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26.{王萨篇}烂施脱壳计 巧雨遇俏人
    第二天,吴官明被人发现趴在巨佛下,背对青天脸朝地,趴在雨后的积水里。

    脸下积水里全是渲染开去的血。

    十几二十个留守僧人围着他,七嘴八舌说个没完,一个扫地老太婆杵着扫帚,向围观人群解释着事情经过:“哎呀,今早摔下来的,我扫地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他想从巨佛肩上下来,结果在离地四十来米的地方,诶,你们看,就是莲台的位置。”说着,指给所有人看:“就是从那摔下来的。”

    “造孽哦。”一个未经剃度的尼姑牵着个十岁未满的小和尚,看着吴官明的尸体啧啧叹息:“真可怜啊,你说他就一条手,是怎么爬到巨佛肩上去的?”

    “别管是怎么爬上去的了,摔都摔死了,现在该想办法找到他的亲人,诶,有认识他的人吗?谁认识这小子啊?”一个阴阳怪气的老尼姑环顾四下,眼光从人们脸上一一瞟过,看完后问道:“没人认识他吗?”

    “呃。。。”一阵沉吟,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尼姑钻进人群,本来是看热闹,结果一看被围观的人是吴官明,立马伸手捂嘴,诧异的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小尼姑投去目光,那牵着小和尚的戴发尼姑诶唷了一声,朝那小妮儿靠近了几分,问道:“漱之,你认识这人吗?”

    被唤做漱之的小尼姑点了点头,走到吴官明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给他来了个咸鱼翻身。

    吴官明被翻过身来,正面朝天,脑袋一偏,显然是死透了。

    留守之人大都是妇孺,平日里只说在市井商道内司空见惯,哪曾见过这等惨相,吴官明那满脸是血的死相的确很恐怖,吓得老尼姑赶紧遮住了小和尚的眼睛。

    漱之却不依不饶,先伸手摸了吴官明的脖子,可能没摸着脉搏,她便开始用拳头猛砸吴官明的胸坎,砸了两三下,见吴官明只有死物般僵硬的反应,就一手捂住吴官明的嘴,另一手捏住其鼻子。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吴官明仍没反应,漱之有些懵了,捏住其鼻子的手保持原位,另一手则捏住吴官明的脸颊,经这么一挤,吴官明张开了嘴。

    见吴官明张开了嘴,漱之想都没想,吸了一口气,把嘴对准吴官明的嘴开始吹气。

    这一幕吓坏了周边的人。

    那徐娘半老的尼姑忙来拉,抓着漱之的僧衣往后拽:“漱之,你这是干什么呀!就算这小子长得不赖,你也不能这样吧,逝者为大啊!”

    小尼姑忙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道:“你们不懂!”说着,脸凑近吴官明,也不管那一脸的血污,就着一口气吹进吴官明的嘴里。

    如此往复三四次,依然不见成效,漱之有些慌了,软绵绵的跪在吴官明的尸体边,回过头来,向人们求助:“你们快去找丁师傅,他肯定有办法。。。爷爷说过,这个人不能死!”

    围观的人都叹着气,还是那半老尼姑发了话:“唉,这年轻人都死透了,就算是大住持在,也救不回来了呀。”

    “是啊是啊,你看他这副模样,肯定已经去地府观光了。”

    “救不活了,草草收敛一下,拉到寺外埋了吧。”

    漱之一皱眉头,站起身来,大概是呼气过猛,以至刚起身就头晕,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便踉跄着朝药师殿走。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僧衣从天而降,落到吴官明的尸体旁,一把抓住吴官明的头发,像提溜鸡崽儿一般将他拽起,二话不说,一拳锤在吴官明的肚皮上。

    这一拳力度极大,遭此重击后,吴官明的眼睛差点爆出眼眶,随即张大了嘴大口呼吸,酣畅淋漓的呼吸后,惨叫接踵而至。

    见吴官明被救活了,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漱之揉着额上浅汗,微微笑了,不过还不等她笑出声,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了。

    只见那穿蓝色僧衣的男子提着吴官明的头发,似乎还不打算放手,而是又一拳打在吴官明的肚皮上,这一拳下去,年轻衙役直接吐了,昨夜的食物残渣和着血一道喷出。

    而那蓝衣僧人仍不解恨,一脚将吴官明踢翻在地,冲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重拳,打得吴官明叫苦不迭,只能蜷缩身子嗷嗷惨叫。

    围观人们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吴官明被揍得够呛,只能向场外人员求助:“救。。。救命。。。”

    谁敢上去劝?

