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让河神感到惊诧的还在后头。
也就在神识与魔性僵持不下,白球泥球缓慢消融之际,那两枚海螺突然飞近巨型血球,开始围绕着血球来回游弋,初时速度较慢,且游弋轨迹毫无规律,伴随速度慢慢递增,渊渟和涎玉便开始围着血球绕圈。
绕过半圈,两枚海螺撞在一处,发出波纹,震得巨型血球嗡鸣不止。
半圈撞一次,一圈撞两次,每次相撞,两枚海螺便会反弹开去,朝相反的方向继续绕圈。
而那撞击出的波纹则不断扩散开去,接二连三,源源不断。
产生的波纹起初只将血球和脊骨包裹在内,转瞬不到,波纹已扩散至整片灵台心境,在这极为凝重的波纹之下,河神感受着其中的效果,一时惊诧不已。
在这股波纹的笼罩下,灵台中的时间变快了。
人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不仅是天上,就连地下也是如此。
曾有一位修真巨擘在书中写过,他在境界抵达巅峰之后,便以通天之能离开了凡土,前往天穹之上寻找所谓的天门。
在连续穿破好几重天之后,他俯瞰到了球形且蓝绿相间的凡土,同时往周遭看去,除却壮观到不可思议的太阳及几颗巨星之外,其余空间则是无止境的黑暗。
那位修真巨擘的境界早已通天彻地,为了寻找真正的天门,他飞离凡土,前往极为遥远的‘岁星’,在临近岁星时,他遭到巨大拉力扯动,人被卷进岁星上存在的风暴中,之后在风暴中遭遇了一场群星乱坠,直至风波过去,再看周遭环境,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岁星上,就连那颗被他用来衡量距离和测定方向的太阳,也消失不见了。
他所处的空间同样是一片黑暗,但远处能看见银河,而在离他不最近的前方,有一颗极为壮观的光球。
说是光球,只是它的表面在发光,球的中心部位有一颗黑色核心,耀眼的金光包裹着那颗黑色核心,而在光球外围,有一片扁平状的金光正在环绕、旋转。
在看到这颗光球的瞬间,那位修真巨擘被震撼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但一身修为都在发出警觉信号,让他从直觉中明白了一个事实,这颗光球看似美丽,实则危险至极。
他本以为那颗光球就是通往神界的天门,本想满足求知欲,不顾性命也要往里面冲,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越是靠近那颗光球,体内修为发出警觉信号的频率就越高,这让他明白,仅凭自己这身修为,进到那颗光球里边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必死无疑。
于是,他选择原路返回。
他在退回原地后找到扭曲的裂口,从裂口进去,便回到了岁星上空,然而等他从岁星回到凡间之时,才发现人间已经变了模样。
朝代更替了,他的家族也衰落了,抓住路人一问才得知,自他离开截止到现在,人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然而在这位修真巨擘看来,他离开人间又折返回来,前前后后所花时间不过两三天。
那时他才明白,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就在于那颗光球周围的时间很慢,比人间的时间要慢很多很多。
而人间的时间与之比较就要快很多,他在冲向光球的时候受其周围的时间影响,导致出现了时间差异。
光球周围一两天,便是人间一百年。
那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只是说这句话的古人,可能没有离那颗光球太近,他与光球保持着一天比一年的距离。
或者说,神界确实存在,同样与光球保持着一天比一年的距离。
而那位修真巨擘,他由于与光球保持的距离特别近,所以才是一天比一百年。
