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鹤岗,上杉禅秀眯着眼看着立柱上捆着的那个人,疑惑地问身旁一个十多岁的小童:“这......就是足利亮平的软肋?”
“回主公,当时在狩猎山上,足利亮平就是为了他才扔掉武器的。”那小童肯定地回道。
上杉站起身,走到立柱旁,伸手拎起被缚人那一头红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因迷药尚未解除,那人依然紧闭双眼处于昏迷中。不过,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柔长的睫毛,都告诉上杉,眼前是个绝色佳人。但是,怎么看都是个少年,而不是个姑娘啊。
上杉冷笑道:“没想到啊,堂堂的足利三郎,竟也有这种恶嗜好!”
不过,如此绝色,兴许会比美女更有味道?
手伸向被缚者的衣襟,轻轻拉下,露出一段如玉般光洁的肩膀,细致的锁骨分明可见,上杉禅秀不由倒吸口凉气,暗叹道:“果然是让人见色起意的极品啊!”正要进一步行动,却听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哥,听说抓到了鱼饵?”
随声进来的是禅秀之弟上杉显政,魁梧的身躯和粗糙的面容,一看就是久经杀场的武将。
禅秀赶紧收了手,坐回原位:“啊.....是啊,听说是足利亮平可以为之丢江山的宠物。”
虽然禅秀躲得快,但那少年不整的衣衫却没逃过显政的眼睛,他皱了皱眉头,这兄长的恶习到哪里都改不掉!
显政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不无疑问地自语道:“仅仅一个美少年而已,他足利亮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可为这么个奕童断送江山?”
禅秀笑道:“似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世上能有几个?不要忘了,他足利家为奕童断送江山甚至丢了命,可是有先例的!”
禅秀说得不错,从平安时代到镰仓幕府,宠童乱纲的事件屡有发生,几乎成了足利王朝的通病。
“可是,足利亮平跟以往的历代将军不同,甚至跟其父也大相径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哥哥确定他定会单刀赴会前来谈判?”显政还是不太放心,他只认为那足利亮平与自己是同类人,除了权欲和武士精神,没有其他的人性可言。
“显政放心,我的童子军的情报,还没有错过一次!”
显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昏迷中的人:“哥哥,听说这奕童会些妖术,有件法器,不知可一起俘获?”
“当时只顾抢人,倒未见有何法器。不过,据上次逃生回来的童子军报告说,此妖孽倒是会些风火水土的法术。这也好,如果引不来足利三郎,将此妖孽收到我军麾下,倒可壮我力量。”
显政斜眼看了一下,他大哥那双色眼里分明写着的不是爱才而是爱色。
“足利三郎如若三日内不来,便将此妖孽砍头示于城门,以免祸患!”显政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显政......”禅秀见弟弟略显怒容,便知是他倔脾气发作,无奈地看了缚在柱上之人一眼,也起身悻悻离去。
次晨,有士兵匆匆来报:“足利亮平的使节求见!”
上杉禅秀不禁为自己的英明谋划而窃喜,来的如此之快,看来此妖子价值不菲啊!
上杉禅秀刚在正殿落座,便见由侍卫引领着走来一人,此人显然已被搜过身,身上未带任何兵器,步履轻盈而身形飘逸,面白唇红,只是一双眼睛却冷得透骨。上杉婵秀认得,此人正是足利三郎的左膀右臂——伊势新九郎。
“哈哈哈哈......”上杉禅秀仰天长笑,“没想到,威震天下的足利亮平也有怕的时候啊,怎么自己不敢来,竟让伊势大人来作挡箭牌?”
新九郎沉稳地微微一施礼:“上杉大人此话差亦,从来使节都是派官员,哪有主人亲自出马的?亮平殿下不是怕,只是看在上杉家也是有功之臣,不想做得太绝。”
“哦?他足利亮平还有‘不绝’之时?相比之下,还是我上杉家比较仁慈,没有把他的心肝奕童五马分尸!”上杉禅秀没忘记抛出手中的王牌。
新九郎嘴角微翘,显出个冰冷的微笑道:“上杉大人还颇有点小儿女情怀呢!亮平殿下太了解上杉大人的所做所为了,难道您以为他会相信您还留着赤松公子的命?”
