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初晚饭没吃, 回寝室收拾一趟出来, 上午给宋主任打了一次报告,大概这到程琛回来她都住在家里。

    宋主任没异议, 签了字同意,只是嘱咐她上下班的时候别累着身体。

    简初拿着手提包,路过训练场的时候,那群队员一个个坐在地上逗着军犬玩, 她一眼就看到了八宝, 在钟齐尝试性的抚摸下,耷拉着脑袋,很没有精神。

    她前几天去看八宝, 也是这样,兽医说是胃受了凉才会那样,吃点药就好。

    站在拦网边看了一会儿, 估摸着顾学知也到了, 她收回视线,握了握包带往大门走去。

    没走几步, 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

    沈佳洲靠着一棵树, 抱胸看她, 瞅她一副紧张的样子, 不免发笑, “我说简初同志,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简初动了动嘴角,觉得他表情有几丝玩味,撇嘴,“下班回家,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佳洲抬眉,走过来,“这下山路挺远了,要不我开车送你下去?”

    “不用。”简初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大门。

    没走几步,她又回头看。

    沈佳洲站在原地,朝她摇晃着手臂。

    她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急步走到门口,开了门出去。

    顾学知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主动给开了后门,什么话也不说。两人就这么一路安静到研究院。

    正常的病患与医生的关系。

    简初很满意这种状态。她现在什么心思都在治疗自己的病上面,又是刻意避免与顾学知亲近,能不引起误会的绝不给机会。

    顾学知是一个冷静聪明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的就要学会放手,就算难受也得忍住,他的教养和学识告诉自己,“强求”这个词用不得。

    就这样相处,对谁都是挺好的。

    他给简初的治疗方案是EMDR眼动脱敏再加工疗法与催眠治疗结合。眼动脱敏操作性强,起效快,历时也短,但是疗效却是十分显著的。

    当时简初在Adrian教授那里也是这个疗法,对她的病情起了一定作用,后续停止的原因是简初自己不愿意再接受了,那时候她的病情稳定下来,Adrian教授便没有继续。

    如今简初迫切希望自己完全治疗,那么单是眼动脱敏就不够,他需要诱导那段不堪记忆改变为简初可以接受的情况。

    顾学知穿好白大褂,进入工作状态。他调了治疗室的温度,十八度,人体最适宜的温度,这个温度下,人体细胞最为放松,也是治疗的效果能达到最佳程度。他弯腰掀开床塌上的白布,同时将仪器调整好。

    过了会儿,看向简初,“过来吧。”

    声音轻唤柔和,让人不由得放松。

    简初点头,环视了一遍洁白的治疗室,当年的战时创伤她也是在这里治疗的,白而不刺眼,周围顶灯泛着淡淡的柔和黄光,缓解了她的情绪。

    等她躺在床榻上,安置好了心理治疗仪器,顾学知走过来看她一眼,“记住,若是回忆起来很痛苦就放弃,治疗慢慢来,模板建立不急于今天一天,你别太用力。”

    简初抬眸,冷淡的扫他一眼,低头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的脉搏仪,“我知道。”说完,便闭了眼。

    顾学知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拉上口罩,看向一边仪器上面的数据。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

    早前在为简初做战时创伤治疗时,顾学知并没有感觉到紧张,那时候简初只是被俘虏伤害,又加之亲眼见到了同胞等其他人被杀害在自己面前,多少是恐惧心理,这一类问题并不难,他为程琛他们那些出任务的队员做治疗时,也是同样的。

    血|腥,可是心境是正常的。

    而如今,他竟感到一丝的紧张。

    “开始吧。”

    顾学知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要求简初回忆自己遭遇的创伤画面。

    然而没多久,他就注意到简初的心率开始不正常的升高,床榻上的女人,双眼紧闭,额头上的密汗不断冒出,顺着鬓间滑下,浸湿了枕巾。

    极为痛苦。

    “我要杀了你!”

    “要杀了你!”

    “禽|兽!”

