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凯带着程琛这次来华南军区不光是来进行军事论讨, 同时也是为张启印来。
其实喻凯不说, 程琛自己也有打算来一趟去看看恩师, 张启印今年九月十六号的生日,整整六十岁, 耳顺之年,还历之年,也是花甲之年。
尽管年纪大, 但当了那么些年的军人,身子骨照常硬朗, 在训练场上训人站得笔直,双眼如炬, 一身正气。
程琛在他身上总看到爷爷的影子。
总有那么一群人, 怀着对祖国的美好期盼, 身穿军甲,手握钢枪, 站在祖国人民需要的地方,负担这着保家为人的重任, 守着家里的大江大河。
不为名禄,只为那心中燃烧的信仰。
不光是程琛, 但凡是张启印亲自带过的学生都回来一聚,当然不光是看老师, 同时也有比拼的意味。
张启印和几位参谋长出了办公室, 远远瞧着一群队员在训练场拥着。
几个老头来了兴趣, 也不知道这帮毛小子在干什么, 不急不躁的走过去。
很快,就听见一阵戏谑声。
“孙队,你可得给咱们涨涨威风啊,程队太虐了,前年来我们把我们班长差点虐哭!”一小伙说着,被身边的人捅了肚子。
“你丫的才哭!”
“班长别不承认啊!”几人笑着。
被叫班长的人瞪了几眼,抬抬下巴,“你们几个是不是傻,那孙队是西南区的,给你涨个屁的威风。”
“那也行啊,反正能虐到程队,都是咱们一头的。”
“就是就是,华南西南不分家嘛,都是南方的。”
程琛唇边挂着淡淡的笑,从容的把博莱塔92手|枪上的零件一个个拆下来摆放在桌上,不远处是两个靶子。
几个老领导看明白了,这群小伙儿在这比试呢。倒也没吭声,悄悄背手走过去看。
一群人就围着两个大老爷们看。
程琛旁边站着一个和程琛差不多高的男人,只不过比他黑了几度,骨架子壮一些,但五官端正,一脸刚毅,笑起来一排白牙,看着还算不错。
这位被叫孙队的男人,是西南锦城人,叫孙浩川,早前是入伍当兵,第二年在部队里考上军校的,后来服役于西南军区,现为西南军区空军特种队队长。
他快速的拆枪,簌簌的一堆放在桌上,又学着程琛随意摆好。弄了弄,瞅着程琛,咧嘴直笑:“程队,你倒是快点噻,摸蛆啊。”
他说的方言,程琛就算没听清楚也明白他说的什么。他抿了抿嘴角,瞥孙浩川一眼。来这儿的几天他就和这位孙队长住在一间宿舍里。孙浩川性子有些急躁,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说白了,就是一糙的主儿。
不过两人也都是军人,出的任务也多,几天下来,倒是像兄弟般相处。
“好了。”程琛放下最后一个零件,淡定道。
孙浩川抹了把嘴皮子,让旁边的裁判准备。
组枪15发同时打靶。
裁判小兄弟一声口哨下去。
两人同时动手。
程琛极为淡定,身姿挺拔,有条不紊的组装着,手法却是娴熟,组枪,装子弹,行云流水形容不为过,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
华南区小班长嘴巴半张着,瞅着程琛这手法,都怔了。真没有想到两年后,程琛又快了好多。
孙浩川也快,眉头紧皱着,与程琛的速度不相上下。
随后抬手,眯眼看着靶子。
“砰砰砰!”
接连多发。
枪弹打完,程琛放下.
去看靶子的小队员回来。
“程队15,14发靶心。”
“孙队15,12发靶心。”
小班长哆嗦了一下,记得前年程琛的记录是12发。
又破了。
“程队这次破自己的记录啊!”
一群人起哄,很快就看到身后站着的领导,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敬礼。
张启印笑笑,侧头对喻凯说道:“这小子又长进了。”说着,上前过来,拍了拍程琛的肩头。
程琛低了低头,恭敬喊道:“张老师。”
张启印点点头,平时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长大了。”
张启印带过的学生大多都是精英,从空军到海军,无不有他亲自指导过的,唯独里面最为欣赏的就是程琛。
除却程琛是程老爷子孙子的身份,这小子的资质的确不错,当年毕业生中是最为优秀的军人。其实他大一那会对这小子不慎注意,不过听人说起了身份。
听说是竞赛保送进p大,结果不去,后来考上军校的,是北城程老司令最为重视的孙子,不比常人。
这么大的来头?
