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一听,口中只是尖叫:“你如果这样做了,你便是杀死你孩子的刽子手!”“随你怎么想。”玉瓒说着,就转过身,出了帷幕外,消失在沉沉的暗夜里。安歌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痛苦道:“不,为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他这样做的。”已然是夜半时分了。因玉瓒方才的一席话,安歌无论怎样,都是不能入睡的了。懋儿和其他几名守夜的宫女,早已睡了半宿觉,她们都睡得深沉,所以竟无一人听见玉瓒和安歌的争执,也是异事。
安歌靠在榻上,脑中想着:该如何保全自己的孩子。她知道,玉瓒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决定了的事,轻易是不会改动的。僵卧长愁,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歌忽然发现屋子里的光线亮堂了一些。原来,她煎熬了一夜后,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懋儿等宫女按时醒来,就陆续来安歌的寝宫伺候。还未进来,就见宫里几位年高的掌事嬷嬷,忽就进了玉泉宫。数位嬷嬷到了廊下,将玉泉宫里伺候的所有宫女都叫了来。懋儿等不知何事,因见几位嬷嬷们,都是一脸的郑重,心里都掠过沉沉的不安。
为首的一个嬷嬷就道:“姑娘们,从今日起,你们都撤离了玉泉宫,改去别的宫殿当值。”懋儿一听,就笑道:“嬷嬷,想是您老人家弄错了吧?我们娘娘如今正怀着身子,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能即刻就离开?”那为首的嬷嬷就严肃道:“我们几个,不过是为传皇上的旨意而来,哪里是与你们说笑!姑娘们都该放庄重一些!”
懋儿一听,心里更不明白了。她纳闷道:“皇上怎会下这样的旨意?皇后是一宫之主,她的身边,怎可无人伺候?”那嬷嬷面上就有些不高兴:“姑娘,你打量我们都是没事干呢!皇上怎么嘱咐我们,我们就怎么行事。好了,你们不用废话了,赶紧的,一个一个地随我出去!”
懋儿不是傻子,听了几位嬷嬷这样一说,心知事情有变。镇定了一下,她对那几个嬷嬷又道:“既如此,好歹容我们进去向皇后娘娘道个别,也不枉一场主仆情意!”那嬷嬷就冷笑一声道:“姑娘当真重情重义!只是,皇上嘱咐过我们了,天一明,你们几个就要迁出玉泉宫,一时半会,都是不能等的!”
懋儿还是坚持道:“若我们果然要进去见皇后娘娘呢?”那嬷嬷见懋儿这般啰嗦,面上更不高兴了。“那就由不得我们了,你们过时不走,宫廷里的侍卫会将你们一个一个地都扔了出去。”果然,懋儿听见廊外有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些侍卫来玉泉宫撵人了。
懋儿无法,只得带着宫女们慢慢出了廊下,往玉泉宫外走去。春苓也在迁出的人群之中。她是个机灵人,一溜小跑,赶上了前头走的懋儿,春苓在懋儿的耳边低低道:“姐姐,情况这番紧急,依我看,当真是皇后娘娘出事了!”懋儿看了下前头仰着脖子行走的几个嬷嬷,就对春苓低声道:“你也看出来了,真正我心急如焚的!也不知娘娘在里头怎样了?”春苓就叹:“虽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总不是什么好事!”懋儿就也叹:“如今,咱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待得了机会了,咱们再过来好好看望娘娘。”
二人正低低说着,抬眼一看,就见几个小内侍,簇拥着一个手拿诏书的老内侍,匆匆往玉泉宫而来。那老内侍见了迎面而来的几个年高掌事的嬷嬷,就互相打招呼。其中一个嬷嬷就问:“李公公,这一大早的,你就过来宣旨了不成?”那李公公却是点头叹息道:“可不是?”另一个嬷嬷就低声问:“不知公公过来,宣的什么旨?”李公公就又叹:“也不知何故,皇上今早醒来,就命人拟一道诏书,遣我这里与皇后宣读!”“圣旨里都说了些什么?”“也并不说什么。皇上只是下诏,令皇后终生不得出玉泉宫一步,你们这是……”李公公看着几位嬷嬷身后,跟随的许多玉泉宫宫女,心生不解。“看来皇上果然是动怒了!”那嬷嬷就对那李公公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下。李公公就道:“也不知皇娘娘因何事,触怒了皇上。不过,这玉泉宫从今日起,就又成了冷宫了。”他又摇头深深一叹。
懋儿和春苓,在嬷嬷们的身后,竖着耳朵。二人已然将嬷嬷与李公公的叙话,听了个大概。春苓便思忖:“好好儿的,发生这样的事,娘娘一定是遭人暗算了。”那李公公说着,也就捧了圣旨,一路叹息着,去了甘泉内宫。安歌听了李公公的圣旨,一言不发,终日枯坐与书案旁。
那行云宫的灵雨悉知了,只在宫里拍手称快。那碧蟾就笑:“娘娘,果然如此!”灵雨就悠然喝了口茶,慢慢道:“倒也不能太过高兴。毕竟,云氏与名分上,还是皇后。而且她肚里的孩子,尚在。”碧蟾还是笑:“可这开头已经起了,皇上与她已经生了嫌隙了。这与娘娘,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灵雨就道:“本宫总是不能操之过急,总要装作一副替皇上烦恼替皇后痛心的模样。本宫若表现得高兴,让人见了,总是疑心的!”“主子果然思虑得周全,竟是奴婢一万个不及的……”
那灵雨就啐了她一口:“休拿本宫与你比较。”“不过这样一来,这后宫之主的位子,早晚还是娘娘您坐!”灵雨还是抚了抚胸口道,似有余悸:“究竟本宫是走了一步险棋。所幸的是,皇上终究信了本宫。皇上若不信,反认为本宫是诬陷,那本宫现在就已经死了。”“那这个消息……要不要着人去告诉韩王?”
灵雨一听,瞥了她一眼,就道:“还是笨。这样大的一件事,韩王焉能不知道?”碧蟾就挠着脑袋一笑:“听说懋儿几个,都发落在那浣衣院的染坊。那里,可没有什么轻松活计!”“你这小蹄子,究竟要告诉本宫什么?”“奴婢想要去那里,刺她一刺!谁叫她们之前两只眼睛只管瞧着天上?”灵雨便悠悠躺在榻上,缓缓道:“到底现在还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