同时,这位巨擘也明白了黄粱一梦和观棋烂柯的奥妙所在,之后便把此行经历和心德撰入书中,流传后世。
在他妙笔生花的同时,还往书中加了一个故事,说是在中土西南的某座佛山上,有一条以时间为食的大鱼,此鱼曾口衔少年,通过吞噬少年的时间,助其从武道末流直接飙升为武道极致。
无论是黄粱一梦,还是观棋烂柯,亦或者是那条以时间为食的大鱼,其中多多少少都存在着光球作用,或是将时间变快,或是将时间变慢。
而此刻,在渊渟和涎玉的不断环绕、不断撞击下,所产生的波纹笼罩了整个灵台心境,导致灵台心境的时间变快了,也就是说,灵台中过去了一年的时间,现实中却只过了一天。
如此一来,神识就有足够的时间吸收血球、脊骨、山神内丹以及火精。
吴官明坐在寝房里打坐一晚上,灵台中便是一百多天过去了。
但是,紧跟着就出现了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由于寝房里的吴官明,也就是躯壳,与灵台中的吴官明,也就是神识,两者之间出现了极大的时间差异,而躯壳正在靠本能汲取灵气,再把灵气供给神识,让其利用灵气来压制魔性,一旦受时间差异影响,躯壳汲取的灵气就成了杯水车薪。
因为躯壳的吸收能力,根本就赶不上神识的消耗速度。
这就会形成一个局面,那就是,躯壳汲取了一晚上的灵气,把灵气供给神识,而神识只花一分钟不到就把灵气花光了,得不到灵气,神识就会在下一分钟被魔性反噬,成为伥鬼,或者被大火焚烧。
躯壳吸取一晚上的灵气,神识只花一分钟就能花光,这还是一个很保守的比方。
事实在于,因为时间差异极大,躯壳汲取的灵气根本无法满足神识的消耗量,躯壳花一分钟吸取灵气,神识花几秒就消耗光了,剩下的五十几秒得不到灵气供给,神识就会因魔性反噬从而崩溃。
在现实和灵台产生时间差异的瞬间,就决定吴官明会在几秒之后,彻底变成白痴。
而此刻,这个争分夺秒的重担就落到了河神肩头。
为了这臭小子不会变成白痴,河神也是豁出去了,忙调集自身水灵精粹,用圈养的方式,让水灵精粹自相繁衍,只须臾不到,便养出了数以千万之多,然后将其悬于巨型血球上空。
水灵精粹轰隆而下,如天河倒悬般坠入神识体内,保证了他对魔性的压制。
河神真让吴官明给吓傻了,自打这羔子从左耳中取出泥球开始,河神就一直在提心吊胆。
本以为他激发潜能,靠躯壳的本能汲取灵气供给神识,这就已经算是收官了,不料渊渟和涎玉突然冒出来插了一脚,导致灵台中的时间变快,这下可好,躯壳汲取的灵气不够花了,好在河神恰巧在灵台当中,同样受加速的时间影响,与神识呆在同一时间内,所以才能力挽狂澜,把这臭小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衰人倒不至于变成白痴了,河神却经不起波折,若再让它如此提心吊胆下去,一旦紧绷的心弦崩断了,它就先变成白痴了。
或许在某个瞬间,它很后悔认识了吴官明,觉得当初就不该那么贪,想着蜗居渊渟汲取螺腔中庞大的灵气,那庞大的灵气的确很诱人,但是他娘的,为了汲取这些灵气,就把自己变成了白痴,那不是倒霉催的吗?
当然,或许在某个瞬间,它也认为吴官明是奇迹,如果等现实中的躯壳把这一晚熬过,只等神识将血球、脊骨、山神内丹以及火精统统消化,那他的提升就不是什么突飞猛进了,而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那时的他不再是什么瘪三,而是一个不借外力便能击杀武秀林的强者!
在河神看来,吴官明根本就不是人,当然,这不是贬义的,并不是暗指这家伙是畜牲,他不是人,而是奇迹,是恶鬼,是一切不可能因素的结合体。
虽然这都是他拼了命换来的,但倘若换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哪怕他有十倍于吴官明的拼命,也绝对换不来如此恐怖的提升。
在河神看来,吴官明不是天纵之才,而是天妒之才!
这小子得有如此天赋,难道不怕被雷劈吗?
