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泉自然是不肯说,结果被万欣橘的一位徒弟教训了一通。
他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知道打不过面前的六位修士,逃走更是不可能,便奉行“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行为准则,把一切都交待了,言辞间,还愤愤不平地抱怨皇甫康抢走了他的白雕。
万欣橘问他白雕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如实相告,说是有一天上山打猎时,射下来的。
万欣橘对于槐镇里居然有张泉这样的天境木系修士很是吃惊,自然对张泉师父的身份很感兴趣,逼着他带他们找到了槐镇最西边的那条小巷,走进小巷最深处的院落,这才发现了张老。
万欣橘一眼便认出所谓的“张老”就是张柋。若张柋没有被逐出竑杉门,他应该管万欣橘喊声“师姑”。
张柋见到万欣橘,态度倒也谦恭有礼。
万欣橘态度却很冷淡,在两人相互简单的寒暄过后,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逼视着他:“张柋,为何要将你徒弟捕捉的雕送给我竑杉门的弟子?究竟居心何在?”
听了她毫不客气的问话,张柋并未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我哪有什么居心?不过是见孩子说他喜欢那只雕,就送给了他。”
“你可知那只雕是什么?”
“雕就是雕,还能是什么?”
“是狐面雪雕!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狐面雪雕,是一只已成为九品妖兽的狐面雪雕!”她干枯的脸上,双眉倒竖,带动脸上的褶子更加多了,仿佛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黄棕色的布。
“什么?九品妖兽?”张柋年过六旬,又久经风浪,争强好胜的心性早已磨平,喜怒早已不形于色,此刻听了她的话,仍不免惊呼出声,只因他也听过有关狐面雪雕的传说。
狐面雪雕在世间的生存数量极为稀少,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世人只闻传说,鲜有人睹过真容。
如果单单因为数量稀少,张柋也不会如此惊奇,最关键的是狐面雪雕实力太过强悍,能修成仙兽,化为人形。“那少年没有被狐面雪雕伤着吧?”
“哼,你倒装得挺像!皇甫康把狐面雪雕当宠物养着,对它有救命之恩,它怎么会伤害他呢?”万欣橘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副掌门和我们五位长老均被那孽兽打成重伤!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怀疑我当初把雕送给皇甫康,是别有用心,是故意让狐面雪雕重创竑杉门?”
“嘎嘎!你终于承认啦!”万欣橘的笑声仿佛鸭子叫,院里的每一个人听着都很难受。
“我承认什么?”张柋终于搞懂了万欣橘一行人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有关狐面雪雕的传说。那只狐面雪雕一定是想突破九品修成仙兽,可惜失败了,退化为年幼时的样子,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白雕。
“好在它还有一次机会,只需在雪中修炼九十天,便能重新成为九品妖兽,重新获得修成仙兽的机会。当务之急,那只化为普通白雕的狐面雪雕是要找到积雪,但不幸的是,在找到积雪的路上,不小心被泉儿抓住。泉儿想杀了它炖肉吃,我不忍心,又恰巧碰到皇甫康喜欢它,将它带到了苰云山。
“狐面雪雕年幼时,只是一只普通白雕,身上不带一丝妖力,我哪里能辨别出它是狐面雪雕呢,又何来别有用心?”
“这些解释你还是留着跟掌门说吧。我只负责抓人,你俩跟我走一趟吧!”
张泉只是一位十六岁少年,终究年少气盛,他们欺负自己也就罢了,却还来欺负既是师父又是伯父的张柋,忍无可忍。此刻,听万欣橘要将他和伯父一起抓走,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也顾不得了,明知打不过也要打。
哪知他刚腾空而起,万欣橘右手枣木剑一抖,便有二十四根约两米长的方形枣木桩凭空出现在他的周围,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将他围困,组成一个牢笼。
每一面都有四根枣木桩,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打断哪怕一根!
与此同时,万欣橘身上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压迫着叔侄俩。这是只有神境修士才能释放的威压。
张柋的修为进境虽慢,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刻苦修炼,在如今六十六岁的高龄,修成了一位天境顶阶修士。
张柋没有动手,他倒不是害怕他们人多,而是忌惮万欣橘。如果没有她在,其余五人一齐上,他都自信能将他们打败。
“放了我侄子,我跟你们上山。”
“不行,你俩都得跟我走!”
“万欣橘,你不要欺人太甚!”
“哟,终于忍不住发火啦?”万欣橘笑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安稳地将他俩带到山上,至于如何处置他俩,那是掌门的事。
于是,她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回竑杉门拜祭你的师父吗?今天让你回去,你又不想回去啦,难道是害怕啦?嘎嘎,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呀?都说人老了,胆子就变小,看来还真是!”
“对我使用激将法,没用!”张柋冷冷地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一趟,但必须让我拜祭师父。”
“长松真人已经不是你师父啦,他以有你这样的叛入魔道的弟子为耻!你想拜祭他,我说了不算。不过,你俩若老老实实地跟我上苰云山,我会在掌门枫擎面前替你求情,说不定能满足你的心愿。”
就这样,张柋、张泉跟着万欣橘等人,一起上了苰云山。
时隔三十六年,再次回到曾经的师门,张柋心中诸般滋味翻涌上来,一时竟难以自制,老泪纵横。
一向狂傲、放浪形骸的少年张泉看了既是伯父又是师父的张柋这般情状,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这么多年隐居槐镇的苦心。张柋每天能远远地看一眼苰云山的山顶,便已心满意足。。
张柋、张泉被万欣橘带进与真木堂一湖之隔的星云厅。
真木堂是包括皇甫棕在内的第三代弟子平时修炼的地方,而星云厅则是竑杉门议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