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出奇地热。地上的沙子烫脚,可以煮熟鸡蛋。石头滚烫,像烤了火一样。
韩小罗脱光上身,不停地用湿麻布擦拭着身体。
膛中的火“呼呼”地燃烧,锅中的米浆翻腾,冒着热泡。
卫山坐在水缸旁,把水缸里的水不停地洒在身上。
城墙上的劳工,有的顶着衣服,有的用湿布缠着手掌,有的干脆脱下衣服,穿着一条裤衩,脚下缠着破布。
只有到中午特别热的时候,人们才到工棚里休息、避暑。
这段时间在赶工期。赶工期,意味着可以早点结束工程,工头可以少发一些工钱,多挣些钱。
今天工头手里多了一条皮鞭。他与工人们的关系挺好,与他们嬉笑怒骂,皆不放在心上。他们是相互合作关系。看来,这皮鞭是来对付韩小罗与卫山的。
工头扬着皮鞭蹲在旁边已经半天了。韩小罗与卫山并没有搭理他。
今天的米浆总量加了一百斤。他们二人今天要熬出来五百斤。工钱每人每天加了两钱。
五百斤,这已经是二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时,工头突然跳起来,指着水缸,骂道:“水呢?”
卫山一怔,说道:“都熬米浆了啊!”
“你们刚才是不是用水洗澡了?”工头脸色难看道。
韩小罗把麻布从水缸里捞出来,拧了拧麻布里的水,抬头瞅了瞅卫山。
卫山喉结抽了抽,说道:“天热,刚才……洗了洗头身体……”
工头已经成了卫山与韩小罗最畏惧的人。
“什么!你不知道这大漠里,水贵如油?咱们每天需要跑到五十外的小洲子里拉水。一石水三钱,你们这两天光洗澡得用掉十多石吧?一石三钱,至少三十钱。你们说,是扣钱,还是挨罚?”工头算起账来,没人是他的对手。
“你们也没说这水不可以洗澡啊!这……”卫山难堪道。
一听要扣这么多的钱,韩小罗不愿意了,“怎么扣这么多钱?我们这才干几天的活,一下子就给罚没了。你这也太过分了!”
“过分?把水给老子还回来!”工头扬起皮鞭,“啪”一声,打了一个鞭响。
卫山缩了缩脑袋,瞅了瞅韩小罗。
“若罚,是怎么个罚法?”韩小罗问。
“罚站,一个时辰!”工头冷笑道。
原来是罚站啊。这谁没站过?不就是对着墙,站个把时辰。卫山小时候经常干这个,心想这罚得也太轻了吧。看来工头是讲情份的人。
韩小罗皱了皱了眉头,说道:“能换另一种方式吗?”
“不行,今天必须罚站。否则,光屁股滚蛋!”工头语气中尽是挑衅之意!
卫山拉了拉韩小罗,说道:“我觉得罚站挺好。”
韩小罗小声道:“你想变烤猪蹄!”
外面焦阳似火,地面的黄沙像是要熔化了一般,卫山浑身一激灵,摆着双手,道:“不,不,我可不想站在上面。”
工头“啪”一声,甩了甩皮鞭,吼道:“不想挨鞭子,都给我站上去!”
韩小罗心里很不是滋味,怪就怪自己把水缸里的水都浪费完了,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水缸里的水不能动啊!
认罚!
韩小罗拍了拍卫山的肩膀,说道:“哥哥,你先请!”
卫山愣道:“韩弟,你实力比我强,你先请吧!”
工头扬起皮鞭,抽向地面,溅起沙土,“出去!”
韩小罗卫山吓得往外一跳,只听脚下“哧”的一声,犹如一块肉摊在滚烫的铁毡板上。
卫山与韩小罗蹦起来,交替轮换着脚撑地。离远看,二人像是在跳舞。看来这工头没少用这种方式来惩罚犯错的劳工。
工人们都放工了,看到卫山与韩小罗,皆哈哈大笑起来。
……
“嘿,跳高点!”
“呵,好香,烤猪蹄一会儿就要上板子了!”
“来看啊,滚烧肉!两条滚烧肉!”
“跳起来,转个身!转个身!”
“来,披上单子!”
“哈哈哈……”
……
卫山蹦累了,渐渐跟不上体力。
“韩……韩兄弟,我……我快坚持不……不下去了!这……这杀天刀的!”卫山喘着粗气,脸色通红,身体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韩小罗气色还好,说道:“你来!我背着你!”
卫山摆了摆手,说道:“不……不行!背着我,你跳不起来。这沙子……真他娘的……像火烤的一样!”
韩小罗一把把卫山拉过来,把他顶了起来,说:“不要动!你别忘了,我可是修真士!这点儿运动量还难不倒我!”
卫山紧紧抓韩小罗的肩膀,身体随着韩小罗的跳动,上下晃动着。
“韩弟,你为啥非要受这苦?”卫山说。
韩小罗反问道。:“这是受苦吗?”
卫山顿时语塞。仍不排除工头故意刁难的可能,但是韩小罗的心思却如普通人一样纯真、顺服。虽修真之力冠绝天下,却不压小,不欺人,不胡言,不妄语,谦逊,可欺!
远处城楼上。
欧阳化正坐在一小茶桌旁,轻呷着茶水,身后两个军卒正往欧阳化身上扇着风。
他放下茶杯,歪着头,看着韩小罗背着一个人在沙地上一蹦一跳地。
欧阳化回过头,脸上布满疑云。
娄静掂着脚,瞅了瞅城下的韩小罗。
“他这是何苦呢?”欧阳化颠了颠茶杯,喃喃道。
“用熬米汤的水洗澡,理应受罚!”娄静插话道。
“我现在却有些心疼他了。一天十钱。他的面子可真廉价啊!跟军中那些牛气哄哄的半罐子修真士相比,韩小罗简直是圣人!”欧阳化说。
“圣人?”娄静捂嘴笑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欧阳化看了看娄静。
“对,对,参将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娄静哈腰道。
“瞧瞧吧,跟着我比跟着刘劲强多了吧?”
“刘指挥使怎能跟参将大人相比呢!”娄静拱手道。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识时务!”欧阳化称赞道,“韩小罗背着那人是谁?”
“是另外一个普通的劳工。二人算是熟悉的工友。”
“这小子真讲义气!一个普通人他都能如此对待。这小子不简单啊!”
这时,欧阳化正盯着韩小罗后背上的人。
娄静突然打岔道:“参将大人,你猜韩小罗这小子能坚持多长时间?”
“他啊,如果动用修真之气,说不准。如果凭体力,也就一个多时辰罢了。”欧阳化哈哈一笑。
“如果这事传出去,韩小罗岂不是丢人丢到整个漠北了?”娄静说。
“我看韩小罗丝毫不在意这个!”欧阳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