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要不愿意坦白我就采取别的办法,”金建国语气一变说:“电脑有好几个人用过,指纹破坏的差不多了,但是密匙卡用的人应该不多,分局的技术民警应该有这个能力,把指纹提取出来,还有文件柜最下面的抽屉,是邵俊的私人抽屉,只有邵俊有钥匙,别人不会打开,文件柜抽屉是平滑表面,提取指纹最简单,一个小时内就可以搞定。”
连刑侦技术手段都用上了,宋成苦笑道:“领导,这是不是有点夸张,就算是我用邵警长的密匙卡上网,还能构成刑事案件?不就是辞退吗?我一个临时工也没什么好怕的,不用你们辞退,我自己辞职行不行?”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你干的了?”金建国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是我,怎么着吧?这份工作我不干了还不行?”宋成伸手就去拉车门,沈干事伸手挡了一下,把他推回了座位。
“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公安局!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各个分局干了五年以上的协警都不多,职责范围内给予了最大的照顾,金建国顿时有些发怒,呵斥道:“在基层干了好几年,就没了解过一点法律?宪法、刑法、民法中都有关于保护隐私权的条款,你的行为不仅是违反公安内部的管理制度,已经涉嫌违法了你知不知道?!”
宋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又这么严重,态度一下就变了,不禁担忧地问道:“领导,你别吓我,不会真抓我进去吧?”
“你们邵警长还有小沈同志都跟我说,你没坏心眼,平时表现也不错,可能是一时糊涂犯了错。”金建国语气又缓了下来:“你把事实说清楚,有主动交代的行为,我也好向局领导汇报,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不信任我,让邵警长过来也行,我们都是这个意思。”
“不用叫他。”宋成有些犹豫,愁眉苦脸地说:“领导,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如果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
金建国直言不讳:“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他们俩帮你求情的时候都说了。”
“行,我说。”宋成垂头丧气地说:“我一共就拿不到一万块钱,我全交公,只要别把我抓起来。”
“别浪费时间,从头说,原因经过详细说一遍。”金建国摆摆手,示意沈干事记录。
“是。”宋成抬起双手使劲搓了搓脸,看着车顶回忆道:“大概半年前,阳西县一个叫孔超的老乡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查到户籍信息,我知道自己身份是协警,并没有查询权限,我就告诉他不行,他说我不够意思,让我想办法帮帮忙。
我老家也是阳西县的,孔超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一直关系不错,他现在也在新阳市打工,做的是厨师。没把握的事我没一口答应,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个同事叫孙冬梅,好像是酒店客房部的领班,借着跟他谈恋爱的名义问他借了五千多块钱,本来答应一个月之内还他,但孙冬梅突然辞职不干失踪了,人找不到,手机号码也换了,孔超只知道孙冬梅是本地人,29岁,家住南湖区,有个弟弟叫孙冬强,让我帮忙查查孙冬梅的具体住址,他去上门讨要欠款,我就说不一定行,只能试试看。
警务室的内网电脑只有邵警长可以用,需要密匙卡才能进查询平台,我跟邵警长又不一个班,基本上没有机会,孔超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我确实没有机会,这事也就放下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我去所里给内勤周姐送材料的时候,找到个机会,周姐好像是去找翟所签字,内勤室里,刚刚用过的电脑没关,我就登录查了一下,知道哪个区,知道姐弟姓名,很容易就查到了住址,我记下之后就走了,周姐也没发现。
我把住址发给了孔超,就把这事抛在脑后,过了大概四五天还是一个礼拜,孔超给我打电话很兴奋,说钱要回来了,叫我出去吃饭,席间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感谢我的帮忙,我打开一看,竟然有五百块,我一月工资才八百五,顶,我大半个月的工资!我推辞不要,孔超告诉我,这是我应得的,他上网找过别人帮忙,人家开价至少一千,后来,后来我就收下了。
回去之后我就在心里琢磨,觉得这是个来钱的路子,我家里过的不富裕,每月还要给老家的父母寄过去六百的生活费,媳妇经常因为钱跟我生气……我打电话给孔超,问他从哪里打听到的行情,他告诉我网上有很多,但对方都要求先付一半定金,他不知道靠不靠谱就没敢先给钱。”
