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儿就看着案几上灵妃送与的两盆盆栽,对安歌道:“这花土也是真香。”“却是不错。闻了这花香,写字时,只是浑身愉悦的。”懋儿就又问:“娘娘可还要续茶?”安歌就笑:“不用了,我也不是十分渴。只是,再送一些山楂饼来。”
懋儿也就去预备了。
安歌又写了几行小篆,就听屏风后有声音响动。安歌敏锐,听了就回头,却见屏风那里,转出一人。“冷将军……”安歌见那蒙面人是冷露,大喜过望。“这些天,你去了哪里了?”安歌看着冷露,上前执住她的手。
冷露揭下了蒙着脸的头巾,一脸的倦色。安歌看去,眼前的冷露,不似从前在宫里,风尘仆仆。她关切地问:“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冷露喝了口茶,如实相告:“公主,我去外面找小皇子去了,似乎小皇子有了一些下落。”安歌心里当然激动:“我弟弟到底在哪里?”“据可靠消息,小皇子就在永夜和熙宁的边境蓟州一带,过几日,我再去那里打听。”安歌就道:“我另派人去。你也在外多时了,这几天好生休息一下。”
“我也不累,我在外头,听说公主您被册封了皇后。起初,我还不敢相信。因此,决定贸然回宫一次。不想,果然在这里见到了公主。”冷露的心里,有很多疑惑,公主与玉瓒之间的约定,并没有立后一事。其实,除了寻找下落不明的小皇子和一干熙宁老臣,冷露还去了秋氓山寻找玉瑾。
因信息封闭,冷露半点不知玉瑾坠崖一事。她悄悄去了秋氓山,打算去看望,在山里盘桓了数日,也寻不到玉瑾的半点身影。冷露沮丧,只得黯然离去。她心里记挂玉瑾,还是问询:“公主,那永夜的郑王爷,果然就去了秋氓山了么?”
安歌不想冷露问起玉瑾,心里大恸。她只能掩饰道:“是呀,他已然看透了红尘利禄。”“他去了秋氓山,行踪可定?”“既然都闲云野鹤了,想一概的行踪总是不定的吧!”冷露也怕安歌起疑,遂就不问了。那一日,玉瑾还在东苑,玉瑾问她名字,她本想说出,但为了复国大计,还是找了一个借口,悄然离开,却不知那一次,便是最后一次见玉瑾。
安歌就道:“冷将军,你既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寻找我的弟弟,是我本分之事。”冷露就摇头道:“公主,不管怎样,我还是在外头行事方便。”安歌叮嘱:“我知你武功高强,想来宫里,便就能来。只是,我惦念你,你不可离我太久。”冷露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永夜皇帝封公主为皇后,这是为哪般?”“冷将军,你不用想太多,熙宁复国最为重要。其他的,都微不足道。”冷露就蹙眉道:“难道……公主留在那永夜皇帝身边,他才会帮咱们复国?这就是一桩交易?”
安歌就苦笑道:“若不然,还能怎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顺从,只怕复国更是无望了!”冷露就咬了咬牙,低低道:“公主,究竟永夜是仇国。咱们即便复国了,也还是一样的寄人篱下!公主想过没有,有朝一日,倒戈将永夜国给颠覆了?”
安歌眸中也是一闪。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丧国之痛,只如万箭穿心。要说不想复仇,那是假话。安歌待要说话,就听屏风外有脚步声传来。“娘娘……”懋儿端了盘子,在案几附近找寻安歌不见,就朝屏风后走去。
不想撞见了一个黑衣人,懋儿不禁大惊,失声就嚷:“啊……”安歌赶紧对着懋儿安抚:“不用惊慌,她是自己人。”安歌又吩咐她,“懋儿,你去取一件衣裳过来。”冷露就道:“公主,不用。我出宫去,还是穿夜行衣方便。”懋儿一听,不禁又是一惊!“公主?”懋儿的心里,不禁想起之前宫里流传的谣言。
安歌和冷露对视一眼,方对懋儿道:“这位姑娘原是我云家的旧人,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武功极高的,言谈之中,常与我玩笑,这声‘公主’也不过是叫着玩的。”“娘娘,那奴婢到底要不要去取衣裳?”懋儿糊涂了。“不必了。只是,我有话须嘱咐你。今日,你在这里看到的,务必不能说出半个字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懋儿就垂目道:“奴婢知道了。”懋儿退出后,冷露便也攀墙越壁地离开了皇宫。
黄昏一过,用过晚膳,天就黑了。安歌并不能提前安睡,因为今晚玉瓒要来就寝。劳累一天,玉泉宫各处的宫人也都累了。安歌吩咐他们,无事不如早些休息。懋儿也被她打发走了。已然巳时了,玉瓒却还未来。安歌就披了件薄薄的披风,一个人去了玉泉宫后面的花园散步。
这花园布局独特,曲折影绰,就着廊下朦胧的灯光,安歌便在这一簇淡雅的菊花丛中立住了。闻着这菊花浓浓的香气,她却不禁又要作呕。她弯下腰,抚着胸口,扶着菊花丛边的一棵玉兰。她只是干呕,口里也吐不出什么来。猛然间,安歌的脑中灵光一闪:为何频频作呕?难道……
她凝神一算,发觉自己两月未来月事了,自己竟是有了身孕不成?还容不得她细细想下去,就听得菊花丛后,隐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安歌初时,还以为是幻觉!可再仔细一听,还是觉得有人!她心里一抖,目光不自觉就要越过花丛。“安歌……”她一抬头,仿佛听见有人在花树旁热切地呼唤她。“谁?”安歌的眼睛循着声音,四处寻找,“谁在这里?”
下弦月。黯淡的花园中,斑驳的花影掩映下,一个浅淡凄清的身影,似在她身后一闪而过。安歌听了花叶拂动声,下意识地就要转头。那影子已经朝着墙壁隐去,留给她的只是一片昏暗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