    “······”

    “简初,不要强迫!”他强行唤醒她,仔细替她擦去汗水,见她双眼无神的望着顶上,不免心疼,捏着她的小拇指,一次次唤回她的意识。

    “好了,简初,没事了。”顾学知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缓解她过度的神经。

    “没事了,放松,我们不急。”

    简初闭了眼,肩膀下沉,缓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顾学知。

    “对不起,我没能回忆起完整的画面来。”

    顾学知说:“没事。”他垂眸按了按她的手指,“不急,慢慢来。”

    要她回忆起当初那些变态的事,再进行引导消除记忆不良影响有一定的困难,这不是一天就能做好的,于她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急不得,也不敢急。

    *

    简初坐在训练场上和程琛打电话,场上没人,大家都去吃饭了,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肩头,清风轻轻吹动她的头发,有一丝清凉。

    九月的太阳消了热情,偶尔与清风作伴,很是爽快。简初喜欢这种温度,阳光不烈,闭上眼就能仔细享受。

    手机那边,程琛停了轻柔的话语,两人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时间似乎这在一刻被拉长了十倍。

    沉默渐渐漫开。

    简初缓缓睁开眼,眯眼瞥了些远处山头上的骄阳,低低缓了一声,“程琛。”

    程琛站在宿舍门外,一手搭在横杠上,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瞥了眼手上的光影,密集的阳光被树枝剪碎,落在这一处的走廊上,还隐约听见门里面那群人玩笑的声音。

    “我想你了。”轻柔的话语通过无线电传送进他的耳朵里,直达大脑兴奋层。

    这一声“我想你了”似是平地的一道惊雷,炸开他心里的花苞,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生长,直到包住整颗心脏。

    “我真的很想你。”简初又补充了一句。

    程琛心跳猛然加速,冷淡的双眸里此刻如翻腾的大海,蕴着波澜不平的情绪。

    “我···我知道。”竟然有几分紧张,连搭在横杠上的手握了握,像是无处可放,抖了抖,到底是给垂下去。

    “我想你。”简初反复重复着,“不是这几天,是这十年,我都在想你。”

    这十年,是真的很想你,回忆翻卷,她最想看到的还是他的样子,多少次想去梦里找他,多少次醒来的失望。

    我真的想你。

    这十年的每一天。

    都在想你。

    你可知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里,看着偌大的训练场,心底突然很想去跑上几圈,倾泻了一下她这些年来的烦闷。

    “打完电话了?”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简初回头看去,沈佳洲就站在她身后,两个阶梯,抱胸,懒洋洋的勾着唇角,眼里意味不明。

    最近怎么老是见到他?

    简初下意识皱眉,瞥他一眼,看他不像是刚到的,连自己打电话都知道。

    等等,那岂不是自己刚才说的什么话都被他听去了?

    想到这,简初站起身来,抬眸不满的瞪他。

    沈佳洲像是没看到她的不满样儿,剑眉微挑,一边漫不经心的走下来,一边随意道:“简初,我对你很好奇啊。”

    简初没应,瞥他。

    “你这才和程队在一起没多久,怎么他现在离开,你就和顾学知···”沈佳洲没明说,他倒不是什么女人那般长舌妇,只不过真的好奇,或许心底对简初也有一丝不满。

    “我和顾教授有事要做。”简初冷淡道,“你跟踪我?”

    “跟踪你?”沈佳洲懒懒笑了声,指着大门方向,“顾学知这些天都上来接你,车就在门外停着,跟踪你倒是没必要,人岗哨天天都看着呢。”

    “那你怎么知道?”

    “我和岗哨兄弟没事聊聊天就知道啦,何况你这天天出去的,就算是告假了,不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也难啊。”沈佳洲解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说说你和顾学知干什么啊?这么神秘的。”

    别有用心?

    我看你就别有用心。

    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沈佳洲笑笑,翘起腿,“我好歹之前是程队的手下,这帮队长看着嫂子也是可以的吧?”说完,又拍了下座位。

    “简初同志你坐下和我聊天行不?”

    简初垂眸看他一眼,没有坐下来的打算,“我和顾教授的事是秘密。”

    “你就不怕程队知道?你这天天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程队没那么大方吧?”

    “总之你别管,我和顾教授之间的关系很明朗,你也想多了。”

    “OK,你说关系明朗就明朗吧,我也就是好奇问问,没恶意。”

    “我知道。”

    简初看了他一会儿,抬脚往上走,没几步,又折回来,站定在他面前,“这事你别和程琛说。”

    沈佳洲挑挑眉,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说。

    “这是我的一个私事,不想让他知道,等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他的,但在这之前,你别说。”简初抿了抿唇,“算是帮我一个忙,也请你让岗哨也别说。”

    沈佳洲抬眼看他,愣了几秒。简初的双眸澄亮干净,没有一点他所以为的紧张慌乱。

    良久,他点头,“行。”

    简初感激似的看着他,听见他若有若无的叹息。

    “就当对你帮我瞒着有女朋友这件事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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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治疗知识是百度的,不专业,别考据,毕竟不是写行文。

    祝大家阅文愉快!白色情人节快乐!

    下卷:假寐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