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堂内,庭院广袤,林木森森,种植着各种植物,以供弟子修炼。真木堂由皇甫棕负责,这是把他当做下一任掌门来培养,对于这一点,竑杉门上下都心知肚明。
星云厅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雕梁画栋,檐角飞扬,气势宏伟,一点儿不输天尉帝国皇帝所住的宫殿。厅内空间极为开阔,放眼望去,除了数十根石柱和排列整齐的桌椅,别无他物。
每一根石柱都有十米高,需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抱住!
除了皇甫康尚在病中,施萱杏被关入地牢,其余的竑杉门约两百位门人都知道潜送狐面雪雕上山的“罪犯”被抓到,纷纷前往星云厅,欲一探究竟。
然而,除了正副掌门、五大长老和第二、第三代弟子,剩下的门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只得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该修炼的修炼,该守卫的守卫,该劳作的劳作。
张柋对竑杉门一腔真挚感情,但竑杉门上下对他颇为憎恶、鄙视。
张柋把曾在槐镇对万欣橘解释的话,又当着正副掌门、五大长老和第二、第三代弟子的面重新说了一遍。
张柋想着众人应该能理解,他送雕给皇甫康,其实并无恶意,却发现众人的反应比万欣橘还要激烈,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说竑杉门虽将他逐出师门,但好歹也培养了他二十年,他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却包藏祸心,将一只九品妖兽送进师门;
有人骂他不知廉耻,偷炼魔道仙术,自甘堕落,本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能有什么好心,居然会无缘无故地送一只雕给竑杉门弟子;
也有人说他一直心怀愤恨,躲在槐镇五年,就是在寻找机会报复竑杉门;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他一定是魔道妖人派来潜藏在槐镇的卧底,偷摸搜集有关竑杉门的情报,以备将来魔道灭掉竑杉门所用……
张柋气得几乎晕厥,勉强打起精神,继续为自己辩解:“狐面雪雕在妖兽中是王者一般的存在,性情孤傲,脾气倔强,并不会像大多数妖兽一样因屈服修士的淫威而甘愿被修士驱遣。哪怕是妖力品阶低下的狐面雪雕,不小心被修士抓到,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屈服。狐面雪雕轻易不会当任人驱遣的宠物,可是一旦选定了主人,会非常地忠心,终生效忠于主人。
“古往今来,有多少能人异士想要驯养狐面雪雕,成功者几乎没有。除了以上所说原因外,还因为狐面雪雕聪明狡猾,你若不是真心待它,很容易被它发觉,便不再受你蒙蔽,离你而去。
“听你们所叙述的有关皇甫康和狐面雪雕相处的经过,可以看出,那狐面雪雕分明已经认定皇甫康为它的主人,这是多么大的获益!
“如果你们不赶走它,相当于竑杉门多了一位比神境顶阶修士还要厉害的弟子,因为它的主人是竑杉门弟子,它必然也会誓死保卫竑杉门。但是……可惜啊可惜!”
张柋说完这段话,整个星云厅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出言反驳他,大概是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或者,还有些许的懊悔之意?
片刻之后,嬴樉冷哼一声,表情十分不屑:“听你的意思,我竑杉门难道还应该养着妖兽不成?”
他根本不给张柋答话的机会,略顿一下,接着说:“任你这叛徒如何巧言善辩,都掩盖不了你险恶的用心。三十六年前,你与魔道妖女勾结,偷炼魔功,背叛师门。被逐出后,本应走得远远的,却躲在槐镇,你是何居心,以为我们当真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你隐居在槐镇,不就是一直在等待灭掉竑杉门的机会吗?”
张柋气得嘴唇不停地颤抖,说不出话。
“嬴师侄说得没错!狐面雪雕打伤了这么多人,还几乎毁掉了整座后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声音出自右侧第二排的一位身着橘色交领上襦和深棕色碎花纹长裙的女子,正是罗爱榕。
第二代弟子中,罗爱榕的修为最高,第三代弟子中,皇甫棕和嬴樉的威望最高。皇甫棕虽没说话,但另两位可是率先发了言,其他第二、第三代弟子纷纷响应,出言叱骂张柋——似乎想要用唾沫淹死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柋怒极而笑,笑声直冲厅顶,将全场的叱骂声都压了下去。
笑声停歇,他扫视众人:“真是一群蠢驴!试想一下,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稀世之珍的狐面雪雕,我何不自己将它养起来,和它培养感情,成为它的主人?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可笑至极,愚昧至极!”
他的语调变得激昂,语气中透出愤慨、伤心、费解和绝望。
大长老罗桨看了爱女一眼,又转头看向掌门枫擎:“掌门,张柋曾经是你的五师弟,如何处置他,就由你来定夺吧。”
枫擎看着站立在大厅中央的张柋,目光十分平静,语气也平静:“张柋,三十六年前,师父逐你出师门时曾说过,饶你性命是看在过往的师徒情分上,并嘱你日后不可再做出对竑杉门不利的事,如若不然,定斩不饶!
“如今苰云山的后山被严重破坏,代副掌门和五大长老皆被打成重伤,这一切的由来皆是你让皇甫康把狐面雪雕带上苰云山。你本就魔心未改,恨意难平,现在你辩称自己是无心之失,谁会相信?”
枫擎的语气虽平静,但所说内容无疑像一记重锤,狠狠地锤在张柋心头上,锤得他耳朵嗡鸣一片,心底发凉,一时竟无言以对。
直到这时,他才深深地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相信,因为自己有偷炼魔功的“前科”。在这些人心中,早就给自己身上打上了“叛徒”“恶魔”等标签,早就对自己有了成见。。
人心中的成见像一片汪洋大海,任热血多么滚烫,辩白多么激昂,也很难将海水蒸干。
落入这样的境地,应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