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水原镇三位坐镇修真大士皆毙。
至此,漠北卫坐镇六大顶尖修真大士皆亡。
漠北卫八里加急军报正飞奔京都。京都北上救援之兵最快也得十天才能到达漠北卫。
沙岭镇、乌镇、水原镇三镇百姓,有的已经举家离开,有的还在坚守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子。
三镇驻军军队已经全部开拔,将在北峻山一带布防,仅留下五千人扼守漠北卫关隘。如若不敌,可后撤至漠北卫关隘防守。有守有攻,前后有战略纵深,尽量拖延时间,应该能坚持到京都援兵到达。
范大虎带领骑兵支队走出漠北关隘。
路上熙熙攘攘,负责后勤的军卒正把一车车粮草送往北峻山。大刀兵、长茅兵、盾牌兵、弓箭手等正列队向北进发。
冯保拿着手令驾马奔来。
“范队长,我支队骑兵与你支队合兵一处,你升任总旗长,我是副总旗长。”冯保把手令递给范大虎。
范大虎打开看了看,说道:“都是兄弟,不用如此见外。大家战场杀敌,相互帮扶。我比你年纪大,叫我虎哥就行了。在队里,兄弟们无论大小都是这么叫我的!”
“虎哥!我现在把骑兵队都拉过来,大家一起走。”
“那好!”
等一切安排妥当,合兵一处,范大虎与冯保率领骑兵北上。
其中一个军卒问道:“虎哥,兄弟们都想知道,福哥愿意跟咱们走吗?”
范大虎犹豫了一下,说道:“人家是百姓,军中怎么可能带着百姓去打仗?况且,沙场无情,万一伤着了人家,怎么向老祖宗交代?”
“漠北荒凉,天气恶劣,如果死在那里,下了地府能投胎吗?”有军卒问。
“怕什么,有兄弟们陪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哈哈哈……”
范大虎笑着笑着,心里突然难受起来。战场无军医,军卒们多少会有些士气低落。就怕受了伤,无人能救治,岂不死的冤枉?
“军卒们的家书我都交给阿福了,凭多年交情,相信他会带到家人手中。”冯保大声喊道。
没有修真大士坐镇沙场,没有军医救治伤者,这一去,九死一生!
……
老爹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放在一辆小推车上,扎紧,引出一根绳子递给阿福,说道:“拉着!”
阿福抱着娘亲的灵牌蹲在地上,没有起身。
“阿福,你在干什么?昨晚没睡好吗?”老爹催促道。
阿福抬头瞅了瞅老爹,说:“不走行吗?”
“不走?万一鬼方兵冲进来怎么办?你瞧瞧,沙岭镇人走了大半。谁不想好好活着!我就纳闷了,你还想找死吗?”老爹不客气地说。
“黄师傅不也没走吗?”
“人家是修真大士,万一打起来,他能自保!能保护咱俩吗?他还得看护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兄弟,能照顾过来吗?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不用担心咱那房子,黄师傅能照看好。”
阿福把娘亲的灵牌用黑布包起来,别在小推车绳索上。
“我把羊肉和酒都带走了。咱一路上喝着酒,吃着肉,欣赏大尉山水风光,逛他个‘山水疑无路’,岂不自在!”老爹高兴道。
大敌当前,狼狈逃难被老爹当成了游山玩水。
阿福恼怒道:“前方将士拼命守卫边境,以死抵抗鬼方大军,你竟有心说此话,真不知羞耻!你整天喝酒耍酒疯,逛排子楼,呦五喝六,屎尿裤子扔得到处都是。种种羞耻之事,我真替你丢人!为老不尊,倚老卖老!真是无耻之徒!我讨厌你,我讨厌我自己!”
阿福怒气冲天,原地又跳又蹦,恨不得把老爹痛打一顿。
“小混蛋,你敢骂你爹,你……你……”老爹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胆小,怕事,怕死!骄纵,自私自利!我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阿福握紧拳头,心中怒气喷涌而出。
“小混蛋,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爹看阿福像变了一个人,语气微微收敛道。
“我不想干兽医,我自始自终都不想干兽医!我今后也不会当兽医!我不叫福兽医,我叫福大夫!福大夫!”阿福脸上青筋暴露,双眼通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爷爷是兽医,你老爹我是兽医,你也是兽医,咱家是兽医世家。当年咱家也干过光耀门楣的大事,老爹我医治过漠北卫指挥使刘劲的战马。当兽医有什么不好?”老爹指着阿福说道。
阿福冷笑一声,喝道:“哼,如此医治畜生之事,你也好意思炫耀半辈子,我替你丢人。在沙岭镇,谁不偷偷笑你不知好歹!我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
老爹大喝道:“无论你多看不起咱兽医,我也是靠这双手把你养大的。小混蛋,你忘恩负义,你不孝子!”
阿福冲上去,一把抓住老爹的衣领,瞪着双眼,语气强硬道:“我不跟你走!你要游山玩水,你走你的。我要留在漠北卫!”
老爹瞪着双眼,没想到阿福竟如此倔强。
阿福松开手,眼望着北边天际,说道:“冯保恳求我去北峻山,他们已经打心眼认可我是个大夫。一个大夫,不应该救人于病痛吗?”
老爹从身后抱着阿福的腰,慌忙道:“你敢去北峻山,我就敢跟着你!反正你娘亲已经不在,正好咱们下去陪他!要死,一起死!”
阿福挣开老爹的手,“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老爹双膝跪地,懊恼道:“孩子他娘啊,都怪我没教育好咱儿啊!现在这孩子翅膀硬了,要去送死!我一把老骨头,拉不住他啊!”
阿福看到老爹伤心欲绝,心里一阵心痛。但是,他心里的声音,日夜呼唤着他,让他不能后退,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昂首向前。
不孝就不孝了,忘恩就忘恩了,负义就负义了!
阿福抹了抹眼泪,跪下来,握住老爹颤抖的手,“老爹,从小到大,你教我医术,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能到我这辈就废了。我听了。你曾说在漠北卫,当个能医战马的兽医,是最荣耀的事。我信了。这次,我想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无论生死,我不后悔。老爹,如果我今日就此逃走,我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悔恨中。老爹,给你磕头了,你当没有我这个不孝子!”
阿福使劲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爹跳起来,大怒道:“你个小混蛋,你给老子回来,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