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白飒每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南妙去给他送饭,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孤僻倔强冷若冰霜,又恢复了最一开始生人勿近的模样。

    仿佛这两年来,他从未跟她说过话,从未跟她好好相处。

    时间在南妙难过复杂不知所措的情绪里渐渐度过。

    Z市的第一场雪悄悄来临,南妙跨进家门,看到在客厅出现的白飒,一时间愣住了。

    他被人扶着,站在沙发旁。

    站立的白飒...南妙不记得多久没有看到过。

    她突然想起来,白飒是安装过假肢的,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假肢…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腿上,白飒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羞耻的想撤退,却一时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

    “妙妙快来!”田秋雨的声音带着笑意。

    南妙慢慢走进去,放下书包,视线看向扶着白飒的男人,这个人她认识,白叔叔的私人医生,也曾救过她的命。

    “老余,磨合期需要多久,小飒会有什么不舒服吗?”,白冉文关心的看着余周海。

    “不会太久,只要小少爷每天坚持锻炼,刚开始可能会觉得痛,慢慢会习惯的,大概一个月后就可以跟常人一样行走,只是速度得放慢,太快会容易不协调。”余周海胖乎乎的,说话时也笑嘻嘻,很慈祥。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白飒今天直立挺拔的模样,南妙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轻轻打开门,白叔叔和妈妈的屋子在楼下,二楼只有她的白飒,地板的隔音效果好,她不担心吵醒大人。

    她慢慢走到白飒门外,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门下缝隙透出的光,她知道他没睡。

    “哥哥,我能进来吗?我睡不着。”

    屋内,汗流浃背的小男孩扶着桌子站住,他侧头看向门的方向,门没有锁,可南妙再也不会莽莽撞撞推门而入,她在等着他同意。

    沉默着,他扶着拐杖慢慢走到床边,摘下假肢钻进被窝。

    犹豫了一瞬,又将假肢拿起来放到被子里藏好。

    轻轻擦干净脸上的汗,在南妙不肯放弃的第二次敲门声后,低低说了句。

    “进来。”

    南妙欣喜若狂,她嘴角翘起,连忙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只亮着床头灯,小男孩半靠在床上,离得远看不清面孔。

    她慢慢挪进了,坐到床边,才看清白飒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白皙如玉的面颊好似有些微红,南妙伸手去摸他的头。

    白飒猛地侧头躲开。

    一瞬间的尴尬,南妙默默收回手,她最近是跟白飒有些生疏了。

    白飒也僵了僵,慢慢转回头,低垂着眼睑扫她一眼,小姑娘粉雕玉琢,一年比一年清丽好看,他很久没跟她好好说话了。

    小男孩抿着嘴开口,缓解尴尬。

    “明天还要上课,为什么不睡觉。”

    南妙失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笑弯了杏眸,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做恶梦了,害怕...”

    白飒扫她一眼,笑的像个小狐狸一样,眉梢眼底都是快乐,哪有做了噩梦的样子。

    他心下叹息,“快回去睡吧,明天不要赖床。”

    南妙撅了撅嘴,心里嘀咕小屁孩,老气横秋,一点都不可爱。

    她磨磨蹭蹭的站起身,然后又看着他,“哥哥是不是快回学校了,你落了很多课,以后我放学回来帮你补习好吗?”

    白飒嘴角抽了抽,看着小姑娘一脸期待的模样,闷声应了。

    他生来聪慧智商一百八,他自学都已经将课本看到了五年级,真不忍心打击小姑娘。

    这天以后,仿佛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每天晨起,南妙去上学,白飒就会独自练习运动假肢。

    晚上南妙会给白飒‘补习’,两个小朋友每天见面,渐渐又亲昵起来。

    放寒假这天,南妙举着考了98分的试卷,欢天喜地的跑上楼跟白飒炫耀。

    要知道上辈子她虽然也努力,可是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从来都是及格线,这也极大的伤害了南妙的自尊心,因为白飒这个残废不去上课,成绩还总是稳占第一。

    这也是她不喜欢白飒的一个原因。

    这次拖了上辈子的福,怎么也要好好跟白飒炫耀炫耀。

    这个寒假里,白飒学会了运用假肢走路,他走的慢的时候,跟正常人看不出区别来。

    可以说,这是白家这许多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

    开学那天,南妙和白飒是一起去的。

    “你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去就行。”,白飒垂着浓长的睫毛,压低声催促南妙离开。

    南妙撅着嘴,“我怕别人欺负你呀。”

    白飒一脸无奈,“我是男孩子。”

    南妙撇嘴,好吧,这无处安放的自尊心,她退而求其次。

    “那我课间去看你好不好,中午一起吃饭嘛。”

    很多同学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都是带盒饭,南妙和白飒也一样。

    白飒粉薄的唇抿了抿,轻轻摇头,再次强调。

    “妙妙,我是男孩子,不用你照顾我。”

    南妙真是受不了,“一起吃饭怎么了嘛,我们在家都是一起吃饭的!”

    白飒听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这个傻丫头。

    她不明白,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以后如果他陷入泥泞,不会连累她。

    “妙妙,在家里和在这里不一样,在学校,你就装作不认识我。”

    南妙惊呆了,“为什么!”

    这怪异的小子又想搞什么特殊啊!上辈子是她努力跟他撇清关系,生怕别人知道,这辈子怎么反过来了。

    “你听话,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又威胁她,南妙气的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她转身气愤的走了。

    白飒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书包上粉色的小兔子挂件摇来摇去,唇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开学的第一天,在南妙提心吊胆里过去,课间她跟着同学们偷偷跑去五班的窗外看白飒。

    小小的少年蓝白校服,领子里露出白色的衬衫领,他的头发乌黑如绸缎,白净俊秀,是富家公子的金贵模样,把所有的熊孩子都比了下去。

    他安静的坐在课桌前翻书,矜贵斯文。

    南妙想,如果白飒没有失去左腿,他一定是所有人都很喜欢的那种孩子,即便长大了,也是风华绝代的风姿,令人高不可攀。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自卑又孤僻,还长成了心性阴戾狠毒的模样。

    她一定要引导他走向正途,成为人们都敬仰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