功劳。
陈煜行想不通,究竟是聂仕卿跟YL有仇,还是田兮跟YL有仇,亦或是两人根本就是同仇敌忾?
他不免开始担忧起来,深沉的眉宇间掩着难以驱散的云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