    都知道这姓丁的是王萨寺出名的有仇必报,那心狠手辣的形象早就铭刻人心,别说一众妇孺不敢上去劝,就连身为白头翁孙女儿的漱之,此刻兹要敢上前,照样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那一拳一脚都是真材实料,把死而复生的吴官明又揍成了命悬一线,直到从吴官明七窍中喷出的血把周遭积水全部染红,那姓丁的恶人才收了手,然后一撒袖子,向围观的人喊道:“看什么看,哪里凉快哪里呆着。”见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他露出凶相,咬牙切齿道:“快滚!”

    包括漱之在内,所有围观者突然作鸟兽散,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见所有人都扑爬滚打的扯呼了,丁青蟾从袖中滑出一颗琉璃瓶,大拇指挑开瓶塞,从中取出一颗泥垢般的长条药干,喂进吴官明嘴里后,他抽身站起,又冲着四仰八叉的年轻衙役踹了两脚,一撒大袖,转身走了。

    这当着众人的面对吴官明一顿爆锤,锤完又给疗伤的药,显然是胡萝卜大棒一块儿来,吴官明知道为什么挨揍,主要原因是昨晚骂了他许多难听的话,其次,就是自己的动机被姓丁的拆穿了。

    那骂了就骂了,被骂了就动手打人,这说明丁青蟾并不是大度的人。

    再一个,就是吴官明想用装死的方式,借一帮鼓中人之手,把自己的‘尸体’抬出寺院,那样自己就能趁机逃走了。

    既然被丁青蟾拆穿了,吴官明也不好说什么,全当倒霉催的。

    此刻吴官明从地上坐起,咀嚼着药干吞下,揉着一身酸痛,扭头看向左臂的断口,那里本来绑着绷带,经丁青蟾拳脚相加之后,绷带都脱落了,露出其中光滑的伤口。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吴官明很吃惊,想不到那腌臜的药理这么神奇,这断口想要愈合,最次也要两三个月,不料吃了这家伙的药,也就短短三天时间,伤口竟然就完全愈合了,就连结痂都没有。

    咋舌之余,他慢吞吞的爬起身来,然后朝药师殿蹒跚而去。

    被揍了还要摇尾乞怜,这让吴官明的屈辱感更甚,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也算精明,知道眼下唯一能脱离王萨寺的办法,就是抓住白头翁软禁自己的原因,只要得知了这个原因,就能顺着这帮权势滔天的家伙,早早办完他们的事,早早回家过以前的日子。

    他甚至没想过报复丁青蟾。

    这也和他早期的遭遇很像,以前跟师傅学青囊医术时,没少被师傅的黄荆棍伺候,挨打习惯了,当差以后就能更受气,这也是他来到王萨寺,依然逆来顺受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知道白头翁和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虽说王萨寺和吴家都在姝城,但吴家是平头百姓,万事都遵循市井常理,但王萨寺不同,虽然表面上是朝廷的特立衙门,名分甚至比姝城衙门要矮,但通过追查花子一案,吴官明就得出了答案,自家至始至终都属于常理,而王萨寺则属于玄奇。

    这档次当然就有云壤之别了。

    此时,吴官明一瘸一拐的朝药师殿走去,想着就给丁青蟾赔个不是,再看看这家伙还想怎么折磨自己,如果这家伙不打算折磨自己,那就回寝房,把红丝带老头儿送的书拿出来,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正走着,忽然,他发现身后有异响,是布鞋踩踏水花的声音,忙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看到是她,吴官明的脸一下就红了:“呃。。。那什么,有事么?”

    这少女也就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样式不似姝城潮流的连衣白裙,头上撇着一款彩蝶发夹,踏着一双被雨水打湿的白布鞋,背着个箩筐,筐里装着镰刀和小耙子,显然是一副要去割猪草的样子。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吴官明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吴官明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只是觉着这丫头的眼睛真好看,又大又水灵,尤其能从眼帘里透出自己的样子,明澈如溪涧泛秋波,然而看到少女的眼睛以后,吴官明就没心思去注意其他细节了,因为他发现,少女眼中透映的自己,已经被丁青蟾揍成了猪头三,一时间心情复杂,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药师殿走。

