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于暖玉温香之中,池江玉一直紧绷的神紧总算是舒缓了两分。
他实在太过疲累,需要一个地方稍微依靠一下。
而且这具怀抱太过温暖。
温暖得,让人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很庆幸,此刻自己身边还有香香陪伴。
*****
迷迷糊糊中,段紫谦感觉有人正拿着湿毛巾给自己擦拭冷汗。
神智开始一点点地恢复,他努力地想睁开眼来,却力不从心,眼皮沉重似铅,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心口,就好像有一块巨石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魔头,你快点醒吧,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啊?”
那是香香的声音。
终于,段紫谦积攒了一些气力低哑轻唤:“香香。”
在床塌守候已久的香香神色一喜,看向了段紫谦,“大魔头,你终于醒啦。”
段紫谦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刚才那一声轻唤,似乎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竟虚弱成这副模样了吗?
脑海里闪现出山林里对峙的一幕,他挣扎着就欲起身,却被香香给强行按了下去。
“喂,你做什么?你现在不能起来!”
“阿瑶……”段紫谦想要推开香香,手上却没有力气,刚一抬手,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我要去找阿瑶!”
香香不由怒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路都走不了,还想怎么救人?池美人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不是让你再去送死的,再说了,你的命是秦瑶姐姐用她自己换回来的,她——”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香香噤了声,一脸忐忑不安地看着段紫谦。
段紫谦又躺回了床上,却是沉默得让人心惊。
“大魔头,你怎么样?渴不渴啊?饿不饿?”香香极力地让自己表现轻松些,但看到段紫谦那败灰的脸色,又忍不住难过。
刚才自己是不是过份了些?
大魔头也是担心秦瑶姐姐。
“有点渴了。”静默了良久的段紫谦忽然虚弱地浅笑。
“好。马上来。”香香收起脸上的难过,跑过去给段紫谦倒了杯水。
“来,喝水。难得让本姑娘伺候你一回。”香香一边将段紫谦掺扶起来,一边将杯子凑近他的唇边。但她娇生惯养惯了,也没怎么伺候过人,那杯水才刚刚沾上段紫谦的唇,手上的水杯因湿滑没握住,水杯滑落在床塌上,顿时溅湿了段紫谦一身。
“啊,大魔头,对不起啊对不起!”香香手忙脚乱就想帮段紫谦擦干净,一时也没注意到刚才的水也同时溅在了床边的地上,一脚踩了上去,结果向后一滑,“嘭”的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
“啊,好痛!”
香香捂着被撞痛的脑袋,痛得她眼泪直冒。
“香香?”
在床上的段紫谦下意识想翻身下床去扶她,却不想脚下竟然一脚踩空,也跟着跌了下去。
“喂,大魔头!你没事吧?”
香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正欲去扶段紫谦,却惊骇地看到,段紫谦伸手不住地在地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支撑点,让自己爬起来。
可椅子分明就在他的边上,他看不到吗?
香香一时间呆在了那里,连头上的疼痛也忘记了。
“大魔头——”
她动了动唇,结果所有的声音全哽在了喉间。
但那一刹那,眼眶却红了。
大魔头看不见了。
他竟然看不见了。
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看不见了又会是怎样一种打击?
香香只觉心头像是堵上了一块巨石,几乎无法呼吸。
“紫谦——”
此时,正端着汤药走过来的池江玉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发白。
“紫谦,你的眼睛——”
段紫谦脸色同样苍白,却朝池江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不见了。”
只是……看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段紫谦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池江玉沉默地看了段紫谦一眼,然后和香香一起,把他扶回了床上。
灼魂噬魄最终还是发作了啊。
毒圣为了解开这个毒,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了三天三夜,到现在都没有出发。
段紫谦一坐回床塌上,就掩住唇不住地咳嗽,脸色苍白而倦怠。
“紫谦——”
池江玉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段紫谦好不容易止下咳嗽,抬头微笑,“有没有人愿意先给我倒杯水?”
看着段紫谦那苍白平静的笑容,香香也跟着强扯着出笑,“要喝水早说啊!你这个大魔头真是让人伺候惯了。”
香香走过去,重新给段紫谦倒水。
可眼看着一杯水倒满了,溢出了杯子,流了满桌,失神的她什么也没有发觉。
池江玉深深注视着段紫谦,“你刚才一醒来,就看不见了?”
“嗯。”段紫谦点头。
“你怎么——”池江玉想问,为什么他竟能这么平静,可这句话根本就问不出口。
“我要是受不住打击倒下了,阿瑶怎么办?”段紫谦忽然轻笑出声。
池江玉紧紧盯着段紫谦脸上的笑容,目光中掠过复杂。
香香捂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就怕自己放下手就忍不住放声痛哭。
“香香,我渴死了。”段紫谦见半天没把水送过来,终于开口问道。
“来了,来了,急什么。”香香强忍住心中的悲伤,端着满满一杯水,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
“来,本姑娘再勉为其难地伺候你一回。”
香香虽然极力地想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但嗓音却忍不住发颤。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水凑近进了段紫谦的唇边,慢慢地给他喂水。
“够了。”段紫谦推开了凑在唇角的水杯,“帮我叫绯舞过来。”
池江玉目光一沉,“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应该有病人的样子。”
“你觉得我会置阿瑶于不顾?”
这淡淡的一句反问,让池江玉哽住了声。
“去吧,帮我叫绯舞过来。”
段紫谦再度开口,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他不会容许阿瑶身陷虎穴。
“你……真是无药可救。”
池江玉愤怒地转身离开。
香香慌忙跟了出去。
刚走出门外,池江玉就忍不住爆发了,“我算什么神医?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
池江玉此时真的无比得痛恨自己。
他的朋友,一个身陷险境,一个命在旦夕,可他偏偏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段紫谦就只能一日接着一日地衰弱下去。
刚开始只是眼睛看不见,紧接着,他会听不见,说不了话,再接下来……池江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还以为自己这段时日跟着毒圣研究毒物已有所长进,结果这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灼魂噬魄又让他再度失了信心。
“池美人,你别这样……”香香难过地看着池江玉,想出言安慰,却又无从说起。
池江玉长长一叹,眼底尽是落寞,“香香,我真的好没用。”
“池美人,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人,不是神。”香香轻轻抱住了池江玉,“你要记住,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困难,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香香——”池江玉不由动容。
“所以,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香香从他怀里抬起了头,“而且我们还有师父不是吗?”
她相信师父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池江玉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不信,我医不好他!这个大魔头当初连一剑穿心都死不了,所谓祸害遗千年,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香香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