在为吴官明饲养水灵精粹的同时,河神扭过头去,看向那扇弥天亘地的武道大门,他很害怕,害怕吴官明消化完一切之后,走到大门下,只一拳就把这扇门轰开。。。
要知道,初阶武夫想轰开这扇大门,就算天赋绝高者,不花十天半个月,不轰上一万拳、两万拳,那门是绝对打不开的。何况一万拳、两万拳就轰开大门,只局限于天赋绝高者,而那些资质寻常的人,没有十万拳、二十万拳、数百天乃至数年的积累,是绝对打不开这扇门的。
在看到这扇武道大门的瞬间,河神那颗鲶鱼心在剧烈的颤抖,它真的害怕吴官明只一拳就把这扇门轰开,因为那会让它感到无比的自卑。
时光如梭,转眼清晨,鸡鸣三声后,曙雀展翅自东方飞起。
有白裙少女从青灯路一路蹦跶而来,来在吴官明寝房外,凑巧碰见隔壁王老汉出门洗漱,肩上搭了条毛巾,穿着贴身白马甲,见了赵漱之,便颇为潇洒的伸手向头顶,抹了一把数不多的头发,哼了一声,走远了。
瞧这老家伙不怎么待见人,赵漱之也没说什么,抬起手来就要敲门,刚抬起手就迟疑了,忙贴近木门,听了听门内动静,听了片刻不得要领,便抬手敲了敲:“穷鬼,起床啦!”
屋内不闻响动。
赵漱之又敲:“别赖床了,该起身了。”
屋内还是没有响动。
一想到吴官明那些个玩笑把戏,赵漱之就笑了起来,也不管那么多了,推门就进:“我进来了啊!”说着,一把推开了门,门板往屋内摆去,她却不进去,而是侧身躲到门边上,背贴墙壁,脸侧向屋内。
她本以木门打开以后,吴官明会从门后面跳出来吓自己,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为此她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是表错态了,于是清了清嗓门,纾解了尴尬,便朝屋里走去,边走边说:“你要是再不起,我就。。。”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阳光从窗户打进寝房,照在床上,将那方叠好的被子照得格外明朗,而床上除了被子和枕头以外,别无其他。
吴官明不见了。
然而很快,赵漱之注意到桌子上摆着一张纸条,走进屋内,从桌上捡起纸条看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猪女,我身体恢复了,现在出去办事,你别跟来,但要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看完字条,赵漱之傻眼了,心说这家伙怎么恢复得那么快,一转念,就怕他所谓的出去办事,其实就是往怒宫山去了,当即丢了纸条,便朝屋外走,正当她冲到门外,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赵漱之不经意被撞得后退两步,忙朝那挡路之人看去,本报以侥幸,以为挡路者是吴官明,不料却是个陌生男人。
男人被撞得往后退出一步,定住身形后,看向赵漱之,冷声道:“没事吧?”
赵漱之摇了摇头:“没事。”说完话,就要绕过这人,继续去找吴官明。
然而不等她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他站在寝房门外,向已经走到青灯路上的赵漱之问道:“你认识吴官明吗?”
赵漱之回过头来,看向他,此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看去孔武有力,只是脸上表情十分冷峻,像座冰山:“认识啊,怎么了?”
男人好似那少经事故的人,就连笑都不会,就板着脸说:“我听说牤角山的巨盗被灭了,此刻怒宫山的巨盗正被王萨寺僧人围剿,三大巨盗没了两个,剩下一个就躲在杂宏山脉里边,我想找吴官明和我一路,去杂宏山脉。”
赵漱之说道:“那你来的不是时候,吴官明不见了,我也在找他。”
男人倒也果决,见吴官明下落不明,转身就走:“如果找到他了,可以让他来杂宏山脉找我。”
赵漱之很不理解这人的处事方式,却因不知其好坏底细,从而不敢冷言还赠:“请问阁下姓名,回头我好跟吴官明说。”
那男人面向东方,面向黑鸥河,向黑鸥河后方的杂宏山脉走去,他越来越远,只有风声报来他的名姓:“王蓥。”
赵漱之看着他的背影,起初没觉得如何,然而也就在转身之际,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停在原地想了想,便再度朝那个男人的背影看去,突然,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他要去杂宏山脉,而杂宏山脉就在书城的东边,他说他叫王蓥,姓王。
东边,姓王。
赵漱之顿时瞪大了眼睛,心说不会吧!?
东王。。。羽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