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舌尖,将黏在手心遗漏的几滴血也一一舔干净,一副餍足的表情。
他支起身子,拱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几下。
就在易洛洛以为他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他的面部挣扎了一会,语气极其厌恶。
“你在干什么?喝完了就赶紧出去。”
“等等,”声音又突然变得干哑,粗糙,完全不似林老爷的声音,“我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林老爷的眼神忽而愈加锐利,舌头席卷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又舔舔齿间,紧紧地扫视,不放过一丝角落。
猛地,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块石头的后边。
凡人的味道。
他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手上却开始微动,下一秒,只见他的胳膊抬起,一个穿着淡黄衣裳的女子被掐着脖子,双脚在半空中使劲扒拉。
那女子正是杨山涵,她也发现了这个洞口,并且先易洛洛一步进来了,只不过她听见脚步声就缩在了石头后,也没发现进来的人是谁。
杨山涵刚的法器还没拿出来,就被掐住,半分动不得。
开始还喘着粗气,之后,气息越来越薄弱。
易洛洛心思微动,打算将人救下来,只见林老爷着急地出声了:“她是宗门大小姐,杀了她,后患无穷。”
另一个声音不爽地啧了一声,蹙起眉峰:“麻烦。”
但手还是渐渐放了下来,杨山涵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但是窒息感直接让她昏了过去。
人是放了,但是,林府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也是后患无穷,这丫头要是回去一说,那不得将他当成妖怪抓回去。
一想到此,他的怨念便重了几分,若不是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道士,自己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另一个声音和他一同宿居在这个身体,想什么,差不多也知晓了,他嗤笑道:“若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何故会同你一起待在这破落身子里。”
林老爷认命了几分:“这个女娃娃怎么办?”
他的眼波在这个杨山涵身上流转一圈,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她的身份不低,那就好办了。”
“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将她炼成傀儡,既不会死,也能是个助力。”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嗤,又不是个好人,立什么牌坊。”
林老爷自然不是个好人,但是好人脸做惯了,这话也就不自觉说出来了,突然被这么一揭,自是面上过不去。
他咽了一口气,之后再没出声。
道士将人拖到血池子里,在里面浸泡了足足半刻钟,才将人捞起来。
杨山涵在里面飘飘浮浮,嘴里,耳里都进了些血,一到岸上,立刻呛醒了。咳了几声,将嘴里的血咳了出来。
她兜兜转转醒来,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看着地上吐出的血,还有全身被血浸泡的已经湿透的衣裳。
抬头望一眼,发现是那个差点将自己掐死的林老爷。
尖叫一声,双腿不断向后缩:“你你你到底是人是妖?我告诉你,我是宗门大小姐,你若是敢伤我,你会万劫不复的。”
道士眼波流转,嘴边噙着笑:“哦?怎么个万劫不复法,说与我听听?”
道士生前的皮囊想必是俊的,但是如今配上林老爷满脸褶皱的干皮脸,惊悚程度不亚于恶鬼。
杨山涵又是被掐,又是从半空掉下,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散不去,胃里的酸早就抑制不住了。
直接“呕”地一声,吐出些酸水,酸水掺着血丝。
不止她,易洛洛也觉得瞎了眼,手上恨不得给他来一拳。
道士也想到这一层,一边厌恶林老爷丑陋的面容,一边毫不怜惜的扯过杨山涵的发丝,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打算将人扔进炉子里烤。
那是真烤,她都瞧见那哆嗦的手都燃起小火苗了。
这尼玛恶心人不带这样的,烤鸡烤鸭她听过吃过,烤人就在挑战她的底线了吼!
她直接出手,从背后将那道士一掌打进血池子,又一脚踢翻笨重的炉子,杨山涵连人带炉直接倒在地上。
摔在地上,头冒金星,老半天没起来,脑子晕乎乎的。
而道士跌进池子后,划拉一下,又飞身上岸,一个法术,就蒸干了身上的血水,但是还是泛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易洛洛一张小脸满是厌恶:“恶心人,你是第一名。”
道士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掌,怒气从心间涌上,他对此人有印象,将林蕴和从那个疯癫的狐狸手上救回来了,要不是他受制这身子,还能由得那死狐狸作威作福!
