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亮平手中捏着细川送来的急信,在大殿里烦躁地来回踱着。
真是屋漏偏逢阴雨天,为什么偏偏在老头子要举行赏花大会时,新九郎就病倒了呢?现在,细川送信来说,老头子因为亮平府没人来捧场已经动怒了。虽然几乎每年的赏花大会亮平都找了借口没去,但一定会让新九郎带着几马车的美酒礼品送去,要知道亮平府送的东西都不是普通货色,就算足利三郎本人没去,但那些东西就给足利义教长足了面子。可是今年,赏花大会都开了三天了,亮平府竟然一点动静没有,足利义教怒喝:“刚封了左马头,就目中无人了吗!细川,着书信一封,令那孽子马上前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了书信的亮平哪敢不去啊,别说那是当今征夷大将军了,仅凭他是他爹这一点,亮平也不敢不去啊,否则,肯定背上个“不忠不孝”的恶名。
但眼下,亮平府事也赶一堆了:
第一,新九郎多年不犯的哮喘病犯了,要静卧休息,亮平找不到可以替他上京的替身了。
第二,赤松被自己揍了一拳的伤没好,虽然当时也只用了三分力,但弱不禁风的赤松,哪里扛得住他足利三郎的铁拳,哪怕只用一份力,也能让普通人一条命去了半条。再说,此刻赤松那脸,连出门见人都困难,更别说陪亮平上京了。
“我他妈的真是自找!”想想前日对赤松冲动下的一击,亮平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不过,就算赤松身体没事,他也不愿带着赤松上京,以免见了老头子倒倍显尴尬。
新九郎的喘病虽未痊愈,幸亏救治及时,倒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倒是上京送礼这事,让新九郎担心不已,也不知殿下如何应对。
“主公驾到!”正忧心着,只听门外卫兵高声通报,随着话音进来的,是穿戴整齐的亮平,看上去似要出门的打扮。
“殿下,新九郎有失远迎......”
新九郎正要勉强起身迎接,早被足利亮平上来一把推回床榻:“远迎个屁,你小子最近跟我越来越生分了!瞧你那烂身体,还逞什么强!”
新九郎被亮平说得脸一红:“殿下,您又取笑我了。”
“行了吧你!好点没有?”亮平坐到新九郎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热度了,放下心道,“你说你都多少年没犯这么厉害了,看来不给你找个媳妇照顾你是不行了。”
“谁说过要媳妇了,殿下你别拉郎配好不好,你想让新九郎也跟你一样,娶个老婆当摆设?我没那闲功夫!”新九郎笑道,话语间已恢复了平常跟亮平之间那熟悉亲密的气氛。
“臭小子胃口倒挺刁!”亮平在新九郎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调侃道,“不喜欢女人?你要是喜欢男人,我也帮你找。”
“我哪有!殿下你怎可如此误会.......”亮平的玩笑话倒让新九郎急得血往上涌,不停地咳嗽起来。
“别生气别生气嘛,是我错,不该拿病人打趣!”亮平一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斜着眼打量了新九郎一番,病中的新九郎,平时冷冷的白脸,因为咳喘浮上一层淡淡的晕红,眼也因此变的水汪汪的,有气无力的样子,倒有几分像零羽。也许是从小在一起,熟悉惯了,倒从来没好好打量过他,现在仔细看来,除了平时显示出的阳刚和睿达,新九郎身上其实也有一番吸引人的阴柔气质。
新九郎被亮平上上下下看着,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红了脸,躲着亮平的眼光道:“殿下,你直勾勾看什么呢,让人心里发毛!”
倒是鲜少能看见新九郎害羞的样子,亮平一时兴起,故意逗他道:“新九郎,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如果早给我瞧出来,说不定早就给我收到房里了!”
“殿下!”新九郎被说的脸象着火般滚烫,瞪了亮平一眼,似害羞又似恼怒道,“人家都生病了,你还这么过份,新九郎这多年被你奚落得还不够啊!”
