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审判!”
教堂大厅里,原本供贫民街居民休息的被褥都被收了起来,贫民街的居民也被赶了出去,只留下少数几个人作为代表。而那几个人像是接受了命运一般低着头,等待这场不公正的审判结束之后,离开这片土地。
巴隆被押解了上来,看起来他一晚没睡。
他双手被加上了镣铐,被安排在最前排左边的长椅上,但作为被告,他不能坐下。
而最前排右边坐着的,是中年女人,她大概就是波布的妻子。她不仅精神很好,甚至还面露喜色,想必能白白拿到补偿让她十分高兴。
在这之后的长椅上坐着的,则是镇子里的一些衣着华丽的有钱人,他们是来旁听的。但是看他们的表情,更像是是被索布里邀请来看戏的,毕竟这次审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某人更好地从这些有钱人的身上榨取金钱。
在墙边站着的,是十几个利奥警卫,他们站的笔挺,很是精神,少数几个昨天被艾什揍得鼻青脸肿的除外。
原本教堂中心的讲台后,索布里镇长站在一张椅子上才勉强探出头来。
看来是由他亲自主审。
他右手边是警长斯凯普,他左手边的是温德姆主教,再左则是蒙着眼的特莉丝,她依旧面不改色,淡淡,冷冷地微笑着。
所谓的审判开始了。
“犯人巴隆,于伊戈尔历454年1月8日晚11点左右,与利奥上层街破木桶酒吧门外,见财起意,杀死杂货铺店员波布,你有异议吗?”
“我没有杀人!”
“那,这个是什么?”
索布里拿出了由杂货铺老板证明过的的波布的钱包。
“我不知道!”
巴隆喉咙干哑,声嘶力竭。
“这是从你的行李里搜到的,波布的钱包!”
“唔...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在我的行李里面!”
“你当然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还有四年前,短剪裁缝铺抽屉里的两枚金币,还有两年前白鸡冠肉铺里的烤鸡,对吧?”
“唔!!”
提到他的前科时,巴隆就已经输了,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人的自我辩护。
后排的旁听已经开始对巴隆指指点点起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座位上的人,但从他的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两个嬉笑着的魔鬼。
“特莉丝大人...”
巴隆轻声地喊着特莉丝的名字,渴望着那个曾经救过他一次的人再救他一次。
“啊,可怜的特莉丝大人,她是如此的信赖你们,为你们治疗顽疾...”
索布里像是说书一样,突然话锋一转。
“可你就像蛇一样恶毒!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甚至做出杀人这种事~!”
“特莉丝大人!我!我没有杀人!”
“停!住嘴!不许你再喊特莉丝大人的名字!”
现场已经不再像是法庭,而是一个剧场。
巴隆的脸上只有痛苦和委屈,他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希望身体的疼痛能抵消恐惧。
“噢,可怜的波布,他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爱喝酒,积蓄也才剩下那几个银币的他,肯定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你这种歹毒的人盯上!为了几个银币痛下杀手,我已经无法称你为人了,你简直就是恶魔!”
“恶魔!”
“恶魔!恶魔!恶魔...”
后面的旁听者们开始跟随着起哄。而巴隆只能无助而恐惧地捂住耳朵,看着特莉丝。
但是,特莉丝也没办法帮他。
特莉丝左手搭在右手上,一直保持这冷冷的微笑。
她很清楚自己万一开口会怎样,因为她眼前最凶恶的恶魔正等着她为巴隆辩护,只要开口,他们就会用那些话语编织而成的尖矛攻击她。
诋毁和污蔑会玷污圣女的身份。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所有人都无法看到的可怕景象。
膨胀的欲望,欺凌弱小带来的欢愉,痛苦的挣扎,蠢蠢欲动的表现欲,随波逐流的愤怒...
这一片红与黑交织的炼狱中,没有光明与正义。
“啊啊!!不是我!!”
巴隆发疯一般地大喊了一声后,昏厥了过去。
“巴隆...”
