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大壮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保持着那个状态,面上一片茫然:“所以,央儿是因为我身上的鲛人血?才来……”
易洛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差嘴里叼根烟了。
“没事,你是个好人。”
被发好卡人的大壮:“……”
村子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种事吓不倒他,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宁洱的事解决了:“姑娘,可还有法子?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个老头子,一脚踏进棺材了,没什么好怕的,唉,这傻小子,他和这事无关啊。”
妖怪的怨念再配上内丹,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单单是怨念也好办,打散了即可,可这怨念吞了内丹,便是极难对付了。
她盘踞这近百年之久,成了气候,黑雾已覆盖了这片海域,从她能随意拉人进幻境,就见其仇恨之深,何况还生了灵智,没有简单粗暴地一口吞,而是将鱼圈养在鱼塘,增加村民的恐惧,一步一步给吞了。
“难。”宁洱已经将整个村子恨上了,后代也逃不开的,而且有了她妹妹给的内丹,更加如火如荼了,“除非,她肯帮忙?”
她看向地上昏过去的宁央,她是宁洱的亲妹妹,能近身,有机会拿出内丹。
日头快落时,她才悠悠的睁开了眼,手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意,是大壮一直握着她的手,睡着了。她刚想抽手,大壮就立刻惊醒。
“央儿,你醒了?”
她虚弱的笑了一下,点点头:“你都知道了吧?”
大壮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惚了会,回过神,低着头,不敢对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我怕你不要我了,我就一直憋着,没敢说。”
宁央红了脸,嗔唸道:“傻子。”拍下他的手,安抚,“好了,你去喊他们进来吧。”
一伙人站在床边,起初还显宽敞的屋子,顿时变得狭窄了许多。宁央在众人的注视下,承认了自己就是宁洱的妹妹,内丹也是她给怨念的。
她最开始是闻到大壮身上有姐姐的味道,后来了解村子的事,就想要帮助姐姐复仇。
茫然之际,是一条大巴蛇告诉她,只要将内丹让怨念吞了,待她复仇了,就能直接得道升仙。
易洛洛察觉不对劲,成仙本就是一条艰险之路,若是区区一个弥留人间的怨念都能成仙,那仙位岂不是跟白捡似的。
她也顺嘴问了出来。
谁知宁央苦笑一声,她知道成仙多难,可当时望着大巴蛇的那双变成墨黑的竖瞳,心里就感觉一下被撞击了,莫名地相信,怨念复仇后,必然会升仙。
直到刚刚被易洛洛的话刺激了一下,意识才开始变得清晰。
“所以,你怀疑自己被下了咒?”
咒术是最恶毒的害人玩意,不同于妖力,它是依附在妖力身上,妖力越强,下的咒术越强。
但有例外,有些种族,生来就会咒术,咒术下得越多,越强,而不是靠着妖力的修行。
宁央迟疑的点了一下头,她虽没见过咒术,但她知道,那段日子,自己做的事,不是自己的本意,恍恍惚惚的。
“我见过那条大巴蛇,还同她打了一架,她受的伤可不轻,居然还能自如地控制你?”
说实话,易洛洛误打误撞破了咒术也是运气,大巴蛇下咒,是以宁洱成仙之事为连接,加深咒术的,可是她一出口,就是宁洱不仅无法成仙,还会入畜道。
将大巴蛇的承诺的事推了个一干二净,这咒术,自然就破了。
刚刚宁央陷入痴魔状态,是在同咒术较劲,最后,自然是宁央赢了。
不过,看宁央的样子,反噬也挺厉害的。
她最后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宁央听,但她内心再纠结,也还是同意了,如果真的让宁洱将全村人吞了,她就再无还生的可能,玉帝放过了她,天道也不会放过的。
一旁始终沉默的村子,突然走到床边,斜着拐杖,径直跪了下来:“儿媳妇,是村子对不住你姐姐,你能放下仇恨,救这村子,我这个老骨头替村子谢谢你了!”
大壮看着老爹跪下,也跟着一起跪下,那“咚”的一下,膝盖撞地的声音,易洛洛感觉这屋顶的瓦片都颤了几下。
宁央抹了一下微红的眼角,偏过头,对着墙,强硬道:“我不是在帮村民,我是在帮姐姐。”
那肩膀一颤一颤,瘦弱的身子一看就让人心疼,大壮赶紧安慰自己的媳妇,笨拙地替她擦擦泪水。
村长叹了一口气,和易洛洛一起出了屋子。
夜晚,趁着屋子熄了蜡烛,她提着一个发出微弱红光的灯笼,去了林婶儿家。
那屋子,早就一番落败的景色,屋门被白蚁啃食得七零八落,屋檐也破了几块,小小的口子还能看见月光,屋内也不过几个破烂木具,堂屋盘子上的祭品,早就空荡荡的,牌位也散落一地。
易洛洛拿起一块牌位,吹去了上面覆盖的一层灰尘,名字赫然显现——林氏
林婶儿的牌位。
林婶儿早就跟着当年的宁洱一起死了,只不过,宁洱剩下的是怨念,林婶儿剩下的是执念,一个想要儿子的执念。
于是她给自己编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终于生了个男娃娃,叫狗蛋,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小渔村的日子得很幸福。
痴人,也是可怜人,一生不遂,死后还执念不散。
“姑娘,大晚上的不睡,来我家做什么?”一个披着白外卦的女人,提着一盏白灯,出来了。
起初她很害怕,以为家中进了贼,看到是易洛洛,松了一口气,但是视线一转,见她拿着自家的牌位,不解。
“姑娘,牌位这东西你也不嫌渗人,来,给我吧!”她想伸手拿,却发现,自己的手,硬生生地穿过了牌位。她不甘心,又试了几次,放弃了,盯着自己的手,“为什么,我碰不到……”
“碰不到牌位是吗?”易洛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真相,“因为,你,已,经,死,了。”
林婶儿边后退,边苦笑:“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死了呢,我有儿子的,他叫狗蛋,姑娘,你见过的,对不对?我们母子俩在小渔村过得可好了……”
声音逐渐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小到她以为林婶儿说不出话了。
只见林婶儿瘫坐在木凳上,木凳已经缺了一条腿,可它还好好地立在原地。易洛洛等着林婶儿自己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