亮平被新九郎的反应逗得仰天大笑,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肩道:“算了,饶了你!我其实是来告诉你,我立刻就要上京去参加老头子的狗屁赏花大会了,瞧瞧你这一病把我给害的!我不在府里,你多担待着点。对了,零羽那里,多加派些人手照顾着,府里一切就交给你了。”说完刚想起身,又突然补了一句:“阿竹那边,你就别再让他给零羽配药了,找汉医就好。”
新九郎无言地看着起身离开的亮平,看着那熟悉的挺拔背影,一瞬间的不舍涌上心头,“亮平!”新九郎叫了亮平只特许他一个属下叫的称呼。
亮平听见喊声,回过头来,询问地望着新九郎。
新九郎冲他挥挥手,微笑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亮平笑出声来道:“新九郎,看你平时一张冷脸,其实还是会温柔的嘛,挺像个小媳妇的。”
被亮平一嘲笑,所有的气氛都给破坏了,新九郎瞪了他一眼,骂道:“行了,快滚吧!”
亮平大笑着边走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一如平时离开时的样子。
殿下,其实,你每次走的时候,新九郎都在心里对你说了这句话的啊,只是,你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了。新九郎望着亮平已经消失的方向,落寞和悲哀涌上眉头......
极尽奢靡的幕府赏花大会今年是在花若预王子大原野上举行的。
“诸卿!”足利义教将军手捧酒杯,高声说道,“如今天下太平,国力强盛,诸位功不可没,请共饮此杯!”
众臣纷纷喝彩,举杯同饮。
大将军心情很好,一饮而尽,不想却喝得急了点,连声咳嗽,皱起了眉。
“将军累了,还是回帐休息一下吧。”陪伺在一旁的将军宠臣伊势贞亲立刻上前扶住。
“夫人呢?”喝得半醉的足利义教刚发现菊池千乃不在身边,面露不悦问道。
“夫人刚找宗全大人聊天去了,将军可要一起过去?”
“那三郎呢?他还没露面吗?”将军不满地嘟哝道。
“亮平殿下早来了,送了十车上好的美酒和布匹绸缎来。亮平殿下来请安时,将军正睡着,没敢打扰,现在可要宣他前来进见?”
“算了!”大将军摇摇头道,“他不愿看见我,我也不愿看见他。我也累了,回营帐吧,可惜了这花了,也不能多看几眼。”
伊势贞亲笑笑说:“将军大人,我听说春日神社是个好去处,尤其是秋天草木凋零的时候,别有一番肃杀之风。将军若是能去那里看看,定能写出好诗来!”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大将军向远处的营帐走去。
将军含含糊糊地答道:“好啊,贞亲,等到秋天的时候,我定要去春日神社看一看,到时候也要摆上大宴,比......今天的还要盛大!”
足利义教刚离开,不远处只听见伊势贞亲的亲信季琼真药慌慌张张的呼唤声:
“亮平殿下,请容我禀报,亮平殿下.....殿下......”
季琼真药急急忙忙追着的,正是满面怒容的足利亮平。
“亮平殿下不可莽撞啊,稍等片刻又何妨啊?”季琼真药终于赶上亮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没想到,刚一碰到足利亮平的衣袖,就被亮平赏了一个大巴掌,季琼真药捂着脸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殿下,”匆忙赶来的细川胜元连忙上前将两人隔开,“亮平殿可见着将军了?”
“那老混蛋不是在睡觉就是喝得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等老家伙清醒点了,这狗奴才还拦着路!”亮平还没从暴怒中沉静下来。
“三殿下,好久不见了,快来喝两杯吧......”已经喝得忘乎所以的官员们见左马头大人来了,纷纷上前献媚。
细川怕亮平再次发飙,拉了他想躲到没人的地方说话,却又被斯波家的家督斯波义廉拦住,他马上就要与幕府另一大管领山名宗全的女儿结婚了,地位扶摇直上使他心情大好,已经喝得醉熏熏的。
“亮平...亮平殿,今日大家都要尽兴,你....你也不能少喝,来,再干一杯!”随着斯波的话传来的是一阵酒臭气,亮平厌恶地用手扇了扇空气,却一眼看见斯波手中的酒杯金光一闪,劈手夺来一看,竟是纯金镶宝石的!
“义廉,你这酒觥何处得来?”亮平盯着手中耀眼的酒杯,不可思议地惊呼。
斯波摇摇晃晃笑道:“这...这有什么,还...还不是将军赏的吗?殿下或是喜欢,在下这就献上!”边说边打了个酒嗝。
亮平不再理会他,回头再看其他官员手中,不是金银酒具,就是沉香木筷,再看周围,莫不如是。
“胡闹!”亮平的脸色已经象夏天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如此的奢糜,那红僧(指山名宗全)也不管吗,简直岂有此理!”
