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钟
“总的来说，温德姆主教在黑市卖所谓的圣水，而镇长则收受贿赂，两个人则利用影响力互相包庇...”
从对面房间的那家伙嘴巴里得知这个事实时，艾什一点也不意外。
除了下层街的穷人外，特莉丝也给上层街的一些得了“羊毛疮”，但是没有多余的钱的人进行治疗。
她能直接治愈这些病人流传开来后的结果就是，主教卖的那些所谓的圣水无人问津，而主教的谎言没有被揭发，也大概是索布里镇长在背后把言论压制了下来吧。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他们制造了贫民街的人杀人的假象，应该是为了赶走碍事的特莉丝，逻辑很简单。
特莉丝救了他们，而他们却在病好了之后去杀人。
只要巧妙地用言语把事件包装一下的话，特莉丝就变成杀人凶手的共犯了。
如果他们再丧心病狂一点，对外宣传特莉丝其实是异端的魔女的话，那她肯定就会被绑在柴火堆中间的十字架上。
但那个叫索布里的肯定不敢这么做，这样的话安瓦家族不会放过他。
如果对面房间的那家伙没有撒谎，那伊戈尔这里的教会人员就都是本地人，他们没有任何使用奇迹的能力。
而且特莉丝说过，这段时间教堂的事务由她全权负责。温德姆在这之前，并不知道奇迹的力量居然这么的强大，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让特莉丝去治疗。
而在知道了特莉丝有能力治疗别人的时候，他大概还在因为特莉丝的能力窃喜，因为特莉丝在变相的增加教堂的知名度，但当特莉丝的个人名头远超当地教堂的时候，温德姆就发现事情已经开始无法控制了。
但是，如果他们陷害贫民街居民的计划成功了，那特莉丝的名头将会大大下降，甚至会连同贫民街的人们一起被赶出利奥。
理顺了，艾什进一步提问。
“关于所谓的圣水，你还有什么了解。”
“我只知道那只是普通的山泉水而已。”
“这主教还真是大胆啊，直接把山泉水卖这么高的价格，十个金币一瓶？”
“您不是教会的人吗？您应该更清楚才对。”
看来对面房间的囚犯是把艾什跟温德姆那种人混为一谈了。
“不，我不是教会的人。”
“是...是吗？”
“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虽然艾什这么说，但是对面还是放松不下来，看来刚刚那个手掰铁条确实吓到他了。
“不过，你也是够大胆的，居然卖这假圣水的假货。”
“只不过是山泉水嘛！他们喝不出来味道的。”
“所以你被抓进来是你罪有应得。”
“是，是！”
他阿谀奉承的样子，看起来是一点也不知道悔改。
“行了，你回去吧。”
艾什又拉开了铁条，让对面房间的那家伙回去，他有点惊恐地点了点头，往他原本的房间走，而看到那家伙回去的时候，隔壁房间里一直在安静听着的巴隆说话了。
“艾森，你有办法了吗？”
“我不确定，现在我已经大概推论出来了事情的缘由，但是如果没办法找到杀死波布的真正凶手，我们肯定就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斯凯普警长，温德姆主教，索布里镇长，这几个人在利奥有着绝对的权威，而自己却是一个连自证身份的能力都没有的人。
“巴隆，特莉丝怎么样了？”
“特莉丝大人被主教关进告解室了。”
“是吗...”
“艾森...我们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如果想不出办法的话...”
“我还不想死...唔...”
“不，还有办法。”
只要证明主教私下卖的圣水是假的，这样就能保护特莉丝，而特莉丝拿到了话语权之后，最起码也能保住巴隆。
艾什又从牢房钻了出来。
“对面的！”
“是！”
“你过来一下。你到我的房间里，对了，把衣服给我，再穿上我这套衣服。”
“啊啊？？”
对面的囚犯接过衣服之后一脸茫然。
“快点吧。”
“您该不会是想要用我的身份越狱吧？！”
“对，你现在替代我一下。”
“我不要！你们明天就要上刑场了，我还能多活几天呢！”
“你听我的，明天的案件结束之后，我帮你越狱。”
“好！”
听到艾什说会帮他越狱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衣服。
“啧，真干脆啊。”
“待在这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呢，嘿嘿，而且，您是好人。”
他还在阿谀奉承，艾什也不想跟他费口舌。
“巴隆，你在这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嗯！”
两人都换好了衣服，对面房间的家伙也走进了艾什的牢房，艾什把两个房间的铁条折成原样之后，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巴抹额头上，再蒙住脸。
这样大概就没人认得出来了，他往大门那边跑去。
...
