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一抹残阳照在古老的城墙上,投下一抹斑驳的光影来,也将墙壁上的杂草照亮。
它们顽强的生存在夹缝之中,迎着风摇摆腰肢。
在这血红的夕阳中,一抹黑色高大的身影匆匆的从城门口处走过,一双普通的白底黑色布鞋踩在青色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
夜风吹拂起男人黑色的衣袍,隐隐可见袍子下的红色裤腿包裹着一双修长而结实的腿来。
他似是从黑暗世界中走来的使者一般,周身凛冽着一丝冷寒的气息,叫人望而生畏。
只见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刻金雕花的匕首走进了一家店铺。
曲形的高台上设置着木质的栏杆,唯独开了一个正方形的小孔,桌面上摆放着纸笔等物。
一名中年瘦猴一般的男人带着一顶黑色的毡帽,穿着深棕色的衣袍,上面绣着华丽而精致的福字纹路。
鸡爪子一般干瘪的手正灵活而快速的拨弄着手里的算盘,嘴巴一张一合,喃喃的念叨着。
看到门口处的来人,仅是一眼,他备懒的开口于了,“这位客官,小店准备打烊了,明天再来。”
穿的粗布衣衫,脚上也是最普通的布鞋,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别耽误他时间了。
“啪。”
银色匕首突然砸在了他的眼前,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响声来。
正在拨打算盘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辱骂男人时,目光突然黏在了匕首上面,瞪大了眸子。
他颤巍巍的伸手捧起了匕首,干瘪而布满皱纹的手指摩挲着匕首上的花纹。
“蹭。”
将刀鞘拔下,刺眼的寒光透着寒气席卷而来,这属于兵器的光芒足以见得此刀的锐利。
“松绿石、番外的制作工艺,千年玄铁锻造!这……这匕首,好!好刀!”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一边快速的在心里给眼前的人下了一个结论。
郎君面容俊朗,身材高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能拥有这般名器的人,定然是来自某个世家大族,然而穿着如此简陋朴素,想来是家道中落了。
掌柜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算计的阴笑,大手抚摸着自己洗漱的胡须,笑得极为谄媚。
“这位郎君,请问你这刀是死当还是活当?”
哑巴与世隔绝太久,不明白他嘴里这死当还是活当是什么意思,疑惑的抬起了眸子看了他一眼。
后者缓缓解释,“这死当就是不拿回去了,价格自然也就高一些;至于活当,那就给个期限,有钱了可以输回去。”
这把刀,是哑巴身边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不知道此刀的来历,只是自己从记事起它就跟随着自己了。
在斗兽场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打他这刀的主意,最后都死在了这刀下。
后来,即便沦落到了西市,他也没把这刀拿出来。
哑巴伸手比划了一下,询问活当的价格。
竟然是个哑巴!
真是可惜了。
掌柜的眯起了眼睛,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一个“五”。
五两银子?
这么低吗?
哑巴握紧了匕首,面色无比阴沉,他想给小郡主买一支簪子。
五两银子,够吗?
自是看出来哑巴犹豫了,掌柜的趁胜追击的道:“这位郎君,活当的价格自然是很低。如果是死当的话,会高很多?”
男人剑眉轻挑,目光里多了一丝急切,比划了一句,“多少?”
“哈哈哈,二十两!如何?可是整整高出了四倍啊,我保证再也没有比我们四海当铺更公道的了。”
二十两!
他不知道这算是高还是低,他只想买一支比沈世子送给郡主那支还要华贵的簪子。
“郎君,你就别犹豫了。这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才十两银子,二十两,不低了。”
哑巴听着老板的话语,心里也快速的盘算着,他一个月俸禄才一两银子。
好像是挺不错了。
舔了舔后槽牙,哑巴将匕首往柜台上推了推,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这匕首最后一眼。
他身世的秘密或许都在这匕首上。
曾经有想要探寻过的想法,可遇到小郡主以后,他只愿守在她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罢了,就这样也挺好。
“郎君,你绝对是赚了。来,这是当票和银子,你收好。”
掌柜的当场从抽屉中取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并着当票一起递给了哑巴,后者伸手接过了东西,高大身影走出了当铺。
哑巴前脚刚走,掌柜的便迫不及待的追了出来,确定他走远走,立连忙吩咐小厮把门关上。
“掌柜的,这么高兴?这匕首难道是什么宝贝吗?”
“你懂什么?这匕首不是凡物,看这花纹和做工,肯定是世家之物。马上就是太后寿辰了,达官贵人肯定多,到时候大赚一笔不在话下!”
那哑巴也真是个蠢的,千金难求的匕首竟然二十两就同意卖了,让他捡得了这便宜。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秋色院。
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瑟瑟晚上睡觉也没有感觉那么冰冷了,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失眠!
不知道怎么的,她最近老是梦到一些前世的事情,到了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为此,她只能吩咐丫鬟给自己每天送上一碗睡前安神汤。
“郡主,该起床了。王爷院子里的长青来了,带着一位小将军,好像是来寻萧侍卫的。”
闻言,原本还在睡眼惺忪的小郡主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星眸。
面上一愣。
她……这段时间忙着和那人置气,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哑巴的伤好了,也到了送他到军营里去的时候了。
瑟瑟勉强扶着床柱起身,穿着一袭白色里衣走到了梳妆镜前,一脸郁色的看着里面面容惨白的自己。
青叶拿起了梳子,动作轻柔的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一边道:“哑巴真是走了大运了,郡主对萧侍卫的栽培他几辈子都换不来。”
是这样吗?
他,也会这样想吗?
瑟瑟的脑海里想起了那双黑亮而布满了期待目光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郡主,今日穿哪一件?”
“随便吧。”
她该如何和哑巴开口?
自己要送他离开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