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43.{王萨篇}滴水破金刚 端阳酿黄酒
    是夜,星月暗淡,黑云压顶。

    吴官明从浑噩中醒来,先刻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发现气息匀称,又把精力挪向周身,遂觉得身体的不适已经减轻了很多,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之前使用气功导致的遍体剧痛,此刻已经缓解了,最终,他紧了紧拳头,发现握紧感十分充实,于是从杂草堆里爬了起来。

    站起身来本想活动一下筋骨,却因由低到高的视线变化,让他看到了前方几十米外的三尊石像。

    看到这三尊石像,吴官明愣住了。

    他清晰的记得,那里本来应该有四尊石像,但随着目光聚焦,他发现有那尊慈航明王的石像已经变成了石头废墟,而在慈航明王一旁的象力明王,如今也只剩下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几十块石头,洒落在杂草间。

    让吴官明浑然没想到的是,自己初次施展龙撞蟾宫,水珠仅压缩了三次,便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不但将慈航明王的石像轰成了数百块,水珠爆炸产生的余力还波及了一旁的象力明王石像,将这尊半象半人的明王炸了个半身不遂。

    但吴官明不知道,这四尊明王像所采用的石料并非寻常,当初为了建造这四方石像,王萨寺花重金聘请了姝、博、皂三城当中首屈一指的名匠,并且用料极为严苛,为了获取那种名为‘金刚火岩’的石料,白头翁亲自出马,在地底深处找到一颗被数十头精怪守护的金刚火岩。

    据说金刚火岩蕴含极为丰富的石灵精粹,其硬度是玄武岩的数倍,当时白头翁把一整颗金刚火岩从地底带回王萨寺,刚离开地底的时候,那颗较房屋还要巨大的火岩还在燃烧,后来,由于名匠携带的工具无法雕琢硬度极高的火岩,白头翁又去了当时尚未被巨盗霸占的牤角山。

    牤角山是口火山,因火山之巅有两块直指天穹形似犄角的巨石,远远看去犹如牤牛伏卧,故而被人称为牤角山。这牤角山尚未被巨盗占据之前,曾住着一群匠艺极高的铸铁师,这帮家伙自恃手艺高超,但凡想找他们铸造东西,都必须要进贡极好的矿产,也就是说,你带去的矿石至少要分给他们一半。

    若矿石品种不佳,如常见的金银铜铁,他们都懒得收,那时便是端茶送客,劝你赶紧滚蛋。

    当时白头翁找这帮铸铁师,不是请他们出山造像,而是想从他们手里借些能开凿火岩的工具,即便如此,也将火岩的四分之一当成了酬谢。

    而白头翁之所以不辞辛苦也要将四尊石像打成,原因很简单,王萨寺后院处于中空地带,这四尊石像的作用便是在后院失火之际,能被人当傀儡一般操控,用来迎战入侵的外敌。

    现在,慈航明王的石像已经完全报废,象力明王的石像就只剩半边身子了,虽说没有完全损毁,但就算被人当傀儡操控,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名存实亡,也算是报废了。

    若让人知道两尊明王石像被吴官明捣毁了,那肯定会义愤填膺、火冒三丈,不发个拿这小子下酒的毒誓,都难解心火。

    不过,吴官明能摧毁明王的石像,这也算是按部就班,到底是按照谁安排的路数再走,那也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若没有白头翁授意,丁青蟾不会把吴官明带来荒芜地。

    其实丁青蟾本就打算等吴官明在武道拾阶的过程中稍见起色以后,就操纵四尊明王石像对这小子进行淬炼。但是,在丁青蟾的认识当中,觉得那一天的到来或许是半年甚至一年以后,并且最初在吴官明面前示范龙撞蟾宫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这小子能学会。

    并且,就算吴官明真如白头翁所说的那般天纵奇才,想学会丁青蟾耗费三十年时间才自创出来的龙撞蟾宫,哪怕得有丁青蟾手把手的教,再怎么也要花五六年的功夫才能学会。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吴官明不仅有卓尔不群的天赋,并且还得有‘外力’和‘奇遇’的帮助。

    这所谓的外力,便是河神。

    而所谓的奇遇,便是吴官明在灵台中的一系列举措。

    从来武夫进入灵台之后,都只是中规中矩的坐在海面上修行,修行够了就去破除镇压力,等将灵台内所有的镇压力破除完了,就会站到武道大门前,用拳脚将武道大门轰开,武道大门开了,看见了门后那条通向九霄的崎岖山路,这才算成了实实在在的武夫。

