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一片沉寂。
窗外的阳光通过雕花的窗柩照射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花形的暗影,重叠在一双白底黑帮的鞋下。
哑巴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眸中的赤红还未消散下去,缓缓伸手摸着自己胸口处的鼓起,将里面的长方形盒子掏了出来,握在手心。
看了半晌,终是没有勇气送出去。
“唉~”
男人重重地一叹,把盒子放在了圆桌上,转身走到衣柜前,收拾行李。
只要是小郡主的话,他都会听的,她不想见到他,那他就暂时避开一下。
可他永远不会放弃小郡主,只要有机会,他还会选择回来。
那可是救他于黑暗中,给了他无限光明的小郡主啊。
想通之后,哑巴的心情不似刚才那般难过了,虽然依旧感觉到肋骨之下三寸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孑然一身的进王府,身边最值钱的就是那把匕首了,昨日也被他当了去。
衣柜里除了两套府中发放的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哑巴将那两套衣服胡乱的塞到了蓝色碎花的包袱中,取衣服的从袖子中落出来了一方白色的丝帕。
纯正蚕丝做成的丝帕重量轻飘飘的,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微风驱逐着它缓缓夏坠。
哑巴眼前一亮,连忙探出身子,大手扬起去接住那方白净的丝帕。
滑腻的触感在指尖摩挲着,帕子最终还是落在了地面上,哑巴生怕它染上了灰尘,连忙蹲下身子去捡。
“萧大哥!”
门没关,那抹玲珑的身影很方便的走进了屋子里。
一双鹅黄色的绣花布鞋险些踩到了地上的绣帕,好在哑巴眼疾手快的将它从危险中拯救了出来。
松了一口气。
和叠衣服的方法不一样,哑巴很认真的将手绢折叠成四四方方豆腐块,依依不舍的握在手里。
盈盈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向了他手中的帕子。
她在绣房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月,件事了不少名贵的好布料,其中就有天蚕丝。
其珍贵,不输给香云纱。
春娘说,这是由南诏国上供的,一年也就十匹。
公众除了皇后也就太后和各位受宠的公主、皇子们才有资格享用。
而泾川王是太后亲子,圣上唯一的弟弟,自然也分得了一匹。
爱女如命的江景凌每次都把最好的东西首先送到了小郡主的面前,最后有剩下的才会分给后院的姨娘们。
这般金贵之物,为什么会在萧大哥的手里?
上面绣着精美绝伦的兰花,这一看就是女孩子才会用的手帕。
是郡主给他的么?还是谁?
萧大哥那么冷清的一个人,竟然会对着一块手绢都如此深情。
想来这手帕的主人对他来说不一般。
盈盈不敢往那方面想去,如果萧大哥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她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
他为了救自己宁愿被二小姐打得半身不遂,他的心里肯定是有她的。
“萧……萧大哥,我听说你要去军营了,恭喜你。”
以后再也不是奴籍了!
而她也能跟着沾光,日后若是有了孩儿,也能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习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等等,她怎么就想到以后的孩子身上去了?
真是好害羞。
那张莹润秀丽的小脸绯红一片,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哑巴。
“萧大哥,这帕子是谁送给你的吗?”
哑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的心里根本不承认郡主的“赐婚”,那她这个“未婚妻”自然也不存在。
朋友?
算不上,顶多是见过两面,看她可怜所以才出手相助罢了。
若不是因为她,小郡主也不会将他送到军营去,想到这,哑巴的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子冷气。
态度恶劣。
视若无睹的将那方手绢揣到怀中,未了还用手按了按,感受一下她的存在。
这般珍惜的模样看得盈盈心里一阵酸涩,萧大哥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可她也不差呀!
“萧大哥,我……我帮你收拾一下行礼吧。”
收敛了心里的那丝酸涩,盈盈贤惠十足的主动走到他的床前准备帮他收拾包袱。
床榻上已经放好了一个小布包,看样子是收好了。
他的东西就这么少一点吗?
盈盈注意到桌面上还放着两个药瓶子和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那两个药瓶子一个吃粗陶装的,看上去古朴而陈旧,而另外一个则是青瓷的白玉瓶装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两个瓶子放在一起的差距巨大,她不得不联系到那帕子上去。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帕子的主人是小郡主。
就连这药瓶都是郡主的。
萧大哥这么珍惜那方手帕,难道是因为它是小郡主赏赐的,仅此而已吗?
不着痕迹的吸了吸鼻子,盈盈将自己肩膀上的布包拿了下来,在哑巴的面前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双崭新的鞋子。
这鞋子是她熬夜做的,本来两天就可以完工,可小郡主每天变着法子的折磨她,害得她都没有时间去做鞋子。
硬是拖到了现在。
原本还想着改天约萧大哥去见一下母亲,然后再把鞋子给他的。
他突然要走,见母亲的打算也就只能搁浅了。
她兴冲冲的把鞋子送了过来。
“萧大哥,你们习武之人费鞋,这是我刚做的,糊了三层底呢,肯定结实,你试试。”
说着,她把鞋子往哑巴的手里递过去。
后者犹豫了一下,没接,眸光深沉的看着她,郑重的伸手比划道:“多谢你,但是不需要。我们两的婚事作罢,你是个好姑娘,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盈盈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张俊朗刚毅的面容。
鼻头微酸,她很想哭,可教养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萧……萧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看不懂啊。”
她说谎的机巧很拙劣,哑巴知道,她肯定是看懂了,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为什么?
他有什么好的?
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而已,无亲无故的,孤身一人,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