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荼蘼落尽春如故 > 第82章 残冬(四)
    因遭受了这个变故,安歌没有了自由,她整日待在书房的案几旁,也不看书,也不写字,两只眼睛只呆呆地盯着窗外。她的一日三餐,其实也不坏。但身边一下无人说话了,连过了三日,安歌便觉得自己如活死人一般。这三日内,玉瓒并未出现,也未派人给安歌送堕胎之药。玉瓒不出现,却是被太皇太后给叫了去。熹乐宫中,祖孙二人只静坐在佛堂内。“将安歌禁锢,将她腹中的孩子打掉,便是你最终的想法?”太皇太后看着一脸阴鸷之色的玉瓒,叹息。

    玉瓒绷着脸,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为何不说话?”太皇太后又问。墨菊要来续茶,太皇太后也拒绝了。她是执意要玉瓒给一个答案。“孙儿不想说,只因心里太过痛苦。”他的眼睛略略向上抬了一下,看着佛堂塑的高大佛像,深重一叹,“孙儿一向是不信佛的,认为佛道,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但此时,孙儿宁愿自己信佛,这样,心里到底有个寄托。”太皇太后却又命墨菊进来。“墨菊,你且给皇帝续茶,只不需用温水。”“这是何意?不用温水,莫非用冷水续上不成?”“不用温水,但用热水。”

    墨菊只得依言取来一壶滚热的茶水,给玉瓒的杯子缓缓续上。太皇太后便在一旁道:“皇帝,你将杯子接着。”方又对墨菊,“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停止倒茶。”墨菊不明白这是何意,但只能依言照做。几乎一眨眼的工夫,玉瓒手中的茶水已经漫过杯沿,沸水滴落在他的手背。墨菊就皱眉叹道:“太皇太后,这样皇上会烫着的。”太皇太后就闭目叹道:“哀家的意思,就是要让皇帝知道烫!无干,你继续倒水!”

    玉瓒忍了又忍,但水实在太烫,还是忍不住将杯子放在了案几上。太皇太后对着玉瓒方道:“哀家的意思,你可明白了么?”玉瓒就苦笑道:“皇祖母的意思,孙儿当然明白,皇祖母是想叫孙儿放手。”“哀家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安歌心里没有你,你不如干脆放手吧。”玉瓒便抬起熬得发红的双眸,痛苦道:“她背叛了我,我怎能将她放手?”

    太皇太后默然良久,低低道:“你不放手,又能怎样?但……她的孩子,你终究要保住。因为,不管怎样,她腹中的孩子都是姓玉的。”她的意思,已然再明白不过了。玉瓒方站了起来,深沉一叹道:“请恕孙儿做不到!”

    “你想做个宽宏仁慈的帝王,就必须做到。”太皇太后颤抖着身子,一字一句道,“承贵冠者,必受其重!”玉瓒心里也似受了震动。“这样对我,犹如凌迟!”“皇祖母求你了,为了你的大哥,你就给他留一点血脉,行吗?”玉瓒面上便现出凄苦的微笑。“玉瑾也是害死母妃的凶手之一,十八年后,他却以这样的方式令我受辱。他虽生死不明,但我自诩,待他已够宽宏大量了。”

    “有许多事情,皇祖母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不管怎样,你心里,决不能怨憎先皇后和你大哥。”玉瓒一听,心头不禁又是疑惑。“此话,祖母说过多次。那么,请告诉孙儿,这些究竟是为什么?”太皇太后内心也似受到极大的感触,她颤抖着自言自语:“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时,哀家也这样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煞费苦心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既然你想问,哀家就告诉你。哀家所做的,只是为了我永夜的江山社稷!”“这样也太过牵强。”

    “好了,我累了。可无论怎样,安歌腹中的孩子,你务必保住!”玉瓒冷言:“若果然保不住,皇祖母要怎样?”“若玉瑾的孩子不在了,想我也就要告别人世了。”太皇太后给他一个苍凉无比的眼神。

    玉瓒出了熹乐宫。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只将他的身子拉的寂寥冗长。仿佛在这宫里,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失了意的伤心人。他缓步走到前方一座金水桥下,看着那桥上雕刻的俊龙栩栩如生,顾盼神飞。玉瓒第一次觉得,与这不世的帝业,他感到了深深的疲累。还未上桥,那桥上就缓缓也走来一人。

    那人到了他跟前,定了一定,方低声道:“皇兄,还请务必不要太难过……”

    玉瓒看着玉珺,只装作淡然无事道:“我不是嘱咐你,好生去查许氏一案了吗?似乎,你一向很闲?”玉瓒看着玉珺,面上显出几分迟疑的困惑。玉珺马上回:“此事,臣弟一直在查,相信不久之后,案情就会水落石出。”玉瓒看着他,就道:“有了结果,你就赶紧去回太皇太后。”玉瓒欲上桥往勤政殿而去。看着玉瓒孤单的背影,玉珺在后,忍不住又问:“皇兄,这几日,皇嫂在玉泉宫内,果然无事?”玉瓒便又看了几眼玉珺:“这干你何事?”“到底是一家人,臣弟出于对皇嫂的关心,还是要问一问。”

    玉瓒便止住脚步,与玉珺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想从前,你待皇后,心里也是存了点盼头的……”玉瓒说罢,眼睛却又晶亮了几分,因又道:“如此说来,这么长的时间内,你的心里,还未忘情?”玉珺心内不禁吓了一跳。他看着玉瓒,解释道:“皇兄多心了,臣弟待皇嫂,就如家人一般。”玉瓒也就不理他了。待到了勤政殿,李公公就回道:“皇上,方才灵妃娘娘来过。”

    玉瓒只当作未曾听见,步入了书房内,就僵坐着,批阅起折子来。那李公公见玉瓒不答,只得又硬着头皮道:“娘娘方才过来,给您送了一盘点心。”玉瓒还是不答,见李公公不走,便不悦道:“可还有事?”李公公便横了心,对着玉瓒,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皇上,奴才因见灵妃娘娘提起皇后,心里只想起皇后待奴才的种种好处来,因此心里有话,斗胆与您一说。”

    “既你有事,不妨就说出来。皇后待你,究竟怎般好?”玉瓒将折子放下了。“皇上,奴才自从跟随了皇上,也是兢兢业业。因知皇上喜俭,奴才更是做事说话小心,唯恐亵渎了皇上。奴才的老家,出了一点事,很需一笔银子。此事,无意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便着人给了奴才银子。因此,奴才心里,就记住皇后的恩情了。”

    玉瓒听到这里,只是嗤之以鼻。“皇后不过笼络你。”因又提起了笔。那李公公说着,又道:“但皇后急人所急,奴才心里须知道感恩。在奴才心中,皇后娘娘是十全十美之人。因此,奴才私下猜测,或许皇上与皇后有什么误会!”“罢了,你起来吧,这是朕的家事。”玉瓒挥了挥手,命李公公退下。李公公无法,只得退下。玉瓒又道:“灵妃送来的点心,你且撤下去,随便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