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两人正襟危坐着。
来人是一名穿着红色盔甲的清秀小将,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局促不安的坐在圈椅上,隐隐可见他的额头上浸出了几滴豆大的汗珠。
“这位将军,请喝茶。”
莲叶带着盈盈一同步入花厅,双手捧过茶杯递给那位小将军。
年轻的小将很少接触到女人,特别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仅是一眼就让他面红耳赤了。
接茶盏的时候险些将自己的手烫到,“谢……谢谢。”
莲叶捂唇轻笑,这小将军真是有趣,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郡主到!”
只见那桃红色的绣花纱幔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缓缓拉开,一抹娇美玲珑的身影从帘子后面缓缓走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齐腰长发,豆蔻年华的少女水嫩得犹如枝头的花蕾一样美好动人。
而那双平静无澜的眸子透着丝丝清冷,叫人不敢直视。
“属下临安,是御林军东营下的一名将士,奉我们将军之命前来接萧侍卫进军报名。”
果然来了!
瑟瑟的心里叹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小将士,旁边还坐着长青。
想来,是父王特意派来的,就怕她临时反悔。
“莲叶,你去传萧侍卫来。”
“是,郡主。”
厢房里,哑巴刚睡醒,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小郡主门口守着。
在房间里徘徊了好几趟,大手无意识的摸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长方形的盒子将衣襟撑起了一小片。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哑巴迈开了大长腿跨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心尖上似的,又疼又紧张。
长袖下的双手微握。
他刚走小郡主的房门口便撞到了迎面而来急匆匆而来的莲叶。
看到面前的人正好是自己要寻的人,那太好了,她不用再多走几步去厢房了。
“萧侍卫,你快随我来,小郡主要见你!”
小郡主要见他?
哑巴的唇角不由得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正好,他也想要见一下小郡主。
一进入花厅,他就看到了厅堂里面多出的两个陌生面孔来,眸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
难道,又是新来的侍卫。
“萧侍卫,这位是御林军麾下的临安小将军,你待会收拾一下东西和他一起去吧。”
瑟瑟轻声说道,尴尬的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刚捧到手上就发现水太烫了。
可她的身份断然不能一惊一乍,只能扭着两条秀气的柳叶细眉忍着。
掌心传来的滚烫痛感掩盖了她心里的不安,瑟瑟不敢看向哑巴的眼睛,她刚才说那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
那抹高大黑沉的影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哑巴垂在大腿两侧的双手缓缓地举了起来,伸到了半空中时又不得不放下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哑巴的的脑袋里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不断的回旋着小郡主刚才的那句话语。
她不要我了吗?
是她将自己从黑暗中捞了出来,让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不止是争斗和流血。
而现在,也是她将自己打入这无边的地狱之中,任由业火灼烧着他的身心,就连血液都一并被燃烧殆尽。
麻木到连痛觉都没有了。
站在一旁的莲叶和青叶都忍不住别开了目光,萧侍卫那一副被遗弃了的绝望样子真叫人觉得可怜。
可小郡主此举是为了他好,他是郡主从西市买回来的奴隶,按照大业国的法律他这辈子都是奴隶,生了孩子也是奴籍。
郡主法外开恩给他脱了奴籍就是对他最大的恩典了,更何况还将他送到御林军深造。
这可是多少习武之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没有点关系根本别想进去。
现在哑巴得了这大好机会,那可是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这要是熬个三年五载的立个军功回来,升个什么将军或者是头领之类的,这辈子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又有这么一个贤惠可人的小媳妇在后面依依的等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哑巴一双目光经济带你的盯着那张娇美的容颜,他不信小郡主是真的要赶自己走。
他做错了什么?
“噗通。”
双膝跪地的声音清脆响亮,膝盖磕在那青石板上,隐隐感觉到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番。
瑟瑟终于回首看了过来。
那双赤红的凌厉黑眸中带着化不开的失望和期待,他在祈求自己留下他吗?
可瑟瑟开不了口,这件事情……早就说好了的。
只见他伸手急促的比划着,“郡主,我不走。守着你,是我的责任。”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守着了,我院子里已经有两个侍卫了。”
“你——好好保重,这是你的户籍,拿着。”
在这大业国,没有户籍就相当于是一个黑户,日后若是他出人头地了而没有户籍,是要遭人耻笑的。
瑟瑟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祖籍江州,那是她的外租家。
哑巴的身份是她娘家的远方亲戚,这样,也防止那些个世家公子们欺负他。
那一直薄薄地证明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只要拿过了,他从此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也代表了要离开小郡主。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没有什么比那一句,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更残忍的话语。
小郡主不需要他了,是因为有了新的侍卫吗?
“你这哑巴,还不快拿着。郡主见你是可造之材才如此栽培你。”青叶性格直爽,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拖拖拉拉的事情。
接过了户籍塞到了哑巴的手里。
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哑巴和小郡主,他抬起头,一如初见时候那般,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瑟瑟。
目光湿漉漉,藏着的眼泪最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去收拾行李吧,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青叶说。”
哑巴对着她郑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砰。”
她的心中也不是滋味,习惯了他像是影子一般的存在,突然要看不到了,这颗心也变得空落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