很明显，这个监狱的下层管理相当的宽松。
毕竟他们在下面说了那么久的话都没有人听到。
艾什直接撞开了大门，回到地面一层。
“谁？！”
“越狱的！”
“什么！来人啊！”
果然大部分穿着深蓝色大衣的警卫都集中在一层。
虽然没时间跟他们纠缠，但是艾什也有差不多一周没有练练身手了，而且也不会花多少时间。
“哈啊！”
一个警卫高举着警棍冲了过来，直接往他的脑袋上砸去，但艾什轻松地抬起手就抓住了他高举的手腕，然后右脚一记横扫踢向他的膝盖，对方直接摔了一个狗啃屎。
“哼唔！”
又来了两个拿着长矛的往艾什这边突刺了过来，艾什直接前冲，两手交叉分别抓住两只长矛前段的的木柄，双臂张开让两把长矛交叉再一脚把武器踢飞。两人吃惊地后退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畏惧，而在他们掏出警棍之前，艾什直接对着他们的肚子一人一拳把他们全都放倒。
“上啊！”
又来了四个人，他们拿着短剑，看来是彻底不打算让艾什完好无损的离开了。
这次他们没有贸然攻击，只是把艾什团团围住，看来他们虽然个人武力不怎么样，但是并不是没有脑子。
“嚯！”
其中一个假装冲过来攻击，但是这个动作太假了，他的下半身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这个信号已经很明显了，艾什直接侧身一闪，躲过了来自背后的突刺攻击，同时瞬间抓住偷袭者的手腕，轻轻一捏，他握着的武器就掉在了地上，再转过身，把偷袭者的手拧到他的背后。
“啊！疼啊！！”
“老实点，不然我就拧断他的手！”
艾什故意用低沉的声音说话。
“唔！别放他过去！”
这被牢牢锁住的警卫还挺有骨气。
“不，放他走！”
这声音，是斯凯普。
“警长！”
“哼，老大来了吗！”
“放下武器，全体退后！”
不知道斯凯普想搞什么，但是艾什一点也没放松，即使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嘁...”
“没听到吗？放下武器！”
斯凯普对着警卫们再强调了一次。
“是！”
随着短剑掉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在场的人都纷纷退后到墙边，斯凯普也不例外。
“真不尽兴。”
艾什松开人质的手，一脚把他踢到斯凯普的脚边，在其他人冲上来之前，他直接撞开监狱大门飞奔了出去。
警卫们捡起武器就想要冲出去，但是斯凯普很清楚这是没用的。
“别追了。”
...
一边听路人谈论的话，一边盯着四周有没有跟踪的艾什在小巷子躲了好一会儿。
从路人们讨论的话题里，可以知道，贫民街居民出了杀人犯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而确认了确实没有人跟踪之后，艾什才擦去脸上的脏土。
“可恶。”
斯凯普他们没有追来反而让艾什有些不痛快，因为不追来，让人更容易联想到他在策划些什么。
但既然他们没有追过来，那也没有必要去理会了，艾什往教堂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果然有层层把守，五个警卫把大门围得死死的，里面很有可能还有警卫在，如果贸然翻墙进去很有可能被发现。
艾什并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对手，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鲁莽行动让特莉丝的立场难堪。
他们应该不会拿特莉丝怎样，至少她应该是安全的。
艾什只能自己想办法。
“怎么才能证明圣水是假的...”
监狱里的那家伙并不知道温德姆主教是怎么宣传圣水的功效的。
只有知道功效，才能针对功效的说明来证明。
主教会向哪些人推销圣水？
“可恶...”
这下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在这之前，艾什从没有在利奥这地方听说过别人提起圣水这玩意儿。
安静下来好好思考。
十金币一瓶...这就说明这玩意儿肯定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悄悄地往辛德酿酒厂的方向走去。
......
从窗口跳进去的时候，辛德吓了一跳。
“你是...特莉丝小姐的侍从？怎么穿的这么破破烂烂...”
艾什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的辛德，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
“你要卷款逃跑？”
“不...虽然我确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是...”
艾什扫了一眼他桌子上的单据，似乎是准备把那五千金币退回去给银行。
毕竟现在贫民街的居民很有可能都要被赶走了，他的东山再起的梦想也要泡汤了。
“放心吧，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是来问你一些事的。”
艾什坐了下来。
“教会的圣水，你听说过没有？”
“！”
看辛德的反应，他一定知道什么。
“三年多之前，温德姆主教曾经向我提出合作。”
“合作做什么？圣水？”
“不，是圣酒，他说他可以提供给我水，让我用他提供的水去酿造圣酒，可以赚大钱。”
“但是你没有答应。”
“是的，我尝过温德姆主教给我的水，确实是优质的水，但是也仅仅只是优质水而已，他提出的价格很有诱惑力，但是太有诱惑力了，我没有接受。”
辛德没有接受的理由艾什能猜出个大概，这世界才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等好事。
“他有说过水的功能吗？”
辛德摇了摇头。
看来温德姆主教还是十分谨慎，如果告知了辛德这玩意儿的具体功能之后，辛德不答应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杀了。
“行了，谢谢你，辛德先生。”
艾什头也不回地翻墙离开了。
...