张启印不由得看重起来,时不时看这小子能做些什么。
偏偏那会大一,程琛性子骄躁的很,去跑山的时候像一头拉不住的牛,跟发了疯似的,最后在河边找到他,满身是汗,狼狈的躺在地上,脸上混着泥土,眼睛都睁不开。
“不许扶他!”有人要帮忙扶起他,被张启印一把呵斥,“这样沉沦的人早日淘汰也好。”
没有好言语,甚至冷静劝告你趁早退学离开。
张启印就是这样一个人,早年刚当军校老师的时候也碰到过被训练吓到的孩子,没点毅力,想哭就哭,想走就走,。
哪里有当军人的意志。
只是他想错了,后来才明白这小子并不是怕训练,甚至那些训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只不过那一天烈阳下,浑身湿透的小子躺在河塘脏泥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汗水浸湿的。
什么时候,这毛头小子长大的,张启印不知道,只晓得这孩子自己冷静下来了。
——
晚饭后。
程琛陪张启印在训练场上遛食,夕阳挂在山头,余晖漫得整片天空都是霞红色。
张启印直背庭阔,严格的军人风范,长期的严厉指导使得他面容冷峻刚毅,不像喻凯那般柔和亲蔼,看人极为犀利,说话做事也极为严格。
程琛记得在军校那会儿,听到学长们说起张启印莫不都是一副害怕的样儿。
如今岁月流过,小老头皱纹长了不少,性子和口吻照旧没变,难得见他笑上一笑。
张启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小伙子,问道:“最近怎么样?”
程琛恭敬回答:“很好。”
“我听喻参谋长说你前段时间出任务,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程琛老实回答。
“对了,你爷爷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张启印说着,微微仰头。
“爷爷身子骨硬朗,要说他现在还能拿拐杖打我。”程琛勾了勾唇。
张启印闻言,难得笑了笑,“你小子。”
他也在程老爷子手下待过一段时间,对老爷子极为尊重,事事以老爷子为榜样,“过段时间是老爷子八十八的寿辰了,我到时候过去,看看老爷子。”
“爷爷知道您过去会很高兴的。”
“我记得我当年被调离去华南区的时候,老爷子送了我一句话。”张启印望着天边悠悠火烧云,缓缓说出来,“‘寸寸山河寸寸金’。那会儿我还是你爷爷身边的一个小士兵,没像你爷爷那样打过仗,年轻啊,这什么道理都懂得浅,后来啊,才知道这里面含着多少对国家强大的期望。”
“后来,你毕业的时候,我送你什么诗来着?”
“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
张启印看着他,眼里湿亮,多了几分动容。
师徒俩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谈了不少事。
快要回去时,张启印想起喻凯中途给他说的事,来了兴趣。
“对了。”他停下来,“喻参谋长说你有女朋友了?”他不看直播,只是看了些消息,也没有注意后面的“亲吻人质”这一片段。
程琛点点头,“嗯,也是部队里的,在宣传部,在宋利主任部门里。”
“本来之前还说你小子要还是单身,我都打算把自己外侄女介绍给你了,如今有了就算了。”张启印顿了顿,又问:“小姑娘怎么样啊?”
“她挺好的,我们高中就认识,是同班同学。”程琛谈起简初,不由得温柔下来,“我挺喜欢她的,等了这么多年。”
张启印抬眉看着自己学生,啧啧两声,撇嘴:“你小子高中就惦记人家了,居心不良!”他点了点程琛胸膛。
程琛抿了抿嘴,“是,那时候就居心不良了。”
“臭小子,现在对人姑娘好点,别欺负人家,不然看你当个兵的,能有几天在家的,可别苦了人家姑娘。”
“是。”
怎么他和简初在一起后,知道的人都让他好好对简初,好像他能欺负她似的。
他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简初,简单的简,初心的初。”
张启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姑娘的父母有心了,不忘初心,应该是个好孩子。”
程琛笑笑,“以后带她来看你。”
“那当然,我可是你老师,肯定要看!”小老头倔道。
都说天地君亲师,张启印也是程琛人生路上的重要人。
——
晚上,程琛洗漱完回到寝室,孙浩川正拿着一张毛巾擦头发,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刚才你手机响了。”
程琛微愣,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是简初打来的电话,接通五秒就挂断了。
“我不小心接通了,那头是个女娃子,听见我的声音就给挂了。”孙浩川解释,凑近程琛笑了声,“是你女朋友啊?”