“特莉丝大人的奇迹的降临,是对我们的恩惠,但是我们不能依赖特莉丝大人,特莉丝大人也应该重视自己拥有的力量,如果您的力量被这些小人利用,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深渊啊!”
特莉丝完全无心索布里的演说,她从未在意过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她的眼里,索布里就是一团由欲望和邪恶组成的火焰。
而随着这团火焰变得旺盛,教堂里其他的火焰正在往特莉丝的脚下蔓延。
挣扎和辩护都是这些火焰的助燃剂,她只能默默忍受。
“嘭!”
随着大门突然被打开,一束强烈的淡金色光芒从门外照了进来,温暖恒定而不屈的光,瞬间盖过了这一片红与黑的地狱。
“这是...”
特莉丝想伸出去向那道光求助,但是这道光是那么强烈,她无法判断他的位置。
“等...等一下...”
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发男人拄着一根破木棍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已经浑浊,似乎已经失明,而身上脏兮兮,还散发这一股污泥的恶臭,不仅如此,他右眼上面的眉弓和左脸颊完全肿了起来,肿包有拳头那么大,而他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留着脓的絮状红肿脓包。
“呜哇...这...哪来的乞丐?!”
“我的天啊...”
随着黑发男人一瘸一拐地往讲台前走,两旁旁听的人下意识的往墙边狂奔。
“警卫!警卫!”
索布里开始喊警卫,但是这时候,斯凯普也站了起来。
“别靠近他!这是羊毛疮!别被传染了!”
听到这句话,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男人。
男人艰难地走到讲台前五米,突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他根本没法自己站起来,也没有人敢走近他。
“主...教...大人...请...给我...圣水...”
“!”
一直没有说话的主教听到这句话,立刻站了起来。
他很清楚,他只卖过圣水给有钱人,但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乞丐。
而主教眼前的男人也很清楚这件事,他艰难地从口袋掏出三十枚金币。
这可不是这种行头的人能拿出的数量。
“请...给我...圣水......”
“这个声音?!”
特莉丝站了起来,她伸出手,摸索着想要靠近那个声音。
“啪!”
那个男人用力挥动拐杖,打在了特莉丝的手腕上,一阵剧痛后,她的手上留下了一块红色淤青。
“啊...”
“不要...靠近我!我...要...圣水!”
“怎么搞的,主教大人?”
索布里镇长迷茫地看着站起来的温德姆主教。
“给他圣水吧!”
“是啊...太可怜了...”
“善良的主教大人,救救他吧!”
旁听的人把现场的气氛带动了起来,那些都是他的主顾,温德姆已经没法退让了。
“稍等!”
他立刻下台,跑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几秒钟,他就回到大厅。
温德姆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漂亮的五彩玻璃瓶,里面满满的一升水。
“水,小心些。”
温德姆主教有些抗拒,因为眼前的男人正散发着下水道一般的恶臭,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他无法表现出来。
那男人一口气喝了一大口之后,瘫倒在地。
“这样,这孩子就会好起来吧。”
“我的天,感谢神啊。”
“温德姆大人,谢谢您。”
但是,只有一个人明白。
那个男人马上就要死了,他身上发出的温暖的光正在逐渐暗淡,变得冰冷。
“是啊~只要喝了圣水,马上就会好起来的,那么,我们继...”
“让开!”
特莉丝直接推开了正在讲演的温德姆主教,他直接摔倒在地。
“艾什!艾什!!”
但是,特莉丝抱着满是污泥的男人使劲摇晃,但是他已经几乎无法再回应了。
「神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艾什!!」
一束巨大的光芒从天空照耀而下,集中在特莉丝的身边,而特莉丝也仿佛像是天使一样,长出了翅膀,整个教堂都被光芒照耀,天使的羽毛从天上慢慢落下。
“这是!特莉丝大人的力量?!”
“啊!太美了!”
所有旁听者伸手去接天使的羽毛,而羽毛掉在他们手心的时候,化成了晶莹的星尘。
“为什么...”