    而吴官明倒好,没有老老实实的破除镇压力,而是为了躲避堆满海面的灵气,从而潜入了海面以下,并借用海水的浮力和压力淬炼神识,这样的行为虽说是倒行逆施,却歪打正着的对修行提升有了莫大帮助。

    当然,此刻的吴官明当然不知道,如果等他再往水下游个几十米,就能从黑黢黢的海水下看见一样极为壮观的东西。

    天赋,外力,奇遇。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因为这三点的融合,才导致吴官明仅用六天时间,就将龙撞蟾宫学会,虽说不至于熟稔,并且还会在施展此招的时候让身体吃不消,但终归是学成了,眼前报废的两尊明王像就是证据。

    吴官明不知道,如果让丁青蟾看见了两尊报废的石像,并且得知了它们是毁于龙撞蟾宫,那爆炸头凶僧一定会目瞪口呆,然后屁滚尿流。

    吴官明安静的看着剩余的两尊石像,蹲下身来开始编织草裙和草衣,待用杂草将周身裹住以后,他望了望夜空,随后踩着杂草,绕过那些散落在地的石块,朝青灯路走去。

    走在青灯路上,经过药师殿的时候,发现大殿门扉紧闭,里面没有烛光,似乎丁青蟾还没回来,而后走到青灯路中段,发现那方开在建筑基础上的大坑已经被人粉饰了。

    吴官明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最终来到了素斋楼下。

    来到素斋楼外,他忽然觉得很奇怪,因为自打王萨大军北伐之后,王萨寺内就一直很冷清,尤其是晚上,路上行人少不说,基本听不到人声,整个寺院内要么只有虫鸣蛙鸣,要么只有从寺院外飘来的市井嘈杂。

    可今晚不一样,自打吴官明从后院顺着青灯路来到素斋楼,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年轻男女,远远看去,他们所穿的服饰都很特别,至于哪里特别,由于当时吴官明只顾着躲这些人,也没有细看,所以也说不上特别在哪里,只觉得这些另类的服饰自己在王萨寺从未见过,寺内僧人也从不这么打扮。

    不仅是行人增加了,就连氛围也变化了,平日里的冷冷清清,到了今晚就变成了热闹非凡,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年轻人在寺庙里喝酒唱歌的狂欢声,不仅是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有筛盅摇晃声和下注时的叫骂声。

    男男女女,欢欢乐乐,谱就的画面是桑间濮上、靡靡之音。

    本以为是王萨寺大军凯旋归寺,直到吴官明站定在素斋楼下,才发现事实并非自己考虑的那样。

    按理说就算王萨寺凯旋回归,素斋楼不应该也这么热闹才对,毕竟赵漱之在王萨寺的朋友很少,能促成眼下这种热闹氛围的,绝对不是王萨寺的门人。

    吴官明这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正盘桓不定,素斋楼的门却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喝得脸红的少年摆出一副躲酒的架势,嘻嘻哈哈的和一个女子在那儿扭扭捏捏。

    那女子不是赵漱之,而是一个吴官明不认识的人,从这对男女大致相同的衣服款式来看,他们的确不是王萨寺的人。紧接着,吴官明就看到屋子里坐了满满一桌人,平日里乌漆嘛黑的狭窄房间里一片灯火通明,赵漱之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上,脸已经喝红了,此刻正和一个少女隔着满桌斋菜划拳。

    赵漱之划输了,按照游戏规矩,对方少女可以随便提问,无论问什么,赵漱之都要如实回答。

    一见着有人推门出来,吴官明赶紧躲到墙角阴影下,卑微的躲在那儿,侧过耳朵偷听房间里的声音,但吴官明觉着光听没意思,于是猫着腰溜到窗户下,手指沾口水捅破了窗纸,瞪大了眼睛朝房间里看。

    “漱之,你输了,得回答我三个问题。”那是一个体态肥硕的少女,圆盘脸,水桶腰,穿着一件以大红为主色调的氅子,整张桌子上,除赵漱之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以外,其他人穿的都是大红色氅子。

    赵漱之双手捧着脸蛋,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脸幸福且陶醉的看着那个胖姑娘,醉醺醺笑道:“问吧。”

    “那,大家伙都知道仲夏的五毒节就要到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像往年一样,包粽子,制五黄。我就想问问,今年这坛酿好的黄酒,你要送给谁呀?”

    吴官明闻言一愣,心说死肥婆,那可是老子的女人,你他娘的乱搭什么桥呢?

