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若是放到民间去看,怎么也算得上是中上了。
可瑟瑟出生皇家贵族,她的母族王家更是累世公卿,更是太后的嫡亲孙女,她手里的好东西随便一个都能叫那些贵女们都惊讶。
“萧侍卫这簪子虽然一般,恐怕也是花了他所有的积蓄吧,奴婢在他的柜子里找到了这个。”
当票!
他把自己的匕首当了?
瑟瑟的心里倏然变得沸腾而滚烫起来,她虽然没见过哑巴的那把匕首,可他连沦落到西市都不愿意卖掉匕首自救,可见对他有多重要。
他真傻!
想着,瑟瑟坐了起来,“快,伺候我穿鞋子。”
“郡主……怎么了。”
突然变得紧张兮兮起来,不过,青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为瑟瑟穿上白色绣鞋。
她随手拉过了屏风上的粉色大袖衫,握着金钗就往门外跑去。
她后悔了。
不管萧侍卫愿意或者不愿意,她想把他留下来,做她一辈子的侍卫。
“郡主,你等等我……”
青叶在后面追着主子的步伐,没有想到平时娇滴滴、柔弱如花的小郡主,跑得这般快。
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汗水滚落。
冯仑见两人走了出去也抬脚追随,两人一起到达王府大门时,入目便是小郡主那失魂落魄的眼神。
杏眸看着前面空人山人海的大街,可她却是找不到哑巴的身影了。
瑟瑟的心里一空,怅然若失的转过身子,“走吧。”
就像树留不住叶子的掉落,她想留下却留不下哑巴,聚散和离,都是缘分。
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哑巴很快就惹来了众人的关注。
实在是因为他太高了!
一眼看去,比大街上许多男人高出一个脑袋不止,身材也是那种高大如铁塔似的类型。
大业王朝受到前朝的风尚影响,喜欢阴柔之美,世家子弟大多擦粉熏香,重要场合还会画妆以视尊敬。
所以他这样硬朗而粗犷的美在世人的眼里就变成了异类,外加上那身高,浑然叫人产生了畏惧感。
小将临安也很纳闷,按照品级来说,他已经是个小头目了,而哑巴却只是个新入伍的兵。
应该是他怕自己才对,怎么到变成了自己畏惧他了!
“会骑马吗?咱们这要是走着去东营,只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到。”
哑巴点了点头。
骑马,他是会的!
在沦为奴隶之前,他曾被一位好心人收养。
那人收养了他,传给了他一身的武艺和本领,其中就有骑马这一项。
只可惜,他十五岁那年,养父失踪了。
他为了寻养父才下了山,涉世未深的他被一群人用迷药迷晕后卖到了斗兽场去。
在那里见过了时间所有的邪恶和黑暗,为了活下去,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只有打败面前的敌人,你才有选择的权利,哑巴花了十年的时间成为了斗兽场里的天榜高手。
因不服管教,他得罪了一位贵人,所以才被那人送到了西市去。
一上马,哑巴就展现出了自己非凡的骑术,身姿笔直、动作熟练而帅气。
刚起步就将那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喂,你慢些。你知道路吗就一个劲的往前冲?”
临安在后面猛甩马鞭,奋力去追寻那抹身影。
……
随着季节的推移,这盛京城也越来越炎热了,院子里的美人蕉解除了青绿色的果实。
瑟瑟盯着那香蕉一个月了,从它只有指甲壳大小到现在比她巴掌还大,一片欣慰。
梅夫人来送荔枝时入目便看到小郡主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轻纱长裙站在桌案前,一头如瀑的秀发披散在脑后。
她一手拿着毛病,一手扶着袖子,熟宣上寥寥几笔就已经够了出了美人蕉的姿态。
浓墨淡彩的叶片下,那一串芭蕉长得甚为喜人。
而芭蕉叶的背后,一一派厢房,瑟瑟只画了哑巴居住的那一间,窗户打开的。
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
因为主人已经离去,只留残影。
“郡主在作画啊,妾身能否看看?”
听到了她的声音,瑟瑟抬起了一双眸子冲她笑了一记,“自是可以,夫人请。”
梅夫人也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她尤善画梅花,因为喜爱梅所以从不画别的花卉。
即便如此,画工也是一流。
她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郡主这画不太正经!”
“哪里不正经?”
“哪里有人把这芭蕉放大的,到叫人渴望这果实早点成熟,而芭蕉的风骨都给忘到了一旁。”
“二来,若是郡主只画芭蕉,却何故将这一间房也画了?若是要凸出人,却是人去屋空,显得寂寥。”
瑟瑟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怎么容易就被看穿了,她面上微微一红,故作漫不经心的道:“我就是想吃芭蕉所以画了,画完之后觉得太空,就把屋子也画一下。”
“左右不过是练练笔而已,夫人见笑了。”
练笔?
小郡主这功底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很难达到,说是练笔真是谦虚了。
“对了,妾身是来给郡主送荔枝。这岭南荔枝早上刚送进府的,还新鲜,妾身用冰镇了两个时辰口感更是极佳。”
两人一同盘腿坐到了炕上,小茶几上拜访了一盘的鲜红的荔枝。
梅夫人伸出自己纤细的玉手拿起了其中一颗,剥了起来,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到了瑟瑟面前的盘子里。
“郡主,快吃。”
瑟瑟盯着盘子中的果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从来没有人给我剥过荔枝,父王也没有。”
闻言,梅夫人面色一骇,忙行了一礼,收回了手。
“对不起郡主,是……是我逾越了,我的手是洗过的……”
她很紧张,甚至连“我”字都用上了。
下一刻,一只微凉白嫩的小手放到了她的手背上,小郡主竟是握住了她。
梅夫人抬首,对上了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睛,“我只是感慨夫人对我好,你不用如此紧张。我从小没有母亲,皇祖母虽对我好,可她性格清冷,对我也严厉……”
话还没说完,瑟瑟便被一个温柔的怀抱给抱住了,梅夫人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梅花香味。
很好闻,她并不反感。
耳边响起了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惜的口吻。
“如果郡主不嫌弃,我就是你的亲人。其实,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王爷很忙,郡主身体不好,总是爱哭。”
若是一般人,谁敢当着郡主的面说她小时候的爱哭的事情。
瑟瑟一笑,梅夫人是真心对她好,才会不怕她生气的说出来。
“婉姨,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吧。你也别叫我郡主了,叫我瑟瑟好不好?”
“妾身……不,瑟瑟!”
在小郡主饱含期待的目光夏,梅夫人总算是改口了。
两人相视一笑,淡淡地温馨在屋子里蔓延着。
方清婉之前从不敢想自己竟然能和小郡主坐在一起畅聊。
她一直以为小丫头是一个清冷傲娇的人,可一番聊天之后才发现,她其实也博览群书、性格温顺。
只是内心孤独而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用那清冷的面具来掩饰自己吧。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孤独的活在这天地间的人。
不知不觉,这一盘冰镇荔枝都被两人吃完了。
梅夫人还有别的事情,不得不告别了瑟瑟,到别处去送荔枝。
路过王爷的院子时,她犹豫了一下,刚准备走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记充满磁性的声音。
“进来,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
下一刻,书房的大门打开了,长青站在门口对她行了一礼。
“梅夫人请。”
“啊,好……”
江景俞见她面上带着淡淡的喜色,映衬得面容如花,不由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