特莉丝所能看见的怀中的光芒依旧在慢慢消失。
「神啊!为什么!请您倾听我的请求!」
光芒更加的强烈,光芒直接吹散了乌云,照耀在整个教堂上。
“为什么,为什么光芒还是会消失...”
“特...莉丝......”
肮脏的男人抓住了特莉丝的手。
“艾什?!”
“再...一次...”
“艾什...没有用的”
“求...你了...”
他冰冷的手慢慢滑落,特莉丝蒙着眼的白布瞬间被浸润,她轻轻抓住艾什的手,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肮脏身体。
「神啊!我愿意付出一切!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生命!只愿换取您唯一一次的降临!请您触碰您最忠诚的小小信徒吧!!」
这光芒几乎把整个利奥都包围了,十几双巨大的天使之翼从教堂外面伸展开,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整个教堂,教堂内,所有人都根本睁不开眼。
这是神于混沌之中赋予万物生命的力量的一角,但是却依旧无法让某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过了十几秒,光芒才逐渐散去,艾什推开了特莉丝,咳了好几下,嘴角露出了污泥和刚刚所谓圣水的混合物。
“艾什?!”
这不是什么神的力量在帮助他,这是他自己的力量。
“温德...姆主...教!”
艾什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温德姆的眼睛。
“嗯唔!”
“这...根本...不是什么...圣水!是...恶魔的...尿...!你...你...这个...恶魔!”
终于把坚持到把这句话说出来,艾什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身体。
他的生命之火虽然只剩一把火星,但却也顽强地燃烧着。
他还活着。
特莉丝站了起来,指着从她眼中所能看到的那一团黑色的欲望火焰。
“温德姆,你是一个贪婪的恶魔,你不配做一个神职人员。”
“特莉丝?你在说什么?”
温德姆尴尬地笑着。
“那不是圣水吗?!”
“但是这孩子真的要死了!”
“恶魔的尿...难道说...他是喝了这个...特莉丝大人才会没办法治好他的?!”
已经见识过奇迹的人们围了过来,不,刚刚那已经不是奇迹了,这种强度的力量,称之为神迹也不为过。
对艾什以外的人来说,看见了那种场景,就没办法怀疑特莉丝拥有的力量。
那问题就一定是出在那所谓的圣水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如果这不是圣水!那你们是怎么不得病的啊!!”
温德姆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很简单,因为索布里镇长,不,索布里医生的杰作。”
从这神迹中反应过来的斯凯普从一旁站了出来。
“斯凯普?你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你!”
斯凯普指着矮小的索布里镇长的头。
“就是你把预防的药加进宴会用的酒里了吧,我很早就调查过了,你宴请的宾客除了我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是在黑市里买过圣水的人!”
“哈?!”
索布里受到了惊吓,他一个后仰,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警卫!”
斯凯普一个响指,温德姆和索布里就被团团围住。
“你们还真是谨慎,甚至不雇佣杀手,亲自上阵。”
斯凯普抱着胸,开始对眼前两个老人渣开始审判。
“多亏了艾森提醒,我才会能把这个杀人事件和对你的调查联系起来。”
“什么!证据呢!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居然敢抓我们!”
“证据多得是,波布是被一剑刺穿心脏的,在漆黑的晚上能做到让受害者没有一丝挣扎死去,利奥这也只有你这个前外科医生能做到,但是你的本事也就仅限于此了!低劣的现场伪装,口袋沾着泥巴,但是那假凶器上却没有泥巴,用玻璃瓶这种非致命的扎伤来掩盖实际伤口,还有就是被你收买的警卫,你让他假装从巴隆的行李里拿出钱包的事情,也已经被我审问出来了!”
“什...么......”
看索布里的表情,已经完全是默认了。
而听完斯凯普的推论,那些被骗买圣水的人涌了上来,不过被斯凯普的警卫们拦住了。
“你这个骗子!把我的钱还来!”。
“恶魔!你们才是恶魔!!”
斯凯普洋洋得意地俯视着眼前两个毒害利奥已久的人渣,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抱着艾什的特莉丝身上,那金色与白色交织的淡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