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白头翁的话,吴官明整个人震撼在那里动弹不得,问道:“我们一定要把案子扯得这么玄乎吗?”
白头翁笑了笑:“小官爷,有些事你从没看见过,如果见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就会选择正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被假象迷眼了。”
吴官明其实是理解白头翁的,因为自己才活了二十个春秋,并且从未踏足书城以外的地方,说到实在的,自己就是坐井窥天、没见过世面。
但要让他相信这世上真有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可能还需要一次眼见为实才行。
话说到这里,案情已经完全脱离吴官明的常识,并完全融入一个未知且神秘的大环境中。
没办法啊,无论是人是鬼,案子终归是案子,不能说对方身份特殊就放弃了啊,吴官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说花子折回书城是为了第九具尸体,那么,那具尸体现在在哪?”
白头翁不失耐心的解释道:“小官爷,不论你是否相信世上真有鬼魂,但这玩意是的确存在的,六十年前,起呈九大巫师用白猫献祭魔鬼,对九宗门人以及洪国军士施下诅咒,之后九大巫师为了加强诅咒的力度,选择硬撞九宗的刀尖,最终纷纷死于刀下,并被九宗将尸体抛入黑鸥河。那个诅咒一直藏在无头猫尸的体内,在六十年的岁月中,诅咒渐渐和白猫融为一体,并将无头白猫练成了魔鬼,然而就在前不久,经历六十年修炼的诅咒终于化身魔鬼,它一直躲在黑鸥河底等待着宿主,凑巧的是,花子和她哥哥去刘员外家偷鸡,最终双双死于家丁的重殴。”
吴官明呆了一下:“双双死于家丁之手?死的不是她哥哥吗?花子不是没死吗?”
白头翁摇头:“那帮家丁先打死了她哥哥,当时花子在哥哥的保护下的确只受了轻伤,但那帮家丁眼看着闹出人命,因为害怕被花子告发,于是选择了杀人灭口,就连带着她也一起打死了。世人都喜欢看市井小说,都知道一个规律,年少的打不过年老的,人多的打不过人少的,活人凡是掉进水里,或者掉悬崖底下是肯定不会死的,非但不会摔死淹死,反而还会有奇遇。据那帮家丁自述,说就是害怕把活人丢河里淹不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才将花子灭了口。”
吴官明很是无语,心说现在这些人啊,想得可真多。
白头翁接茬再讲:“如果当时家丁们只报着淹死花子的念想,把活生生的花子丢河里,那么,那头魔鬼就没了可乘之机,猫属阴,女子也属阴,所以那只受诅咒的猫妖要选宿主,就一定会选一个女子,如果花子当时是活着的人,三魂七魄都还在体内,猫妖想进入花子的身体就必须要战胜她的三魂七魄,这就叫夺舍,但夺舍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人体天生自带上、中、下三种火,这三种火也被人们统称为三昧真火,上昧在心,中昧在肾,下昧在脐,只要是个健康的年轻人,三昧真火就会很旺盛,这种火平常时候对我们的身体构不成作用,其唯一的作用只在应付特殊情况,那就是阻挡邪祟进入体内强行夺舍,不管你多凶的鬼魂,只要敢来夺舍,就会被三昧真火烧个精光。”
吴官明理解能力还是有的:“我懂你的意思,这就是生病之后人会发烧,对吗?”
白头翁摇头:“生病发烧是体内防御机制很难杀死入体的病魔,于是身体就展开最后防御,用升温的方式来烫杀病魔。这虽然看去和三昧真火烧杀邪祟很像,但也只是像,不是一样的,毕竟一个是病魔,一个是邪祟,一个是被人熟知的医术范畴,另一个则是不为人知的玄奇范畴。”
吴官明咂摸着话里的意思,慢慢消化着。
白头翁继续说道:“面对邪祟入体,我们体内不仅有三昧真火,还有三尸虫,上尸以奢华为本,中尸以暴食为乐,下尸以纵情养之,言简意赅的说,三尸虫藏在人的欲望里。邪祟本身就自带许多负面欲望,一旦进入人体,就等同给三尸虫撒了一把饲料,三尸虫会被腥味儿引出来,将邪祟吞噬干净。三昧真火烧杀邪祟,人体会有发热的现象,三尸虫吞噬邪祟,人体则会有好动的现象。小官爷,老朽之所以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如果那花子少女是活的,那么魔鬼就绝对进不了她的身,但是真实情况是没有如果的,因为花子少女被打死了,最终被邪祟成功入体,来了个借尸还魂,也就是说,现在的花子不是原本的花子了,她体内住着一头魔鬼,而这头魔鬼的原型就是一只白猫,它是奔着九宗和洪国来的。”
吴官明彻底无语了,因为这看似古灵精怪的东西,竟然被白头翁说的有理有据,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白头翁见吴官明一言不发,显然是在适应自己的话,于是接着说道:“六十年前,那九个巫师在砍掉白猫的头以后纷纷喝下了猫血,这让他们也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白猫利用花子的尸体借尸还魂,那九个巫师,也自然能借其他尸体来还魂,其中一个巫师的魂魄就选中了花子的哥哥,那巫师生前喝了被诅咒的猫血,所以在借尸之后,让花子的哥哥有了一部分猫的特征。再之后,花子带着她哥哥回到城南,为了让其他八个巫师纷纷还魂,她开始寻找目标,第一个被选中的人,就是刘员外,选中刘员外的原因,并非刘员外杀死了花子兄妹,而是因为刘员外很有钱呐,众所周知,刘员外乃是书城第一富豪,如果能得到他的部分财富,就能和城外的绿林中人搭上桥,在杀死刘员外并将其尸体抛入黑鸥河之后,她又杀了六个乞丐,如此以来,花子哥哥,刘员外,再加六个乞丐,一共就有了八具尸体,但巫师一共有九人,显然还差一个人,怎么办呢?当然是再杀了一个了,诶,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水老鼠们居然把刘员外的尸体捞起来了。”
“这是花子始料未及的,为了抢回承载巫师鬼魂的刘员外,她只能选择来衙门查探虚实,在去衙门的路上,让她想到了破坏书城治安的法子,后来她把你引去城南,就是想把你变成第九具尸体,但是小官爷,你的命很硬啊,被他迷昏了丢进河里,居然没被淹死。我相信这其中一定出过什么岔子,因为花子既然想你做替死鬼,自然不会马马虎虎把你丢河里就不管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你没被那第九个巫师的魂魄夺舍。发现你没被巫师的魂魄借尸还魂,花子察觉到了你的异常,她唯一能联想到的,便是你有特殊体质,这种体质导致邪祟不敢靠近你,这就是她警告你不要继续追查下去的主要原因,她不怕有人查案,只是忌惮你,害怕你坏了她的大事!”