上杉眉毛颤了一下,冷笑一声,对着内堂拍了拍手,只见两名侍卫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新九郎斜眼看去,被架之人虽然双手被缚,但衣冠整齐,面色洁净,不像是受过虐待的样子,暗地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未显露丝毫,反而表情越发阴沉,冷笑一声道:“哼,劳上杉大人费心了,竟然还活着。不过,活着与死了并无丝毫分别。”
说罢再也不看一眼,仿佛此人就从未存在过,继续与上杉道:“大人不管怎样也曾是幕府的管领之一,南北抗衡时也有功与足利家。殿下念上杉家世代忠心,也不想为难上杉大人。如果大人只是为管领的地界划分而生异议,大可不必出此下举,殿下也并不希望让那红僧不断扩大势力,倒是愿意给上杉大人一个机会。”
上杉一听,心有所动,如果能够成为足利亮平所依靠的管领来与红僧宗全抗衡,倒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拿回失去的领地。
“口说无凭,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家殿下呢?”上杉沉吟道。
新九郎从脖子上摘下护身符,双手举过头,恭敬地施礼道:“为了表示诚意,殿下特将此宝物赠与上杉大人,以示诚信,请大人过目。”
手下将宝物接过,呈给上杉。上杉接过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啊,这不是天下闻名的‘一片冰心在玉壶’!相传此物乃女娲补天所遗落,价值可抵十座城池。”
新九郎站立一旁,冷冷地向赤松的方向看了一眼,与赤松的眼神交换之际,两人已心领神会。
“可是......”上杉边把玩着美玉,边奸笑道,“光凭此价值连城之物,尚不能表示足利亮平的诚意啊,除非......亮平殿下能亲自站在我面前说出这番承诺。”
新九郎并未答话,只见他微微低头,双手叠印,口中默默有词。上杉本来阴笑的脸猛地僵硬,身体板直,如突然被抛入冰窖般,浑身竟结出一层暗霜来。
周围的卫兵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新九郎一个箭步飞落上杉身后,手中一条坚韧的丝线如刀刃般横住上杉的头颈,脖子上立刻显出一道血痕。
“解开他的绳子,放他过来!”新九郎挟持着上杉,向架着赤松的两名士兵命令道。
两名士兵不知所措,看向他们的主子,却见新九郎手中一用力,丝线又嵌入脖子一分,鲜血如珠般滴落下来。
“快,快放......”上杉拼命扭动着冻僵的舌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命令。
两名士兵只能解了赤松手上的绳子,新九郎对赤松一使眼色,赤松立刻闪到新九郎身后。新九郎用力拎起上杉,逼迫着他挡在自己和赤松面前,然后小心地开始向门外撤退。
上杉的卫兵全体涌上来,却不敢接近,怕新九郎伤到主子,但又步步紧跟,与新九郎和赤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新九郎暗暗加快了撤退的步伐,顺利地撤到回廊。
“站住!”突然一声怒吼,上杉显政带着一行士兵堵在回廊的出口处。
“上杉显政,快让路,否则要了你兄长的命!”新九郎再次用力勒住上杉禅秀的脖子,丝线的深深嵌入让上杉禅秀痛得大喊出来:“显政,不要,快让开!”