被亮平一吼,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官员们酒也吓醒了大半,全灰溜溜撤了。
“宗全公...他好象跟将军在一起....”被吓醒了酒的斯波听见亮平喊“红僧”,赶紧哆哆唆唆地回禀。
细川与亮平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甩开还在惊吓中的斯波,大步朝将军营帐走去。
看见沉着脸的足利亮平,守门的侍卫掉头就往里跑,想去通报,却被亮平一个手势阻止,侍卫不敢违抗,乖乖地退回去站直了。
“宗全啊,你怎么越发老当益壮了,可是有什么仙方啊?”隐约听到帐中传来大将军不甚清醒的声音。
“将军过誉了,”随后传来的是山名宗全苍老而冷漠的声音,“似将军这般福气,又何需仙方啊?”
足利亮平直接掀帘走了进去,看到伊势贞亲站在将军背后讨好地摇着扇子,而将军的脸因为醉酒而涨的通红。山名宗全正襟坐在下首,手中一枚一枚地数着挂在颈上的佛珠。
但是足利亮平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千乃夫人身上,不是因为她妖艳的脸庞,也不是因为她不同于一般女人异常锐利的双眼,而是——千乃夫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啊,三郎来了,在外面有没有喝够美酒啊?”大将军显然酒气发作,显得异常兴奋,全然忘了刚还跟这孽子呕气来着。
“儿臣见过父亲大人。”亮平恭敬地施礼。
“我儿不必多礼,快坐!”
足利亮平打量一下周围,营帐之中只有山名宗全的对面有一个空位,毕竟谒见将军的时候有资格坐下的人不多,他只好过去盘膝而坐,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宗全,山名宗全也侧过脸故意不看他,直直望向帐外,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我儿那方近来可忙啊?”大将军有一搭无一搭地发问。
“还好,除了上杉婵秀的叛党有时前来骚扰,一切都还安定。”亮平说话间瞟了一眼捧着肚子的菊池,菊池转过眼去回避他,亮平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山名宗全、伊势贞亲、菊池千乃,路人皆知的菊池派啊!
“我儿辛苦了,来,先跟为父干上一杯!”大将军举起酒杯,伊势贞亲不失时机地将杯中酒倒满。
“父亲,儿臣有话要说!”足利亮平没举杯,却拜倒在地,“儿臣恳请父亲停止今日的赏花会,而且在未来三年,都不要再举行赏花大会了!”
“什么?”足利义教愕然,“赏花会举行一半即告结束,这又是何道理?”
“父亲大人近年以来举办如此大规模的宴会,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百姓有时埋怨将军大人劳民伤财。今日如果中途停止赏花会,当可向世人昭示将军的决心。”
“我儿到底在说什么?”将军皱皱眉,“什么叫做向世人昭示决心?我要昭示什么决心?还有,近年以来的宴会我并不觉得多啊。”
“够多了,父亲。”亮平平静地说,“去年三月,将军为了观看观世音阿弥父子的猿乐而大摆盛宴,七月,天皇即位大典,将军再次设宴庆祝。如今刚入新年,将军又办了赏花会大宴群臣,这等盛宴在一年之赤松已经是第三次了,实在是花费无计。”
“亮平殿糊涂了!”菊池千乃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阿弥父子是天下最杰出的艺人,猿乐兼备歌舞音乐,高雅之极,将军为此而设宴,正是向世人表示,幕府对于臣子的关心和恩赏,以猿乐之美,同享太平盛世,有何不可?”菊池顿了顿,似在观察亮平的反应,“更何况,天皇陛下登基,何等的大事?如果我将军家不予大加庆祝,世人将笑我将军家不识礼节。天皇陛下的威仪又何在?至于今日,难得樱花盛开,臣子们连日辛劳工作,难道连赏一次花也不许?将军大人常说要体恤下属,莫非也是一句空话?”