    少女也不说话,见吴官明转身就走,她也跟在后面走。

    两人从王萨巨佛开始,绕过正对寺门的大雄宝殿,走进三大主干道最中间的青灯路,踩着积雨地,顶着绵绵细雨,期间有留守人擦肩而过,都埋着头笑他俩。

    吴官明不以为意,揉着酸痛的腰背,径直向前。

    少女期间只是跑进青灯路旁边的芋儿地里,用小耙子耙断了一根芋叶,然后用芋叶遮着小雨,照样跟在吴官明身后,还是一言不发。

    走着走着,吴官明就觉着不对劲,方才这丫头连亲了自己三四口,好在当时自己忍住了,没有去迎合她那酥软的嘴唇,否则就被发现自己是在装死了,现在一想,就后怕不已,心说这丫头别是发现端倪了吧?

    用装死去占漂亮姑娘的便宜,这的确不算正人君子,不过一想,这丫头能用‘借气’的方式来救人,说明她也算懂些医理,医者救人,有些肌肤接触也算常事,两人有同是杏林中人的缘分,就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亲了就亲了,不会死心眼吧?

    想着,觉着一直被她跟着也不是办法,别的不怕,就怕这丫头想不开,在身后用镰刀搞偷袭。

    他现在虽然是猪头三,却不是猪草,当然不想被那镰刀招呼,想着,停下步子,回头再看她,这一看,心就触动了一下,心说他娘的,这丫头举着芋叶遮雨的样子可真漂亮,一时间就被看呆了。

    少女见吴官明又回头过来,也停下了步子,还是一言不发。

    待吴官明欣赏完这张漂亮脸蛋,也丧失了耐心,问道:“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啊?”

    正是漱之的少女一言不发,就盯着吴官明的眼睛看。

    吴官明叹了口气:“我说,要么你就走我前面,别在我身后跟着,我害怕,行吧?”

    漱之有些不悦,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连怎么跟女孩子说话都不会,想着,就从背篓里取出小耙子,相隔很远的朝吴官明挥了一下,大概是想表达自己不高兴。

    吴官明一愣,心说这丫头不会是个傻子吧?不像啊,挠了挠脑门,说道:“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搞清楚你为啥跟着我。”

    漱之皱了皱眉头,收起小耙子,把芋叶递给吴官明:“喏,拿着,你有伤,被雨水打湿了会炎症的。”

    吴官明一听,嘿,心说稀奇了嘿,自己活在世上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哪个女的这样跟自己搭话,心说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王八看绿豆,瞧对眼了吧,想着,接过芋叶,颇为识时务的也给她遮雨,两人并肩,吴官明耸了耸肩膀,学着评书里的桥段,说道:“你去哪,我送你吧。”

    漱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割猪草。”

    吴官明点头:“我知道,我是问,割猪草的地方在哪?”

    漱之抬起手来,指向青灯路的尽头:“后院,还有很长一截路。”

    吴官明嘿嘿一笑:“对了,刚才你救了我,还没跟你道谢,谢谢啊。”

    漱之沉默下来,走了好长一截路,她才冷不丁说道:“不用。”

    这种小姑娘,吴官明在评书里见过太多了,处理起来自然有一套,她话少,说明她较为内敛,怎么去判断她是否真的矜持呢?简单,因为她现在和自己并肩而行,有了并肩而行做基础,说明她为了和自己并肩同行,是付出了勇气的,既然有勇气和自己一块儿走,却又话少,就足以说明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如果她经常和人并肩同行,就很容易养出开朗的性格,她却不开朗,光有勇气促使她下定决心跟着自己,却因为肚子里的内容不多,说不出更多的话,这就说明,跟踪人的行为,她很少干,这或许是头一回。

    让一个性格内敛的人拿出勇气,这是很难能可贵的,吴官明想着,就觉着心里美滋滋,看来自己还是颇有魅力的嘛。

    既然对方被吸引过来了,那就要趁热打铁,不能错过时机。想着,吴官明开始调查漱之在寺内的职务:“姑娘,你平日里在寺里都做些什么?”

    没想到,漱之听完以后,噗嗤一下就笑了,她笑嘻嘻的加快了步伐,背着手,淋着烟雨,不再与吴官明并肩而行,而是走到吴官明前面,然后回过头来,冲吴官明笑得很甜:“爷爷没说错,你们男人呀,都一肚子的坏水儿!我只能告诉你,你!想!偏!了!”说完,踩着雨跑远了。

    留吴官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