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荼蘼落尽春如故 > 第66章 去似朝云(三)
    天气冷,时令短,暮霭一过,这天即刻就暗降下来了。安歌吃了一些果子,将手炉丢开,便又专心坐在案几旁,认真看起那些典故来。偶一抬头,闻了闻那盆栽的土香,她忽觉有些头晕。定是这些时日,看了太多的书,缺了觉,才觉得浑身乏力。

    她想将那盆栽挪开,可担心动了胎气。又觉着盆栽在灯下映衬着也显娇艳,案几寡素,有这些绿颜色的陪衬,也是好看。安歌将手里的灯,重又放回了案几上。

    恍惚之间,她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那脚步轻轻,若在白天,她绝不会听见。但彼时是夜晚,除了铜壶滴漏里发出的滴答响声,就剩这轻微的响声了。很奇怪,虽然未见其人,但这声音却令安歌听起来安逸。

    仿佛,此时的她,还在东宫,还在那处寂静的偏院。那轻微的脚步声,便来自玉瑾。一想起他,安歌的心,不禁颤动。仿佛脚下又有了力气,头也不那么昏了。她又拿起灯,朝着那展海棠雕花的屏风走去。

    “玉瑾,是你么……”安歌的口中喃喃。她到了屏风一边,借着灯光,里面空空如也。安歌不禁摇头苦笑,心里却在叹气。她对自己道:你还要证明什么呢?玉瑾就是死了。坠入那万丈之下的悬崖,如何能不死?这样想着,但她心里,终究不甘。

    虽不见人,但在朦胧灯光的照耀下,安歌还是闻到一丝属于玉瑾的香气。从前在东宫,性子寡淡的玉瑾,除了琴棋书画,便就喜欢熏香。他的衣饰,总是用一种产自湖边的芷草熏香。这样的味道,自玉瑾坠入山崖后,安歌便不再闻到。

    一想到此,安歌本已低沉的心,即刻又悬浮不定。她举着灯,又朝着屏风后头,走了一走。安歌的眼中,忽然就蓄满了泪。她的嗅觉不会骗她!这屏风四处,弥散的都是玉瑾的气息!她终于失声道:“玉瑾,是你么?”如是说了几遍,此还是无一人回她。她不死心,觉得玉瑾就隐在这四处:“如果你在,就回答我!你落了那悬崖,是遇到高人相救了,所以没死?”可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这里有你的气息,有芷香的味道。你告诉我,你在这里!这些天来,我的心里,一直因你而难过!”安歌说着,语气愈发哽咽起来。

    在她低低抽噎之时,却忽视了那暗沉的壁角阴影处,一个颀长的人落寞而立,口中发出一声落寞的叹息。宫闱之外,寂静过后,却又响起了呼呼的风声。安歌听了一叹:这是西北风,果然冬天到了。算来,玉瑾坠入崖下后,迄今有半年了。

    她掌着灯,复又到了榻前,将灯放在几上,就听外面帘幕响动。初时,她以为是风声。可再一听,却摇了摇头。这是玉瓒过来了。同样地,听了这一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壁角的的影子,又悄无声息地隐去了。玉瓒进了来,掀开帘幕,就着朦胧的灯光,看着榻上的安歌,说道:“外面的风好大,今夜还要落雨。”

    安歌定了定心神,方道:“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答应你的事,总是会做到。只是不想这么晚的时辰,你竟还未睡。”“自从有了孕,我一向睡得晚。也曾试过早睡,无奈躺在枕上,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已然洗漱过了。莫如,咱们这就歇下。”玉瓒一径说着,一径就要与安歌一起躺下,“听着这风声,似乎越发能睡得安逸。”

    因白天极累,玉瓒褪下衣服,搂着安歌,很快就入眠了。躺在玉瓒的怀中,安歌一动不动。这几个月来,她已习惯这样的入睡方式,习惯玉瓒留在她枕上的气息,习惯他身上的味道。很快,安歌就入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夜,安歌在深沉的梦里,却又一遍遍地呼唤玉瑾的名字。对于玉瑾,安歌的情愫很复杂。作为永夜的皇室子弟,安歌该选择恨他。可来到他身边,知他是那样一个淡然出世的人,况相处日久,安歌的心里,对于玉瑾,着实没有愤恨之心。若不是来到永夜,玉瑾的名字,将和她永无交集。命运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人,有些事,在你不预期的料想中,就那样碰上了。从此,心心念念。