“夫人说的是啊!”将军附和道,“今年我还打算去春日神社,明年的这个时候,让贞亲带我去伊势神宫看看。我儿,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听说亮平殿最近跟新收去的赤松公子相处甚为融洽,春猎时跟众属下玩得也很开心啊,如果有人对亮平殿的这些事也说三道四的,亮平殿也会很不舒服吧?”菊池千乃不罢休地反攻道。
“这是不同的,夫人!”亮平不想跟她多纠缠。
“有何不同啊?”大将军也问道。
“父亲大人每举行一次赏花会,花费都很巨大。今日据儿臣所见,御前陪侍之臣持金银酒具,还有人用沉香木筷,金饰刀柄。父亲,这样下去太过奢靡了啊。”
“我儿太多心了。”将军打了个呵欠,“宴会上的花费,尽管当作四季的客税征收下去好了,我儿心细谨慎,我自然是知道的。今日累了,改日再说吧。”说着晃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到帐后去休息。
“父亲,如今一月征收几次客税?”亮平见足利义教故技重施,又要溜之大吉,赶紧说道。
“这怎么记得清!一月总有四五回吧。”足利义教边走边说,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是七八回,近年都是如此。”
“那又如何?”足利义教只得停下,不耐烦地说。
“父亲可知,三代义满将军的时候,是每一年才征收一次四季的客税,而将军的父亲是每一个月征收一次。”
“你是在说,将军大人不体恤民情,横征暴敛了?”千乃夫人冷冷地问。
“绝非如此,儿臣只是想,如今民生凋敝,供奉之家纵使五六年上供一次,也是难以承受。民间已经有人著书言:有所谓之田赋房捐,自耕农,贫雇农不能胜之者,不得不弃田亩,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荒芜遍地,庐舍为虚。父亲若可体察此心,实为万民之福也!”
“瞧我儿说的,依我看,民间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吧,宗全你说呢?”
“唔......”山名宗全本来不欲就此事发言,见将军问到他,也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将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又说:“我儿,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自有分寸。”
足利亮平正要反驳,却听见门外一阵争吵声。
“何人在此喧哗?”菊池千乃怒斥道。
一名侍从进帐来报:“亮平殿下的家老伊势新九朗大人要见亮平殿下。”
亮平闻声一惊,连忙向大将军施礼退了下去,细川也跟着辞退。
“新九郎,你病还没好,怎么来了?”到了帐外,亮平扶住虚弱的新九郎问道。
新九郎也不说话,拉了亮平就往马车上走。
“新九郎,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亮平边跟着走,边焦急地问。
新九郎忍不住地咳了几声,求助地望向亮平身边的细川胜元。细川与新九郎眼神一对,就明白了个大概,于是对亮平道:“殿下,我看在这里说不方便,不如先到我帐中稍坐如何?”
亮平见新九郎连咳带喘的,周围菊池的耳目众多,于是点头应允,三人上了马车,快速离开大原野。
到了细川府,还没坐稳,新九郎就从衣服里拿出一件东西呈给亮平,亮平一看,如冷水浇头,脚下一软,幸亏被细川及时扶住才没摔倒。新九郎拿出来的,正是赤松的“风枝”!
细川令下人煮了花茶上来,好让亮平定定神。
“他现在何处?”亮平握着玉笛的手颤抖不已,压抑着发抖的声音问道。
“属下该死,没能保护好赤松公子!”新九郎扑倒在地。
“胜元,扶新九郎去榻上,他身体没好,不能受凉。”亮平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未知的噩耗把他懒以支撑的力量全部抽离。
“是。”细川对亮平的反应实在震惊,若是以往的足利亮平,早就抽刀起兵要出去抢人了吧,这会儿却像被大山压住般,没有丝毫勇猛的动力。细川这才明白,那赤松公子对亮平殿下是何等意义。
新九郎忍住咳喘,靠到榻上继续禀报:“殿下刚走,当晚就出事了。有人在赤松公子的寝房里吹了迷药,进去劫人时被卫兵发现,与贼人打了起来。当时全府都惊动了,还惊动了两位夫人。在下因为服了医师的汤药,那药有助眠作用,而且后来听小姓说,是两位夫人不让通报,并撤走了与贼人打斗的近卫士兵,才导致赤松公子被劫走的。”
“可知贼人是哪方来的?”亮平已逐渐恢复镇定,细细查看着“风枝”继续问道。
新九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信上有个洞,看样子是飞箭传书。
细川将信呈给亮平,亮平看了看,这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写的:
亮平殿下:赤松公子我们请走了。如想要回,请用足利家半壁江山来换,恢复南北朝之平衡。请三日内作出决择,如发现殿下动兵,您的兵每近一步,赤松公子身上就少一块肉,您要让他挨多少刀,自己决定。
信下署名:上杉禅秀
看完信,亮平把“风枝”往怀里一揣,起身便往外走:“细川,备马!”