上杉显政冷笑一声,突然拔出腰间短刃,一个飞刀直插上杉禅秀的左胸,上杉禅秀哼了一声,头一歪,身体重重地滑向地面。
“兄弟们,给我上,活捉这两个贼子!”上杉显政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向新九郎涌来。
新九郎没料到这上杉显政会一刀结果了做为人质的兄长,现在,这块挡箭牌已经失去效果,他回手抽出上杉禅秀腰间的太刀,一把拉住赤松,掉转头,砍倒在身后围堵的为数不多的士兵,飞速往楼上逃去。
由于事前已经拜托风魔里取得上杉在鹤岗的据点的地形图,新九郎熟门熟路地向阁顶的露台退去,赤松紧紧跟在他身后,后面,是杀声一片的追兵。
不出一会功夫,新九郎已经带着赤松成功撕杀到露台上。
露台上只有个把守望的卫兵,三两下就被新九郎解决了。拉着赤松奔到露台边,新九郎把手放在口中打了个呼哨,只见城门外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站起几百人的部队,那是风魔小太郎先潜而来的忍者部队,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一身忍者打扮的足利亮平。
“大人,不好了,城门外突然出现大批部队!”有士兵慌张向正追着新九郎的上杉显政报告。
“什么?怎么可能,那么多人的部队,守卫怎么会没察觉?”上杉停下追逐的脚步,怒声喝问。
“属下该死,料想那部队是趁昨晚夜黑风高之际埋伏了一夜,因为,那好象全是风魔里的忍者。”
“云隐之术!”上杉显政恍然,如果是风魔里的忍者,凭他们举世闻名的潜伏术,别说百人人,就算万人前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们去给我守住二丸,这里交给我!”上杉显政发完命令,自己提了刀冲向露台。
这边的新九郎见已跟亮平取得联系,一回手紧抓住赤松的手腕:“赤松君,会不会轻功?如果可以,跟我一起从这里跳下去!”
赤松隔着围墙朝下看了看,距离地面将近十丈,对于没有轻功的人来说,跳下去等于自杀。
见赤松犹豫的神情,新九郎心下一沉,看来赤松肯定是不会轻功的了。二话没说,新九郎从腰间摘下爪索,将爪牢牢钩在墙缝里,再把绳索塞进赤松手中:
“抓紧了,沿着墙滑下去,殿下会在底下接你!”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赤松点点头,接过绳子,因怕滑手,又在腰间绑了一圈,然后踏上围墙。
“好了,慢慢地下,我会在这里帮你抵挡他们。”新九郎道。
“可是,新九郎,你在这里很危险啊,跟我一起下去吧!”
“傻话,没人在这里阻击,不是要等着上杉来砍断绳索。没时间了,快下!”
赤松知道现在一切也只能听新九郎安排,虽然担心,还是听话地抓紧绳子开始往下爬,抬头看看新九郎,那张冷峻的脸竟然出乎意料地显出个温柔的微笑,似在安慰他。然而,那微笑也只持续了刹那,就变成了痛苦的扭曲,新九郎身体被往后猛拽了一下,口中发出忍痛的哀鸣。
“新九郎,你怎么了?”赤松大惊,停止了动作,爬上几步一把抓住新九郎的衣袖。
“赤松.....快走,我被他们抓住了......”新九郎被巨大的痛苦袭击,连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腿,已经被一只铁钩深深勾住,而铁钩的索链,正抓在上杉显政手中。
“哈哈哈,看你往哪儿逃!”上杉显政见成功地扣住了新九郎,手中再次用力回拉,狂笑着大喊。
新九郎知道自己已经没能力再阻挡追兵,深吸一口气,对着城门下方高喊道:
“殿下,殿下,接着!”喊罢挥刀劈断系着赤松的绳索,但赤松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人悬在空中。
“不,新九郎,让我去,你自己快逃,亮平没有你不行!”
此刻的足利亮平已经发现了上面的异常,冲到队伍前面准备应战。
新九郎看了看赤松,坚决地摇头道:“不,你快走,殿下没有你,他会死!”说罢再次冲着城下喊了声,“殿下,接着!”
随着一声刺耳的帛裂声,新九郎挥刀砍断了衣袖,赤松单薄的身体,如风筝般飘下城楼。
“我的殿下,当年你能在樱树下接到我,也一定能接住他!”新九郎在心中默祷,身体被拖拉着向后滑去......
阳光冲破晨雾,无遮无拦地扫过大地,把埋伏着的足利大军也照得清清楚楚。
接到新九郎发出的最后信息,亮平下令“掩护!”,无数的弓箭如雨般射向城楼两旁上杉家的守备军,在箭雨的掩护下,亮平以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城墙下,一个飞钩挂住城墙缺口,抓住绳索一跃而起,黑色的身影如一只巨大的雄鹰展翅盘旋而上.......
赤松仰望着新九郎的脸渐渐在视线中模糊,天空迅速远离,神智在极速坠落中似乎已经脱体而去,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生命如果可以这样终止,那该是怎样极致的安详!闭上眼,世界一片空白。
亮平,也许,这样离开,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