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人们皆逃离了沙岭镇。沙岭镇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阿福在空旷的大街上跑着,身后扬起沙土。经过排子楼,阿福停下看了一眼。排子楼关门了,里面的姑娘早就走光了。
如果不出战事,他准备进去看看。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不知道里面的姑娘长得怎么样!
这时,张老鸨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回来。阿福头一低,欲离开。张老鸨立即叫住了他。
“福兽医,别急着走。帮我把行李搬出来。”张老鸨说着牵着阿福的手走进排子楼。
排子楼里没了花灯和姑娘,安静极了。每一间小格子开着门,里面除了一张小床,没有其他的东西。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吧?”张老鸨瞅了瞅满脸通红的阿福。
阿福点了点头。
“还没摸过女人吧?”张老鸨呵呵一笑。
阿福点点头。
“等这战事过去,我介绍几个姑娘给你认识认识。看你今天帮我的份上,不要中介费”老鸨客气地说。
阿福点了点头。
“你爹经常来找我,也不把你带上,真过份!你娘亲死的早,你爹对你娘感情深。可苦了我喽!虽然我与你爹经常见面,他不说娶,我不敢说嫁,被凉在这里十年。我和你爹感情好,这一等啊,就没了头喽——咱虽在排子楼,但身子干净,你爹是知道的。经常往这里跑,总被人说老不正经。你可不要看不起他,他是一个重感情的汉子!”
阿福终于明白老爹为什么经常来这里了,原来是为了幽会张老鸨。
阿福帮张老鸨把行李抬出门外的马车里。
张老鸨上了马车,回头对阿福说道:“阿福,跟你爹说一声,告诉他,不跟我过日子没关系,我没生气。你爹脾气倔,我说不动他。你可要照顾好他!记得啊,保全小命,排子楼的姑娘任你挑!”
阿福看着张老鸨的马车离开街口,向南奔去。
……
“怎么又折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黄三行见阿福跑了回来,随口问道。
阿福没有说话,从床下掏出木盒子,打开,点了一下手术刀的数目,然后用布扎紧,裹好,背在身后。
黄三行看他脸色不好,轻声问:“兽医用不到这些东西吧?”
阿福瞪了瞪黄三行,说道:“从今天起,我不是兽医。我是医人的大夫。”
黄三行合起衣袖,一幅认真的样子,“我一直认为你最合适做大夫。你能想通,真是一件好事!”
阿福弯腰拱手,道:“黄老先生,我……求你一件事儿。”
黄三行站起来,扶起阿福,以老江湖的经验揣摩着阿福到底想说什么。不会是老爹让他来借钱吧?
昨晚黄三行刚睡下,老爹带着一身酒气偷偷跑过来借钱。黄三行岔开话题,把老爹支走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用在黄三行身上一点儿不假!辗转千里,被追兵撵得鸡飞狗跳,就算有千金,也都花完了。现在黄三行身上没有一个铜子儿。若阿福开口借钱,黄三行确实不好意思拒绝。现在他和韩小罗都承他很大人情,欠他一条命也不为过。如果阿福开口借钱,他去劫道也得把钱弄回来。
“有话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这话不渗任何水分,确实是真情实意。
“若我老爹离开沙岭镇便好,若他不走,你千万要保全他的安全,另外,他若追我,你要想办法把他留下!”
不是借钱!黄三行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办!你没和老爹一起离开?你要干什么去?”
“去北峻山!”
黄三行一怔,这小子还真是一条好汉!看来自己并没有看扁他。虽然他老爹普通人一个,但是他儿子却有着做人上人的潜质!如果大尉多几个这样的人,境外蛮国怎敢侵入,大尉何尝不兴!
“你真傻!”黄三行语气带着肯定的意味。
“就当我是傻吧!大尉就得多几个我这样的傻人!”阿福笑道。
“好吧,你放心!”黄三行欣慰道。
阿福准备妥当,向黄三行深弯腰拱手道:“黄师傅,就此别过!”
黄三行郑重回礼道:“一路顺风!”
阿福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
阿福,一介衣,因百光之死,霍然懂得大道之意。无畏生死,昂然前行。无论时局多艰难,因有这些仁义之士,犹败为胜,早晚而已!
黄三行切了草药,熬制一盅,融了一颗丹药,一同给韩小罗服了下去。
这两天韩小罗气息很稳定,紊乱的真气收敛许多,并渐渐变得浑厚,时时自体内向外散发出阵阵修真之气。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弥漫开来的修真之气几乎把整座房子包裹进来,人置身其中感觉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之前老爹和阿福夜间感觉胸闷,却不知这皆由韩小罗造成的。如果沙岭镇存在其他修真士,早就该知晓了。
韩小罗手脚有了知觉,偶尔动动手指,蹬瞪腿,体内骨骼发出“咯咯”地声音。
焕然一新的金罄体加上修真之气的强悍回归,韩小罗势必又能翻起来一波江湖风浪。到那时,这黑沙宗也该消停消停了。
半晌,老爹推着小车回来了,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我儿呢?”
黄三行指了指门外,说道:“走了!”
“去了哪儿?”
“北峻山。”
“为什么你不拉着他?”
“拉不住!”
“我去找他!”
“你若找他,你俩都得死。”
“死就死!”
“你带韩小罗离开沙岭镇,我去保护他!”
“这……”
“我一个修真士,还怕保不了你儿周全?”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你去北峻山找儿子,你俩全死;二、你带韩小罗离开沙岭镇,你俩都能活。你选择哪一个?”
“我先第二个。”
“好!即刻出发!”
小推车上的家什全卸了下来,铺了一些稻草和被子,黄三行和老爹把韩小罗抬上小推车。
“我们去哪儿?”老爹问。
“一直往南走,走得越远越好。”
“你们怎么来找我们?”
“不用找。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我们就会再见!”
“黄师傅,你身上带钱吗?这一路吃喝没有着落,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黄三行犹豫了一下,说道:“路上讨饭吧!”
“这……”
“没时间了!赶紧走!”
干脆,利落!黄三行背着一天刀,消失在大门外。
老爹看着小推车上的韩小罗,嘀咕道:“韩小罗啊,韩小罗,你若醒来,你得去北峻山救我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