“殿下,您这就要回去吗?”细川追出去问道。
“不,去关东!”亮平等不及细川备马,到帐外扯过一匹栓在树上的枣红马,翻身骑上便走。
“殿下,不要激动,我们先合计一下.....殿下!”
细元的话追不上亮平的马蹄,亮平急弛而去的身影,很快模糊在春日的粉英绿意间。
“新九郎,他....他还是那个威镇八方,足智多谋的足利三郎吗?”细川又急又气,狠狠地将手中的马鞭甩在地上。
“他不是足利亮平,只是冲昏了头脑的莽夫!”新九郎说话间已经骑上了那匹快马“雪风”,“胜元公,请立刻准备后援,接下来的,放心交给新九郎!”
望着新九郎飞驰而去的背影,细川稍稍松了口气,转身进堂,将上杉的书信烧毁。这事万不可让大将军知道,否则,大将军会立刻令山名宗全发兵,那赤松公子就性命难保了!
足利亮平此次前来,因为是坐马车,没有骑自己那匹“黑风”,新九郎的“雪风”不出片刻就追上了他座下的枣红马。
亮平一心往前冲,不料身边忽然一道白光,马匹长嘶一声,高抬前蹄,停了下来,定神看去,新九郎手中正紧紧握住自己的马缰绳。
“新九郎,放手,这次,只能我自己去!”亮平伸手去抢马缰绳,不料新九郎长剑一挥,马缰绳被砍断飞到远处。
“新九郎,你......”亮平心急火燎,来不及跟九郎计较,用手在马屁股上一拍,就算光马,也难不倒他足利亮平。
还没跑出两步,亮平的马突然一声哀鸣,轰然倒地,把亮平摔出去老远,亮平机灵地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来一看,原来座骑竟然被新九郎斩断了前腿!
“新九郎!你好大的胆!”亮平拔出太刀,冲上前逼住马上的新九郎,双眼冒火,恶狠恨道:“把‘雪风’给我,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却见新九郎已经长剑一挥,将正痛苦挣扎的马匹杀死,又一回手逼住“雪风”的脖颈,坚毅的双眼透着寒光:“是不是要我把‘雪风’也灭了?殿下若定要莽撞送死,除非从新九郎的尸体上踩过去!”
怒目圆睁与新九郎对峙了片刻,无所适从的亮平仰天咆哮一声,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干燥的地面飞起一阵尘土,鲜血在被砸出的土坑里慢慢渗透。
急促地喘息后,亮平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疯狂的悲哀。
“新九郎......我必须去救他......”
新九郎从马上向亮平伸出一只手:“亮平,相信我一次!”
血红的双眼深深看向新九郎,亮平把自己颤抖的手交在那只冷而有力的手中,新九郎用力一拉,将亮平带上马,让亮平靠在自己背上,然后大喝一声,挥鞭回府......
亮平府并没有如想象般乱做一团,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后花园中竟传来歌舞升平。
“谁在后花园喧哗!”亮平一脚踹开门,怒喝道。
早有下人扑倒在脚下,浑身哆嗦地回禀道:“是....是两位夫人在后花园赏花。”
见亮平脸色极为难看,新九郎忙命令道:“去传殿下旨意,殿下有公事要办,让全府保持安静!”
“是!”下人连滚带爬地退下。
“殿下,不要对两位夫人发作。”新九郎让亮平坐下,令下人奉上茶点,给亮平接风。
“现在没功夫,等事情完毕,会还她们一个公道!”亮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接着问,“新九郎,可有何计策?”
“是!”
新九郎贴近亮平,俯耳说了几句,亮平犹豫片刻,问道:“这样太危险了吧?”。
“殿下放心,新九郎已经联系了风魔小太郎,有胜元公的后备部队,又有风魔里的暗中相助,绝对万无一失!”
面对新九郎的坚决,亮平点点头:“准备纸墨!我这就起草给上杉老贼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