这么一说,很多事情都明朗起来了。
吴官明苦笑着,说道:“老丈,王大人,我刚才还在纳闷儿,既然案情已经偏离常规,并步入玄奇的范畴,那我对你们来说,就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了。我还在想,你们对我真好,我对你们都失去利用价值了,你们还愿意照顾我的伤势,现在看来,我还和案子有着关系。”
白头翁诶了一声:“小官爷,话不能这么说啊。。。”
白头翁还想为这段苍白的感情做掩饰,想告诉吴官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功利的人,正在解释呢,王蓥打断了他的话,对吴官明说道:“的确如此,你现在仍有利用之处。”
王蓥太过铁面无私,在人情方面颇有欠缺,这种人往往能直面真相,而直面真相的男人总是缺少浪漫,因此通常被女人们冠以直男称呼,然而这种称呼通常是贬义的。
吴官明没办法,脸都撕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摆明了白头翁和王蓥就是和你没羁绊,和你凑一块儿就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可话说回来,别人在利用你,你也能利用别人,毕竟这是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如果破了此案,必定名震书城乃至整个洪国。
吴官明叹了一口气,先前自己被王蓥从那乞丐手里救出,想必也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
白头翁当时察觉到了这一点,就让王蓥去接自己,凑巧在半路遇到自己被那乞丐追杀。
想到这里,吴官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又是叹气,说道:“老丈,你接着说吧。”
白头翁说道:“后来她发现你没被巫师附体,就又杀了一个人当替死鬼,后来的事你也大致知道了,她趁夜偷走刘员外的尸体,吓疯了小刘和老赵,之后乘船南下,又围歼书城捕快,之所以中途折返回书城,就是想把第九具被巫师附体的尸体带走,那具尸体沉在黑鸥河,已经被第九个巫师附体,但是,她此次折回书城的目的没能达成,她找遍了黑鸥河,都没能找到那具被附体的尸体。”
吴官明一愣,问道:“尸体呢?”
白头翁嘿嘿一笑:“小官爷,你知道花子的克星是谁吗?”
吴官明不得要领,呆呆的问:“难道。。。是我?”
“非也。”白头翁笑得很开心,像个顽童:“她真正的克星并不是你,而是那帮以捞尸为生的水老鼠!哈哈,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第九具尸体,又被水老鼠捞起来了。”
吴官明呆了一下,紧接着是狂喜:“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具尸体,已经被水老鼠抬到衙门来了?”
“正是!”白头翁笑道:“那具尸体现在就躺在衙门大堂上,书城六大捕头,除王蓥捕头以外,其余六人全坐镇在大堂,衙门内内外外守了一千多号捕快,任那花子三头六臂,也休想把尸体带走!”
吴官明大喜:“也就是说,老爷派恽哥儿来找你,说有要紧事让你马上回衙门,原来就因为那具尸体,对吗?”
白头翁点头:“不错。哈哈,我想花子肯定恨死那帮水老鼠了,先前捞走了刘员外,现在又捞走了最后一具尸体,肯定鼻子都气歪了吧!哈哈。”
一切都明朗了!
吴官明躺在那里哭笑不得,半晌后又想到了什么,对白头翁说道:“老丈,万一花子带着起呈海盗硬闯衙门,又怎么办呢?”
白头翁一笑:“就怕她不来,她要是敢来,老朽就能结果了她。再者,你别怕起呈海盗,你家老爷已向城中驻军发令,让他们今夜严守城防,不许放任何一人进城,如果起呈海盗敢结群进犯书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吴官明又问:“要是她不来呢?”
“不来也有不来的法子。”白头翁抠着鼻屎,嘿嘿的笑着,随即扭头看向屋外,老眸迸发犀利光芒:“她要是不来,老朽就烧一把火,把这第九具尸体烧成灰烬,断了她复兴起呈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