易洛洛此刻离那池子不远,她发现越接近池子,她收那群妖怨的影响更深。
她忍不住嘹亮地啼叫几声。
一时间,池子静下来,那是对于本性里对大妖的畏惧。
道士眼中泛着光,心里越发激动,没想到这个人竟是个妖怪,正好,他就差个妖就能成功了,如果炼成了这个丹药,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妖怪哈哈哈哈哈,在这可是你自己闯进来的,你可别怪我了。能炼成我的丹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说着,他的手不停歇,指甲瞬间变得尖锐,额头冒着青筋,青面獠牙,像一只长着大嘴的怪兽。
手猛地划过去,竟将易洛洛发梢的几根头发划了下来。
易洛洛只不过不想看到这丑逼的面容,缓了几分,没想到这不人不妖的怪物,动作还挺快。
道士的手再挥过来之时,易洛洛绕过手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蓄满妖力,攥紧手,锤了过去,用了八分力。
但道士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掉进池子里。
杨山涵以为易洛洛是沽名钓誉,没想到她也是妖怪,并且这么凶残,她咽咽口水,想起自己曾经挑衅的那些话,有些为自己的脑袋担心。
刚刚那个人可是被捶出好大一口血。
毫不夸张的说,血溅三尺。
道士撑着身子,捂着泛着剧痛的心口,气息忽强忽弱,费力地抬起双眸,:“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易洛洛嘴一咧,缓缓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道士被嘲讽,气急,左手吸取池子的血,右手蓄着力,直接打向易洛洛。
易洛洛刚偏着身子,打算躲开,却突然发现神魂不稳,整个身子突然脱了力,她控制不了这个身体了。
这……装个逼而已,至于吗!!
她被打中,但又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直接向台阶那飞去。
她索性自暴自弃,摔就摔吧,待会又是条好汉。
她闭着眼,等待落地,却发现身体直接落入一个怀抱,她心里冒出诸多问号,缓慢睁开眼,一个大脸正面对着她。
——是天蓬。
天蓬紧箍着她的身子,双峰皱起,但语气有丝丝焦急:“你没事吧?别怕,我来了。”
易洛洛想说我还好,还能打,但是这种氛围,显得她有些不懂情调。
她将头缩进天蓬的胸膛,眉目乖巧,小鸟依人:“没事,吐了点血,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天蓬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有可能是暴雨前的宁静,只见他慢慢放下易洛洛,先前天蓬挡着视线,她这才发现,天蓬身后来了一堆人,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项飞章低眉顺眼跟在一边,想必是他的师父,杨飞乐身边是个十足威严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掌门了。
天蓬手上不断聚着冰,易洛洛看出他的,,他这是想杀了那个道士。
易洛洛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身体了,直接抓住他的手:“他是人,你不能杀。”
而且,杀人这种事,费力不讨好,交给后面那群蠢货就好,反正,那什么掌门的女儿差点被杀了,这仇不报,配做父亲??
那边的道士见人多势众,何况自己受了伤。
瞅准了倒地还没爬起来的杨山涵,直接瞬移,掐着她已经青紫的脖子,威胁道:“放我离开,不然,我杀了她。”
掌门最宠女,说不准今日真的放虎归山,杨飞乐忧心忡忡:“师父,他是个祸害,不能放了他。”
掌门被威胁,早已心烦得不行,直接打了杨飞乐一巴掌,杨飞乐差点被这巴掌扇得站不住:“畜生,她是你师妹。”
杨飞乐盯着红透的脸,巴掌印清晰可见,低个头,双手攥紧,不再插嘴。
赵玉琲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道士证券在握,没想到这个丫头还真有点用,厉声道:“行了,别瞎耽误我功夫,让开。”
掌门都发话了,几人还是默默的站到两侧,让出位置。易洛洛拉着天蓬的衣袖,也往边上站。
这杨山涵出事,天蓬有责。
道士大大咧咧走上台阶,眼里的嚣张不遮掩半分,擒着脖子的手微微攥紧,杨山涵忍不住呜咽一声。
这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搞小动作,否则人质立马死翘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