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25.{王萨篇}惹火烧上身 官民欲寝皮
    除丁青蟾等一千人留守寺庙以外,王萨之众几乎倾巢出动。

    他们集结完,并吃过践行饭之后,天已经黑了,那时天上飘起了小雨,一万八千人的长龙队伍开出王萨寺,打着火把,驱牛策马,驼着辎重,一路向停有八十艘大船的北海岸挺去。

    当晚,吴官明和丁青蟾伫立在巨佛的肩膀上,目送那条红线渐渐消失在北门之外,书城百姓大都一手提灯笼,一手提果蔬鸡蛋,为王萨寺送行。

    出征的队伍庞大,送行的队伍更庞大,以至书城万人空巷。

    吴官明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书城和起呈之间的恩怨已经雪藏十年了,十年前吴官明还是个撅腚玩泥巴的孩子,那时明知城外在打仗,却不知道什么是打仗,直到开智后的今天,亲眼目睹了出征前的山雨欲来,才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提心吊胆。

    花子为九具巫师尸体布下棋局,先引蛇出洞,坑杀数千书城捕快,令书城治安崩坏,又从刘员外那里攫取大笔钱财,给城外的绿林中人做了见面礼,并向这些草莽人物提出营救三大巨盗的计划。

    绿林中人在攻打城南时,就杀死了很多书城守军,进城之后,又让无数书城百姓惨遭屠戮,最后还烧了王萨寺的巨佛。

    杀捕快,劫大牢,是直接宣战县衙。

    攻城南,杀驻军,是直接宣战军营。

    杀百姓,掳民女,是直接挑起民愤。

    入王萨,烧巨佛,是触碰了白头翁的底线。

    按照常理来说,九宗是自组的民间组织,虽然已经诏安,但想动用势力去抢地盘,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朝廷才会安排军营和衙门监视当地宗派,抢地盘都不行,更别说组织人马去打仗了。

    注意,抢地盘和打仗是两个概念,抢地盘是民间组织与民间组织之间,而打仗,则是上升到了部族与部族,乃至国与国的范畴。

    一旦九宗有这方面的动作,衙门就会率先向朝廷发急函,朝廷先会派使者来地方调查,然后请当地宗主前往朝廷面圣,当着王上的面,回答是否有掠地的事实,或是解释其中缘由。

    若换做只是王萨寺一家受损,那白头翁这次远征绝对实现不了,因为衙门会来做思想工作,军营会来掣肘,就算你是书城第一武夫,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因为就算你能威慑书城的衙门和军营,却还是会忌惮皇城之内的万万禁军,还有大内高手。

    这次出征之所以能明目张胆,还是因为衙门、军营、百姓都蒙受了巨大损失,衙门的县令和军营的千户都把这事摁下去了,对王萨寺的出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二位是巴不得让起呈部落就此消失的,但没有上峰命令,他们也不敢动弹,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王萨寺这个民间组织。

    此刻,县令和千户只能呆在自己的办差地点。

    像县令那样老成持重的老官僚,肯定一面喝茶,一面审阅公文,两耳不闻窗外事,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而像千户那样男儿郎气概大于斯文的人,肯定伫立在城头,和麾下兵勇一起翘首远眺,目送王萨寺的队伍出城。

    其实这种各司其职的分工是心照不宣的,王萨寺负责征伐起呈,那你县衙和军营就该同气连枝,把逃脱和三大巨盗和城外那帮草莽羔子肃清干净。

    而百姓能做的其实并不多,他们只能把家用尽可能的拿出来,用于补贴出征队伍的短缺,这个时候,城里的富商豪绅也纷纷站出来,慷慨解囊,筹集物资,为出征队伍在海上建立起一条坚实的补给线。

    有了这条补给线,王萨寺的出征队伍就能纵深北海,不会被粮食短缺掣肘,就算起呈闻风而逃,出征队伍也有拉长战线继续追杀的资本。

    此刻,吴官明站在巨佛肩膀上,望着北海岸那些逐一离开浅湾的大船,船灯刺得他虚起了眼睛,揉了揉眼眦,向身旁的丁青蟾问道:“大师,那花子的尸首,找到了么?”

    丁青蟾面无表情,伸手从杂发里捻出一只虱子,丢进嘴里咀嚼起来:“你以为,师傅为什么要急于北伐?”

    吴官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愕然道:“没找到?”

    丁青蟾没有说话。

    吴官明皱起眉头,他明白,这种事情不易传开,可一想到花子的尸首没找到,心就猛地往肚子里沉。

    白头翁之所以火急火燎的北伐,就是因为没找到花子的尸体,如果那一砖没能要她的命,她应该拖着重伤回起呈了。

    花子的逃命是与时间博弈,现在白头翁的追杀也变成了和时间博弈。

    就看谁技高一筹,能与时间握手言和了。

    吴官明还想问丁青蟾一些问题,不料这蓝衣药师压根就是只铁公鸡,吝啬的不愿多话,惜字如金到了令人恶心的地步。他拍了拍袖子,滑下巨佛的肩膀,顺着巨佛身上的凹陷,反复往下落了三十几次,终于到了巨佛座下的莲台下方,然后扑打着一身黑灰,朝药师殿走去。

    吴官明朝那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我说!你带我上来的,现在好歹把我带下去啊!我就一只手,你让我怎么下去!?”