    吴官明之所以会怒,只因为在娲国有一种民俗,那就是每逢仲夏五毒节的时候,家家的姑娘都要自己酿黄酒,所谓包粽子,是为了投江以思悼数千年前的楚国屈子,而制五黄,所谓的五黄,便是黄鳝、黄瓜、黄酒、黄鱼、鸭蛋黄;其实除黄酒以外,其他四黄都属于配菜,真正重点的是黄酒,也就是用雄黄酿制的酒。

    被那肥胖少女提及的五毒节,或许只是她们的独特叫法,在吴官明的记忆中,所谓的五毒节,其实就是端阳节。

    而娲国的民俗则是,每年端阳时分,家家姑娘都要把酿制好的黄酒送给心仪的人,这是照搬了《白蛇传》里边的桥段,这《白蛇传》是好几千年前的民俗小说,里面有一段是夫君将酿好的黄酒送给妻子喝,妻子喝了之后药性发作,从人型变回了白蛇原形。

    娲国人认为,女子将黄酒送给心仪的男子喝,喝了黄酒之后就会‘原形毕露’,所谓的原形毕露,也就是酒壮怂人胆,男子就会敞开心怀,对女子表达爱慕之情。

    此刻,被那胖姑娘提问以后,赵漱之想也没想,挪眼看向坐在一旁的恬静少女,见那少女含蓄的埋着头,就笑道:“和以往一样,还是送给我可爱的甜甜啊。”

    被赵漱之唤做甜甜的少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期间眼角余光略微有些颤抖,大概是酒没喝到位,故而只敢用余光去瞟那位坐在对面的少年,然后喃喃回复赵漱之的话:“漱之姐姐,今年就别再送给我了吧。。。”

    赵漱之一把搂过甜甜的脖子,笑着捉弄她:“怎么,嫌我酿的酒不好喝呀?”

    “怎么会嫌你酿的酒不好喝?”肥婆发话了,贱兮兮的笑道:“不过呢,我今天说句老实话,你酿的黄酒,孙郁甜可是一点都没喝,全便宜秦四儿那王八蛋了!”

    孙郁甜一下就慌了,看了看赵漱之,又忙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少年,埋下了头:“不是。。。不是的。。。”

    坐在孙郁甜对面的少年,背对着窗外的吴官明,故而看不见长相,只觉得他那身材很纤瘦,仿佛有一段苦窑里捡煤渣的悲苦经历,这人想必就是肥婆提及的秦四儿了。

    秦四儿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大概想和肥婆对质一番,谁料刚一站起,肥婆就率先发难了,用大拇指指着秦四儿,冲桌前诸位笑道:“你们看,秦四儿脸红了!嘿,我说秦四儿,你成天不是叫嚣着要把漱之娶回咱们散仙教么?咋的了?这会儿怎么就耸了?怕张孝怜突然闯进来暴揍你一顿?”

    吴官明暗自揣度着这张桌子上的格局明细,这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赵漱之每年都会酿黄酒送给孙郁甜,而秦四儿因为喜欢赵漱之,故而每年都会跑到孙郁甜那去讨要赵漱之的黄酒,由于孙郁甜对秦四儿心存爱慕,故而一再纵容秦四儿,就把每年赵漱之送的黄酒,都送给了秦四儿。

    然后,这件本就极其尴尬的事,被肥婆三言两语就在酒桌上挑明了,这让本来还算凑合的氛围瞬间跌至低谷,以至冷场。

    那为什么要挑明,肥婆的动机是什么,这就明显得不言而喻了。

    吴官明看着他们的谈话,心说这桌子上的故事还挺复杂,除了猪女以外,都是一帮有饭吃没地方花力气的王八蛋。

    不过,散仙教三个字却让他心下一凛。

    此刻,酒桌上已经翻篇,秦四儿坐了回去,肥婆再次向赵漱之提问:“漱之,那,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一起问了,我见你最近一直喜欢往城外的木匠铺跑,是订制家具吧?打一张双人床?还是什么?为了让咱们的秦四儿小朋友彻底绝望,第三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张孝怜成亲呢?”

    秦四儿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肥婆的鼻子破口大骂:“王懿,你他娘的别得寸进尺!”

    吴官明暗自皱眉,心说猪女竟然在此期间还出过王萨寺,并且还跑到木匠铺去了,也不怕被张孝怜那帮狗贼跟踪。

    只觉得酒桌上这种狗血淋头的画面再看下,自己就该吐血了,也没多想,直接挺直了身板朝素斋楼门口走去,来到门口,叩了叩门,冲正在调解纷争的赵漱之喊了一声:“猪女,我回来了。”

    赵漱之闻言一愣,保持着劝架的姿势,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前的吴官明。

    同时,所有人纷纷侧目,都把目光聚焦在门外那独臂人的身上,上下一打量,都被这人的打扮震惊了。

    秦四儿目光轻佻,看着一身杂草的吴官明,扭头过去看向赵漱之,问道:“漱之,这位野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