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
窗外的寒风携卷了一片枝头的落叶从那破损了一角的雕花窗柩中飘来。
正好落在那一片深紫色的裙摆上,映衬着上面精致的金丝修花,更添了一缕深沉萧瑟。
妇人的细细哭声不断的从里面传来,外面守门的两个侍卫看了彼此一眼。
更是打起了精神,挺起了胸膛。
这人生果然是起起伏伏没个定数,之前风光一时,掌握着后院生杀大权的陆侧妃,现在变成了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罪人。
皆是因为她的贪心!
要是她守着二姑娘不争不抢,本分做人,根据王爷宅心仁厚的性子怎么也会让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
只可惜,这女人的野心太大,得手了一次便以为自己可以继续胜利。
王氏是将她当姐妹并没设防所以才中了圈套,可瑟瑟不同。
她重活一世有的事情早就了然于心有的人自也看得凄凄惨惨。
除却了这变数之外。
“噗通!”
……
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角踹开,狂风大作,呼啸而来。
感觉到冷了的妇人下意识的往柴垛中陷近了两分,汲取零星的暖意。
门口,长青跟在一个老嬷嬷的身后。
手上端着一方朱漆的红色托盘,摆了一个白色小药瓶,青瓷缠花的图案,精致淡雅。
“陆氏,你妖言惑众当众惊吓到了郡主,触犯皇家威严。太后赐了鹤顶红,你是自己喝还是让我老婆子来动手?”
金嬷嬷,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之一,特意放在了这泾川王府保护小郡主。
陆氏的所为也是她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太后。
“我……我自己来,我不甘,王氏出生大家,生来就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伏低做小的给她下跪行礼?”
说什么情同姐妹,既是把她当成姐妹,那她的财产和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和他分享?
当年一见泾川王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了……她们村里最俊郎的郎君便是周夫子,但是和江景俞一比都逊色许多。
“你生来就低人一等,这就是你必须做小的理由!尊卑有序,应该的应该的。要是有人想要推翻,那便是颠倒黑白,枉顾道理。”
金嬷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丫鬟将鹤顶红端上来。
“什么黑白?什么道理?我这一生我要是不去争 ,不去抢我怎么能有今天?”
她不信命,她只信自己!
“你信也好,不信有也罢,因为——你快死了!来人,药给她!”
话音落下,鹤顶红放到了陆氏的眼前,她看了一眼,眼底的恐惧渐渐爬满。
她那里会不怕死呢?
是人,都会害怕死的,更何况她还要亲眼看着那个小贱人走在她前面,看着茹月有了好的归宿……
然而,这一切都等不到了。
“我能再见一面茹月吗?”陆氏拿起了面前的鹤顶红,将布塞子取了下来。
递到唇边时,她突然静止,抬首询问道。
“你不配和二小姐见面!你现在只是一个低贱的罪奴,有什么资格觐见主子?”
话落,陆轻梅收回了期待的
人之将死,她眸中的光芒像是那烛光一般渐渐熹微。
陆轻梅即便再是心狠手辣,攻于算计,可她对自己的女儿江茹月却是爱的。
在生命即将终结的这一刻,她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只觉得像个笑话一样。
独守空房十几年,从前得到过夫君的正眼相待……
下辈子,她不会再和江景俞相遇了。
陆轻梅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不断的眼眶中跌落,抬起手将至毒的灌人口中。
毒刚入口,腹部便开始一阵紧缩的痛苦,肠子搅在一起一般,一缕鲜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流出,身子缓缓的朝后倒下。
“咕咚……”
她手上的瓶子掉落到地面上,发出一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
“姨娘!”
门外,疾步奔来的少女提着一袭鹅黄色的裙子疾奔来。
陆轻梅半眯着美目看着那跑来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泪光流落。
“茹……茹月……报……报仇,帮我报仇!”
“姨娘!”
江茹月含泪的跪在她的面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姨娘会离自己而去。
不管她有多恨自己是一个庶女,有多埋怨陆轻梅不如王氏,没有一个显赫的娘家。
可陆轻梅到底是她的生母,她一死,江茹月整个人都都懵了,仿佛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呼吸,身体还是温热的,眼睛闭上。
报仇!
江瑟瑟!!!
她眼底的恨意丛生,交织的火焰火焰啪啪的燃烧着。
最后形成了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
“姨娘!”
……
秋色院。
御医摇着脑袋从屋里走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王爷,微臣刚才已经为郡主点下金针行脉过了,现在她的意识还在沉睡中。”
“那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这……”
李太医满脸的冷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王爷的问题。
小郡主她什么时候醒来,他也不知道。
“回答本王!”
江景俞的声音陡然提高,怒吼了一声,满室回荡着他的怒火。
“回……回王爷的话,郡主她可能……可能最少要明天晚上才能醒来。”
“行了,你下去吧。”
李太医如释重负,伸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梅夫人上前轻拍了一下江景俞的肩膀,柔声安慰道:“王爷,郡主一定会没事的。您休息一下。”
“瑟瑟现在还没有醒,本王要等着他醒来。”
江景俞坐在床前,满目担忧的握着少女素白的手握在掌心。
“王爷……”
说着,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清婉,剑眉一拧,提醒道。
“你去休息吧,还怀着孕不用太费心神。”
方清婉咬着唇坐到了他的身旁,一双美目看着床上的少女,幽幽一叹。
一定要醒过来。
快点醒过来。
少女嘤咛了一声,紧皱的柳叶细眉拧起,红唇中吐出了一个轻然的字语。
“什么?”
江景俞没有听得太清楚 ,俯下身子凑了过去。
“瑟瑟,你在说什么?父王怎么听不清楚!”
“妾身也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