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未到寒冬腊月,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海风呼啸而过,海上飘着一艘稍显破旧的木船,许久未下海的原因,木船的边缝生出了淡淡青苔。
木船上,站着一个女子,身姿亮丽,一双红唇点绛,额头细碎的刘海被不安分的风搅乱了,一双杏眼,隐隐透着不耐。
小船周围渐渐起了黑雾,若影若线,糊了女子的身影。
女子正是易洛洛,她刚撑着船,往海里划,就进了鲛人的幻境,可哪知,这鲛人的怨念竟如此之大,将她也感染了。
最后那一幕,是宁洱的绝望,深渊中伸出一双,拉着她往上走,却被半路的荆棘给刺伤了,希望来临后生生破碎的绝望,让她的怨更深了。
虽然最后那幕让易洛洛感觉到被利用了,但是,总归是知道了真相。
幻境的时间是停滞的,易洛洛在幻境里呆了两三天,出来后,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她没走,是在等一个人,等这场荒诞至极而又恐怖戏本的主人。
黑雾逐渐凝实,易洛洛勾起嘴角,漫不经心,戏本主人来了。
宁洱早就死了,那团黑雾,不过是她的执念,应该说,是有人故意创造了,她的执念。
黑雾之中,走出一个身影,果然如同易洛洛猜测那般,是一个头上长满触手的怪物,只不过,那张脸是宁洱无异。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姑娘。”
出乎意料,居然有宁洱的意识,看来,宁洱的内丹没有被村民吞了。
“宁姑娘,你有个妹妹?”易洛洛直勾勾盯着她,不错过一丝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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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屋子,易洛洛驮着木船回来了,此刻,只有新妇在家,哼着小调,在织着绢花,小调一曲一曲的重复哼着,也不嫌累。
见着易洛洛一个人带着木船回来,赶忙放下手中的绢花,小曲儿也不哼了,神色惊喜:“姑娘,你回来了?”
她点点头,将木船放回去后又返回来,屋子空荡荡的:“村长呢?”
新妇斟了一杯茶,打算给易洛洛去去寒,还惊叹,她的力气可真的,不像自己,手无寸铁之力。
“爹去神祠了,大壮去给花婶儿修木凳去了,来,喝点茶,暖暖,还没到年关呢,这天就冷得不行。”她热情地像招待老朋友一般,嘘寒问暖。
一杯热茶下度,易洛洛的五脏六腑活跃了起来,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特意嫁到小渔村吧?”
新妇脸红心不跳,怔了一秒,接过话茬,笑眯眯的似是怀念,长舒一口气:“是啊,姑娘不知,我啊,第一眼就瞧上了这个笨小子,我就拼了命的往他跟前凑,他也就看见我了”她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暖冻僵的手,偏过头,看着易洛洛,“最后,就成亲了。姑娘,我是不是很可笑啊?”
易洛洛凝视着空空的杯子,垂下眉眼,一言不发。
“实不相瞒,我还有姐姐,心善得很,可惜,嫁错了地,嫁错了人。最后,得了一身伤,赔了一条命,姑娘,你评评理,是我这个做妹妹的更可笑,还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更可笑。”
易洛洛开口了,却很残忍:“可你姐姐行善积德,如今却因怨念作祟,她会被打如畜道,经受九九八十一难,每一世,都要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吃了。”
新妇的面具终于戴不住了,破裂的墙壁一丝一丝地皲裂,不可思议瞪大双眼:“不可能,你在骗我。”
她不能忍受,明明那个妖怪说,只要解决了姐姐的怨恨,姐姐就能得道成仙的,到时候姐姐就能活过来的。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
不对!不对
她指着易洛洛,嘶哑的吼道:“你在骗我,肯定是你在骗我。”
但得来的确实易洛洛的一再摇头。新妇捂着脑袋,手上开始生出一片一片亮滑的鳞片,就像宁洱的鳞片一样。
易洛洛刚想说,还有补救的法子,一凑近,就听见新妇嘴里喃喃着,那个妖怪,妖怪在骗她。
新妇刚刚的那一嗓子不算小,正好被刚到屋子的大壮听见了,一进门,他就发现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神情溃散的媳妇,还有一旁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易洛洛。
“央儿,央儿,你你你怎么了”他着急得不行,但偏偏得不到回应,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易洛洛,“姑娘,央儿怎么了,央儿变成这样,是不是和你有关。”
在新妇之外的事,大壮倒是头脑清晰,虽说和易洛洛有关,但与她也不是特别有关系。
不过,总归是易洛洛刺激得她,她顿时有些懊恼,应该慢慢的说,唉,刺激太过了,不过,那个妖怪,是哪个妖怪,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姑娘”看着明显发呆了的易洛洛,大壮压着怒气,喊了几遍。
“姑娘”
“啊,哦,没事,过会儿就好了,这事得她自己解决,你帮不上的。”
他是相信易洛洛的,但还是有些担忧,新妇已经晕了过去,只能环着她,看看是否如同易洛洛所说的那般。
不过,事情错综复杂,易洛洛倒是抓住了些什么,犹豫道:“大壮,她会不会就此昏迷不醒,我也不能清,不然,你去找村医过来瞧瞧?”
村医?大壮第一个念头确实去找村医,可是……
他抱紧了怀中瘦弱的身躯,还有女子苍白的脸蛋,心里一紧,不行,不能找村医。
他摸了摸新妇的脸,婉拒道:“不了,我守着央儿,她不会丢下我的,她说过的。”
“哦?是吗?可是,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妖怪的话,是信不得的,特别是鲛人的话,她们的嗓子,最会骗人了。”
大壮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央儿和她们不一样。”
话一出,他的脸色霎时褪成苍白,恨不得咬了舌尖。
易洛洛终于理清了,原来大壮是知道女子的妖怪的事啊!看来,姐姐没遇上良人,妹妹倒是遇上了一个痴心的。
屋外突然响起老人迟暮的咳嗽声,还有拐杖一下一下拄地的声,门后的身形暴露在几人面前。
是村长。
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大壮恨不得自己生来就没舌头。
他白着一张脸,弱弱地喊了一声:“爹。”
村长拄着拐杖,立在原地,迟迟不说话,大壮害怕,害怕自己怀里的人儿会消失了,紧张地注视着村长。
许久,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叹气:“都是命啊!”
村长才将事缓缓道来,原来当年,宁洱内丹被夺,就被分尸了,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割下。奇怪的是,那血,一流出来就消失了,所以,没有一个村民喝了血。
但是独独村长得到了血,因为他把玩柴房的钥匙,将柴房的门打开了,宁洱请他帮了一个忙,酬劳是往海里扔个东西。
第二日,村长得到了一小壶蓝血,而吃了鲛人肉的村民,都被毒死了。
村长被这事吓了一跳,生了病,小渔村只剩下几个年轻的男丁,人变得越来越少。
他也逐渐忘了哪壶蓝血,直到孩子夭折,他死马当活马医,喂他喝了,结果活了过来。
听过村长描述,易洛洛才真正的确定,为什么宁洱的妹妹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大壮,因为他身上有鱼腥味,鲛人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