    丁青蟾默默回头,望了一眼巨佛肩上蝼蚁般渺小的吴官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气得吴官明叫骂了半天,把他的祖上九辈儿骂了个底朝天,然后一屁股坐在巨佛肩上,开始欣赏遥远的北海。

    海上升明月,满月引潮汐,江崖海水轰隆盖世,北去的王萨人马渺小如粟。

    看了半晌,他愈发的无聊,只能转身,远眺城南方向,首先朝家的方向望去,好在他眼力极好,很快就在万家灯火中找到了家的位置,劫后逢生的城南区域不比其他区域那般灯火辉煌,在整个书城中显得很暗淡,却也算恢复了些许元气,吴家小院里,一个老人正背着手,在篱笆前来回踱步。

    看到了那个老人,吴官明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那老人在院坝里走了一阵,一个妇人就从里屋走出,手里担着一件布氅,披在了老人的肩头。

    看着二老相安无事,吴官明心中宽慰,却又为自己的不孝深感惭愧。

    自己在王萨寺呆了三天了,这三天里虽然经常想家,却回不去,每天他都在想,如果白头翁有一天打算放自己回去了,回家后,被父母看见儿子只剩一条手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那时他总是很担心二老的安危,因为草莽曾将屠刀伸向城南,如今看到二老都好好的,这颗悬起的心也就放下了。

    父亲踱步的样子让吴官明很难受,他一定在担心儿子的安危,他肯定去衙门找过自己,然后被老爷告知,你的儿子被白头翁带去王萨寺了,得知这一消息后,他肯定来王萨寺找过儿子,却被那帮匪气极重的凶僧挡在门外。

    吃了闭门羹的老人心神不宁,回到家中茶饭不思,一再想象着儿子的处境,又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让一家团圆。

    最可怜的应该是母亲,她一定哭了很多次吧。

    直到二老都回了房间,吴官明揉去眼泪,叹了气,转眼看向县衙门,那里灯火通明,显然增加了值夜的人手。

    那时他忽然想起了铁面无私的王蓥,花子的出现,从始至终都打击着这位书城第一名捕,王蓥一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从最初的引蛇出洞,坑杀数千捕快,到后来衙门里的猫鼠游戏,被花子当成老鼠一般戏耍,这位刚愎自用的捕头,面子被一点点剥离,最终变得摧枯拉朽般脆弱。

    他现在的处境是怎样的呢?

    一定恨不得把花子挫骨扬灰吧?

    像他那样外在冷峻内在刚烈的人,吴官明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在做什么打算,无非是要么着手追拿三大巨盗,要么就是混进王萨寺的远征队伍,跟白头翁一起去找起呈算账。

    因为只有这两件事,能挽回他丢掉的颜面。

    再细细一想,就知道他肯定会选择后者,那就是跟白头翁去找起呈算账。

    原因很简单,自从被花子坑杀了数千捕快之后,书城的治安体系就崩溃了,想县太爷在这个时候拨出人手给王蓥,让王蓥去捉拿三大巨盗,这显然不现实。

    没有人手,王蓥独木难支,只能放弃追缉三大巨盗。

    而另一边,王萨寺方面人手充足,并且是直接向花子报仇,王蓥该怎么选,这就不用细说了。

    想到王蓥很快就会和白头翁见面,吴官明就苦笑起来。

    想着,吴官明从衙门方向收回眼光,转而朝南门以外的山野望去,山脉延绵的城南以外,没有丁点灯火,但吴官明知道,有很多绿林中人,都聚集在那片深山复地中。

    望着那片黑暗的大山,吴官明微微叹息,感慨道:“贱女人,你在做什么呢?又在谁的床榻上快活呢?”

    那一刻,吴官明似乎精神倍佳,想到那些不堪的画面后,他立马唱起歌来,以此来转变想法,这么一转变,就想起了那位神秘的红丝带老头儿。

    他不知道花子为什么要畏惧自己,也不知道白头翁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王萨寺,更不知道红丝带老头儿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给自己提供贼盗的信息。

    只是书城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而他也身为感同身受的其中一员,这段时间下来,也没有细细考虑其中的不寻常,只等把伤养好了,把精力恢复了,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些谜题了。

    在想起红丝带老头儿的瞬间,吴官明想起了老头儿送给自己的那本书,那本蓝皮厚书。

    脑海里顿时回想起老头儿的话:“这本书是好东西,拿回去慢慢看,哪天看懂了,我再让你去捉江洋大盗。”

    吴官明知道红丝带老头儿不是等闲之辈,其神秘莫测的背后一定藏着大事,他那样的人送给自己的书,再次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一想到那本书就藏在之前换下的衙役装里,而那套衣服此刻就躺在后院的寝房里,吴官明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寝房。

    但当他再环顾四下,发现自己还在巨佛的肩膀上时,一股怒火由心而生,他站起身来,压抑的万吨怒火终于喷薄而出,朝着药师殿的方向,释放了胸腔里的所有气力,怒吼道:“丁青蟾,我哔!!哔哔哔,哔哔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