天已经黑了。
根据巴隆说的，明天正午就要在教堂那开始审判。
但是欲速则不达，一定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整理一下关于圣水的情报吧。
其一，温德姆主教在出售圣水的时候十分谨慎，他虽然会公开以自己和教会的名义去卖圣水，但是他自己和买家的保密度做的非常好。
其二，根据监狱里，对面牢房的那家伙的说法，因为之前一段时间圣水的需求量突然增加，他才会铤而走险卖假圣水。
其三，圣水的价格非常的高，一般人消费不起。
是什么导致了最近圣水的需求量增加的...这应该跟圣水的用途有很大关联。
虽然可以抓一个人来问问看，但是那样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艾什也不想伤害别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谜题。
已经有了答案。
“羊毛疮。”
贫民街的人几乎全部都得了这个病，而上层街不太有钱的人也有得了这个病，有钱人虽然可以找医生花大价钱医治，但是，他们需要心理上的安慰。
而且，干净的饮用水确实也对健康有益。
所以，有钱人想要更多的圣水，不太有钱的普通人有条件也会想办法买一些圣水，这就导致了圣水的需求量突然增加。
而买家的保密做的很好，除了索布里镇长帮忙进行言论控制之外，温德姆也可能对买家进行过告诫。
原因很简单，能相信他卖的圣水真的有功效的人，势必已经对他有了充足的信任。
那么，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要让得了羊毛疮的人闯进会场，当场让“慈悲为怀”的主教给病人圣水，然后让病人当场揭发他就好了，这样，那些买了圣水的人对温德姆的信任就会瞬间破碎。
普通的山泉水是不可能对羊毛疮有疗效的。
但是这里又引出一个问题，在宣传的时候，主教提出的疗效是短期还是长期？
如果他很谨慎的说，圣水是长期服用才有效，那就全露馅了。而且他宣传圣水时说这东西需要长期服用的可能性非常的高，因为如果吹的太过，那么喝了水之后仍然得病的话，他就直接暴露了。
“长期...短期...”
艾什一拍脑门。
他差点忘了一个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主教之所以要赶走特莉丝的原因，是特莉丝真正拥有瞬间治愈羊毛疮的能力，而且她也已经证明给几乎所有人看了。
那无论温德姆的所谓圣水，在特莉丝的奇迹治愈之下，都不值一提了。
但那样也仅仅只能证明，特莉丝拥有堪比温德姆所说的圣水的能力，并不能揭穿圣水是虚假的，而且，现在街上应该也已经没有羊毛疮患者了。
那就创造一个羊毛疮患者！
艾什很清楚这种病的患病条件，但是，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
奇迹对他自己是没有效果的，如果得了羊毛疮，特莉丝又治疗无效的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
谎言并不重要，重要的谎言背后的理由。
这是凛曾经对艾什说过的一句话。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这句话。
对！
既然已经知道那只是普通的山泉水，而且买家是被骗了才去买的，那么，要做的就只是让别人明白那所谓圣水本身就是假的就行了，并不需要钻牛角尖去证明圣水的哪些功效是假的。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
已经远离上层街了，眼前一片黑暗，但是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这里是贫民街西区，一天没清理，这条污水渠下面的淤泥又堆积了起来。
虽然这并不能百分百让他得上羊毛疮，但是现在也只能这样做了。
奇迹并不能对自己的起作用，但是特莉丝那时候确实在梦境的深渊中唤醒了自己。
即使那只是梦，只是偶然，他也不会后悔。
特莉丝是要成为圣女的人，如果巡礼在这里失败了，被冤枉成杀人犯共犯，那么她就会被唾弃，被鄙夷，甚至因为不洁而逐出教会。
这条命是她给的，即使失败，也只是把命还给她。
现在要做的，只是突破自己的抵抗与恐惧。
艾什跳入污水渠，踩在过膝的柔软烂泥上，他把手伸进仿佛深渊一般的黑暗的水渠底部，捞出一大把乌黑腐臭的污泥，涂抹在自己身上，冰冷的感觉刺激他的皮肤，仿佛污泥中有数百只蠕动的虫子在往毛孔里钻，但他毫无恐惧，继续涂抹着污泥。
“还不够...”
他张开嘴，把一大把污泥塞进嘴里...
很不幸，那又苦又烂仿佛呕吐物一般的污泥，他的身体完全无法接受。
“咳...”
呕吐物连同胃液一起被吐了出来，但他还是抓着污泥，没有放下。。
“特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