程琛毫不避讳,点头。
“啧啧。”孙浩川羡慕般的摇头,“有女朋友就是好,出任务都有人惦记,不像老子,搁三十了,还没个对象,要以后出任务死外面都没个哭的。”
程琛回身瞥他,“我听说现在丧葬一条龙有包哭的,哭得还逼真,你可以预定一个。”
“滚你丫蛋,老子给你哭去。”孙浩川笑骂道,踹了一脚。
程琛躲过去,不顾头发湿漉漉的,拿着手机出去。
孙浩川哟呵了一声,看着程琛出去,躺床上摸出自己的手机玩。没过几秒,他突然起身,皱眉想起刚才接的电话,那屏幕上的名字有些熟悉啊。
绝对是他见过的。
程琛回来的时候,头发都干了,唇边噙着笑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孙浩川坐在床上,一脸严肃,眉头紧皱。
“程琛。”没等他开口,孙浩川先说话了,“问你一个私事。”
程琛抬眉,拿着水杯,转身屁股靠着桌边,“你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女朋友的名字。”
沉默半响,程琛放下杯子,睨他,“你干嘛想知道这个?”
孙浩川抿着嘴,平时一个糙爷们此刻竟有几分犹豫,说话也结巴起来,“就是···我觉得我···好像是···认识的。”
认识?
程琛静静盯他几秒,沉了口气,淡声道:“简初,她叫简初。”
“是不是简单的简,初中的初。”
程琛“嗯”了声。
“真的······是她。”孙浩川怔了怔,低声喃道。
程琛皱眉,没想到自己这跑到华南来了还有人认识他女朋友,心情很不爽,上前踹了下孙浩川的小腿,“你怎么认识的?”
孙浩川恢复了神色,望着程琛几秒,突然笑起来,“没想到她是你女朋友,恭喜啊。”
程琛收下这一声恭喜,但脸色仍旧不好。
心底冒出一股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女朋友的感觉来。
孙浩川瞅他那个正经样儿,笑了笑,说:“大概是前年的时候,我们接了一个任务,布尼亚叛乱,那会儿有咱们的同胞要解救,你的女朋友本来是可以逃过的,带领同胞去了大使馆避难,但是后来听说为了救两个他们当地人被抓了。”顿了顿,孙浩川唇边的笑意泯了,“当时是我把她抱出来。”
“那群畜生,把人都要折磨死了。”
“那会以为她活不下去了,结果人那时候还是清醒的,抓着我的袖子不放手,拼命要活下来。”
孙浩川皱皱眉,努力回想当时的事,“我记得她当时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要活下来,要见谁。”
程琛平静的心随着孙浩川这一声顿起波澜,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她说的想他是真的想,很想很想。
当时她是拼着多大的毅力,要努力活下来,为了还能见到他。
孙浩川见他沉默不语,倒也没说了,默默拿上一件外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出门,留他一人好好静一静。
他出了门,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在烟盒上敲了敲,咬在唇边,没点燃,靠着栏杆望向天边。
今晚的月亮真特么亮,就像他看病床上的简初的那晚一样。
亮得很,第一次亮透他的心。
这辈子大抵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那么一个女人,拼命活下来,那些虐刑岂不是常人受得了的,她受下了。
“我要活下来。”
她抓着自己的袖子,咬牙说出来这句话。
身为军人的他早就看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在将死时对生的渴望,却独独在那一刻被这个女人怔住了。
“好,你会活下来的,一定会。”向来不会安慰人的他,第一次柔下声音对一个陌生的同胞说出这话来。
后来自己也受了些伤,与她住进同一家医院,那时候她的家人还没到,他不放心,时刻询问着医生她的情况,有时候半夜跑出自己的病房去守着她,替她倒水润口。
大老爷们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对人家姑娘也是照顾不好,不过也坚持照顾,同住院的队员打趣道:“孙队,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去你丫的。”他骂咧回去。
没过几天,他再去,病房空了。
“人家小姑娘被她家人接走了,咱们这医院小,那姑娘伤得重,自然是要接走的,听说是要去国外治疗的,国外也好,那小姑娘伤得太严重的,简直不成人样······”护士对他说着。
他听完,“哦”了一声,不在意似的,那些个队员跟他打趣也不生气,只是半夜在楼梯间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灰落了一地。
好像是特么动心。
“简初,记得这个名字了。”
他拿下烟,回头望了眼寝室门,门缝投出一条淡光出来。
哦,人家小姑娘现在是你兄弟的女朋友,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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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队是个直爽的人,他顶多那会对简初动过心,毕竟那时候简初满身是伤,家人也不在身边,怜爱之心自然生起,如今这两年不见,现在又知道简初是程琛的女朋友,他是不会做什么挖墙角的事,不符合他的人设。
相信我,孙队是个助攻男配,很优秀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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