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哑巴到军营已经一个月了。
泾川王直接将他托付给了好友广陵将军,后者早听闻哑巴在御前和西营统领过招,后者都对他大为赞赏。
广陵将军将他放到了军营中后便开启了人前不管不问,人后偷偷观察的模式。
一般新军入营都会从火头军做起,可哑巴一来就和他们同起同坐一起训练,这引来了许多人的不满。
屋子里,刚结束一天训练的士兵们凑在一起聊天,昏黄的灯光因为这杂乱的影子而变得更是昏暗散乱。
“这哑巴什么来历?我听说是王小将军亲自送他来报道的。”
“不是王小将军,我听其他人议论,这哑巴好像是泾川王府的侍卫。”
“啊?”
话落,其他几个人都震惊了,正在洗脚那个差点将盆里面的水都弄翻了。
“对!”
“就是泾川王府,好像还是小郡主的贴身侍卫,按照品级算那也是个从四品的小官员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和我们抢。”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这哑巴放着安逸又稳定的大好前途不要,为什么跑来军营里嚯嚯他们?
有人猜,哑巴肯定是冒犯了小郡主被革职了,王爷心善,给他找了个安身的去处。
正是倒霉的东大营。
“你们还真别说,我好几次看见哑巴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吓得老子尿都分叉了!”
“尿裤子了?你他姥姥的真怂,这就被吓到了?”
被嘲笑的那小兵一张粗糙黑的脸上多了一丝可疑的痕迹,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的声音猝然放大了许多。
“谁说的?老子才没有尿裤子,我走上去一看,只见哑巴像是魔怔了一般拿着手里的一块白色手帕看。”
大男人谁会带手帕?
娘里娘气的……
难道,是哑巴的心上人送给他的?
军营这种地方阳气重,入眼看去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少有女人。
可男人之间的话题,不是吹牛炫耀就是那些不入流的荤话,一想到这桃色二字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谁说男人就不爱八卦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那小士兵洗完了脚之后将水泼到了院子里,裤腿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朝着哑巴那床位走去。
他记得哑巴今天早上刚换下了衣服还放在桶里,现在哑巴出去洗澡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果真叫他在床头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
“大家快看!就是这条,我记得还有一条好像,这上面还有女人的香味啊。”
他把手帕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陶醉的表情让其他人也好奇了起来。
“拿来我瞧瞧,啧啧,还真是女人的香味,那哑巴竟然还有女人喜欢他?真不知回到是哪个眼神不好的。”
说话的男人三十出头,他入军营已经十多年了都混成了老油条。
一沐休就把自己攒的那点银子送到青楼女子身上去,出入风月场所对他来说已经是进自己家门那么轻松熟悉。
他端详着手里的东西,上面的兰花图案竟然都是金丝,手帕的布料更是不一般。
这比丝绸还要顺滑的手感,一般都是地方上贡。
哑巴就算是在王府做侍卫也不可能拿到这么私密又昂贵的东西。
难道,这是他偷的
偷了小郡主的手帕所以才被赶出了王府送到了这里来!
这惊天的消息把一屋子的男人都给震慑到了,哑巴看上去老实沉默,没有想到竟然色胆包天!
门外,萧祁刚从浴室回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里衣,肥大的红色裤子,裤脚处用袜子紧束着,踩着一双破了洞的黑色布鞋踏进了门槛。
“哟,哑巴回来了。这手绢,啧啧,真香啊。”
他定睛一看,那手绢不正是小郡主送给他的?
眼眶一瞬变得赤红而冰冷,周身的怒气让哑巴那张刚毅俊美的面容看上去神圣而不可侵犯。
“生气了?你急眼了,这手绢是偷来的是不是?你偷了郡主的东西才被赶出来。”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觊觎郡主娘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癞□□。”
哑巴伸手去抢手帕,那人高扬起了手,把手帕揉成一团丢给了另外一名小将士。
后者接住。
“来呀,很生气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啧啧,你一个哑巴连普通人都比不上,肮脏又下贱的哑巴竟然还敢肖想主子!”
肮脏。
下贱。
龌龊……
这些话语像是钉子一样生生的敲进他的脑海中,她是不是也这么想,所以才会让自己离开。
哑巴紧握着双拳,周身的血气上涌,一股无名的火焰从双眸中冉冉升起,火势渐渐扩大。
他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猛兽一样,伺机待发。
“哑巴生气了大家快看,来,小哑巴,你发出一记声音我们听听。你到底是真哑还是装哑?”
那人说着将手绢丢给了另外一个人,后者没有接住,手帕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轻然的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只沾满了泥土黑色布鞋踩在了白色的手绢上,赫然像是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记漆黑的污点。
“啊!”
哑巴薄唇轻启溢出了一道低沉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他突然大步冲了过来,抡起拳头给了那踩到手帕的人脸上一拳。
“哎哟!嘶~你,你打我,哑巴打人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见状,也蜂拥了上来,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将哑巴团团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他们以为哑巴身手一般,毕竟这进来一个月了也不见他和谁比试过。
谁知道哑巴是个狠角色,多年的角斗经验中他早就总结出来了一套专门打架的技巧,再加上他天生力气就比寻常人大。
一拳砸在关节上,可以听到清晰的骨头声响。
被打的人浑身麻木,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上就传来一阵疼痛。
“兄弟们,上啊!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连一个哑巴都打不过,多丢人?”
闻言,那些站在一旁观看的士兵也加入了队伍。
“砰砰砰。”
接连好几道剧烈的闷响声传了出去,一个个人影被哑巴像是丢沙包一样轻轻松松的丢到了营帐外面。
打架了?
怎么回事?
巡夜的士兵一路小跑着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广陵将军。
哑巴来了一个月,终于见到了广陵将军傅荣,很意外,他看上去出奇的年轻。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唇红齿白,面容阴柔而俊美。
若不是这一身军装,他真的会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文弱书生。
傅荣之前确实是个书生,后来收到感发投笔从戎,短短的五年从一名小兵混到今日这东营统领的职位。
可不是光靠一张脸就可以胜任的。
将军来了,混乱的场面总算是稳了下来,那些被打的士兵们齐齐站成一派。
哑巴独自站在角落里,背阴高大,他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凝视着来人。
眼里的赤红猩红让傅荣一笑,“你就是萧祁?”
“将军,就是他。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突然就进来按着我们打!”
“是啊将军,哑巴真的欺人太甚了!”
“将军,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们就是仗着哑巴不会说话也没有文化不会写字,所以才互相使了个眼色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哑巴身上。
军营中严令禁止不准打架斗殴,情节严重者——逐出军营。
就在大家以为哑巴会被将军重罚的时候,傅荣却是淡淡的对着哑巴说了一句。
“跟我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将军把哑巴单独叫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