    “玉瑾……”安歌伏在玉瓒怀中,靠着他宽实的肩膀,口中却唤玉瑾的名字。

    饶是玉瓒睡的再沉、再香,也不能不被安歌惊醒。他皱着眉,掌起灯,靠在榻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安歌。从来,她没有这样,饱含深情地这般叫他。也不知怎么,仿佛感受到了眼前的压迫,安歌身子一动,一霎时就睁开了眼睛,玉瓒幽暗而又深沉的眸子,一下就映射她的眼中。

    这双眸子焦躁、不安、烦闷,甚至含了嫉妒和恼怒。他紧抿着唇,等待着她先开口。“玉瓒……我……”看着他的眼睛,安歌觉得自己要给一个解释。不过,半夜醒来,口干舌燥的,她嗫嚅出声,却又说不成句。

    “云安歌。”玉瓒已然将脾气控制得极好,“数个月过去了,我竟还是喂不熟你。”这声音平静淡然,仿佛出自另一不相干的人。“不,我只是梦魇。”安歌觉得,多解释了反而无益。“梦魇?分明你心里有他,晚上才能让他入梦。”玉瓒起了身,复又将衣服穿好。他黯淡的眸子撇了撇她细密乌黑的长发,叹息道:“我错了,早知结果是这样,我断然不会将你送去玉瑾身边的。你这先入为主的,既有了他,以后总是难免忘情。”玉瓒起身就要离去。

    “外面……风大……”看着他惆怅的身影就要掀开帷幕,不知为何,安歌却想挽留住他。“纵然风大,我还是要离开。只因,我的心受伤了。”玉瓒没有回头。“你为何要这样说?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当初被乱剑杀死!”安歌握着锦被,手儿只是发抖。玉瓒便在帘幕外停住了:“你是后悔离开玉瑾了吧?所以才这样说!”

    “是!至少他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他永远是那样和颜悦色,那样的温文尔雅。他不是你,阴晴不定,息怒难猜。他是一头温顺的麋鹿,而你,却是雪地里一只野心勃勃的狼!”从梦魇中醒来,安歌的心,更是上下激荡。她一手抚小腹,一手抓着锦被。那紧张期盼的眸子,又并不愿让玉瓒离开。

    “你……”玉瓒难免暴怒。他将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是我太过宠你了,因此你才这般肆无忌惮。你怀了我的孩子,心里却又想着别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那又怎样?我早说过,你若强迫了我,以后会更失望。”安歌本能地还击。“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是强迫了你。但我天真地以为,总有一天,你会被我的诚心感动。可你……”玉瓒愤怒着,却是说不下去。

    “你有心么?玉瑾之死,还不是因你的逼迫?不管他是被杀了,还是真正坠入崖了,若没有你相逼,他可会死?若不是你一心想登皇位,他还不是好好地待在宫里?你是没有心的人,要我爱上你,只怕比登天还难!”安歌的话中,有气怨,更多的是激愤。“我以为你是通情达理的女子,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你都清楚的!我还以为,你的心是向着我的。”玉瓒气极,因此不怒反笑。

    “向着你?你开什么玩笑?不管你待我如何殷勤,我的心里,始终不会忘了灭国之仇!我们之间,只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猎人和猎物?我花了这许多心思,你竟是这样来形容的?”玉瓒立在帷幕一边,抚着胸口,似乎受到严重的打击。“不错,现在我是你的猎物,但以后,你便会是我的猎物。这天下的猎物,还没有哪一个会和杀死自己的猎人,攀扯上感情的呢?玉瓒,我若爱上你,我便是天下最蠢最蠢的傻瓜。”安歌忽然就将身子与头紧紧埋在锦被中,不理玉瓒了。

    玉瓒见了,心里气愤的只想过去将她的被子掀开。但,最终还是忍了。“云安歌,你以为你是谁?难道这宫里,除了你,就没有其他女人了么?”安歌还是不说话。玉瓒就道:“我这就找灵雨去。”他随即就离开了玉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