说到这,宋成懊悔不已,连连叹气。
金建国有些同情他,没有催促,沈干事还递上了一支点着的香烟,静静等他继续说。
宋成猛吸一口,垂头丧气地说:“我对这个很感兴趣,赚钱快,还挺隐蔽,风险也小,我就开始关注邵警长平时都是什么时候用内网,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用电脑的频率很低,我们社区警务室很少办案,都是处理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很少需要上内网,我值班24小时守着内网电脑,打开试过几次都不能用,我以前见过很多次邵警长用内网电脑,但那时候没什么想法,也就没注意过程,留意后发现需要插上一个设备,还需要输入密码,邵警长是把设备锁在文件柜里,钥匙他带在身上,别人打不开。
那时候沈天成刚分到警务室,他是电脑专业的大学生,平时就喜欢背个笔记本电脑,我就在闲聊的时候问他内网电脑的事,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密匙卡,是民警专人专用的,没有密匙卡就没办法登录,我就……研究了一下文件柜,警务室里的文件柜是铁皮的,中间一排抽屉,两边各有一个柜子。不需要开锁,因为抽屉隔板是可拆卸的,把两边的柜子打开,倒数第二层的抽屉拉开,从两边就能把隔板抽出来……,拿到密匙卡我夜里值班的时候试验了一下,还是不行,需要密码,我偷偷放了回去,邵警长用的时候看他输入的密码,原来就是他的警.号……。
得到查询渠道,我就让孔超帮我在网上找做这种业务的人,他说不需要找,要是想干这个很简单,在热门论坛发布帖子自然就有人联系,我接触网络比较少,不会玩游戏,也就会qq聊天、看新闻、看电影,我就抽了个空找他,让他教我怎么发帖子怎么找,半天的时间就学会了,在不少论坛上都发了贴,留下了我的qq号,加我的人呢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打听一下问问价格就没了下文,后来才知道有一部分是同行来打听价格的,网上有个词叫‘人肉搜索’,干这个的也不少,很多是二道贩子,可以转卖给各行各业,卖保险的、开发商、汽车销售维修店、教育行业等等,因为不需要本钱,大家都把价格压得很低,并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好,都是见人下菜碟,孔超就是因为比较急,人家给的报价就高,平时卖给二道贩子一条信息也就两块五到四块之间,还必须是一手信息,有些过了三四手甚至几十手的信息几分钱一条都没人要,总得算,这些天我就卖了大概三千条,拿到了九千多块钱,大部分是卖给qq里的二道贩子,只有前几天遇到过个原配抓小三的,给了我一千块。”
金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沉声说:“把你的qq号和密码提供一下,还有你平时上网的地点,这些聊天记录还有没有,‘二道贩子’给你付款的记录你也要提供一下……”
邵俊、沈天成、杨志三人在警务室坐着,小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两个月就到年底,相比其他单位,西城派出所今年的成绩称得上突出,但警务室出了这个事,一年等于白干,“集体二等功”肯定是没了,能想象到王所和贺教导会气成什么样。
透过玻璃门看的很清楚,分局的桑塔纳停在警务室门口,下来了三个人,分局纪委孟书记竟然亲自来了,带着两个扎着武装带、白头盔上写着督查二字的民警,从两位市局干事手中把如丧考妣的宋成带上了车。
孟俊杰是分局党委委员、纪委书记,主持纪委、监察室工作,分管警务督察,邵俊主动过去承认错误,也上了纪委的车。
眼睁睁看着邵警长和宋成被分局纪委的车带走,沈天成和杨志都懵了,沈天成还在借调期间,马上就要出发去下一站,警务室就剩下杨志一个人。
分局纪委的车刚走,王所和贺教导开着车到了。
接到市局搞的安全检查,竟然查出了个内鬼,丢人丢到市局去了,王文学气得脸色铁青,看着警务室剩下的两个人,怒气冲冲地问道:“小沈、小杨,到底怎么回事,小邵和宋成犯了多大错?”
具体多大的错两人也不清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贺月明想了想说道:“邵警长多大的事要看小宋犯多大的事。他只是连带责任,关键是宋成的行为能构成什么罪。”
“查公民信息卖钱能定什么罪?这方面我还真不清楚。”王文学问道。
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王文学对法律条款比较了解,依照警务条例,宋成的行为肯定要辞退,但是究竟违反了哪一条法律规定还真摸不准,侵犯隐私的案子并不常见,只记得治安管理处罚法有相关规定。
杨志翻出他的学习资料说:“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贺月明愁眉不展地说:“这个宋成如果只是拘留,邵警长不会受多大牵连,也就是做检讨,不会受处分,要是构成刑事案件事情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