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44.{王萨篇}初识散仙教 衰人终回家
    吴官明倒也不在乎,这会儿看清了秦四儿的脸,心下就觉得搞笑,人张孝怜敢对猪女有想法,是因为人家有底子,且不论修为高低,就说那亮蛋足够光,脸蛋足够俊,这就够了。

    再反观你秦四儿,蒜头鼻,惺忪眼,宽嘴雀斑加圆脸,尤其是那头恰似抹了猪油的头发,估算着日子大概也有半年没洗头了,鬓发留得特别长,尽管如此,也没能把那对招风耳藏住。

    脸圆也就算了,主要是这身板,纤细得跟从水里出来的猫一样,一看就知道日常生活条件差,就这副扮相,也想让赵漱之对你刮目相看?

    同时,吴官明朝名叫王懿的肥婆看去,转而看向颇有几分姿色的孙郁甜,心说瞎了你俩的狗眼,这样的男人你们也能看得上?

    若秦四儿没对赵漱之起心思,吴官明自然不会有这番腹诽,到底是因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不把这小子在心里数落个一文不值,心里就老是不踏实。

    此刻,吴官明本想打个拱手,抬起右手后才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胳膊,故而放下手来,自报家门道:“在下吴官明,是。。。”

    他这头正说着,还没冒出几个字,只见酒桌轰然震动了一下,赵漱之夸张的踩着凳子跃上酒桌,又踩着酒桌冲到了吴官明跟前。

    吴官明被吓坏了,忙要往后躲,不料一看赵漱之张开了双臂,心下瞬时开朗,迎着赵漱之的拥抱,将那满脸通红的姑娘揽入了怀中。

    赵漱之扑在吴官明怀里,重重的打了他两拳,两拳下来,杂草织就的衣服崩了线,惹得酒桌上一众姑娘纷纷遮眼。赵漱之却不管不顾,哭腔道:“死穷鬼!我找了你好久。。。你上哪去了?”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打湿了吴官明的胸膛:“呜呜,你上哪去了?”

    吴官明感受着胸坎的湿润,那炽热的眼泪好似有沁胸穿心的能力,打湿了胸坎,也打湿了心脏,那一刻,吴官明的心都融化了,只搂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我出去办了点事儿。。。没事了啊,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吴官明其实知道,赵漱之之所以会这么唐突的来抱自己,找自己找了很久的确如此,期间也想了自己很多次。

    吴官明在后院修炼的这段时间,由于红丝带老头儿设下禁制,就算猪女来到荒芜地,也依然看不到吴官明,吴官明呆在禁制里,就等同在另一个空间。

    其实如果赵漱之没喝酒,就算再想吴官明,她也能稳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然后只会在事后向这衰人兴师问罪,但是事实没有如果,正因为她喝酒了,所以才能突破矜持,直接把想念表达出来。

    此刻,赵漱之趴在吴官明胸膛上,揉了揉眼泪,然后瞪大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仰视着吴官明,问道:“你是不是又去找鱼精私会了?”说着,她埋下头来,哽咽道:“如果你是个三心二意的人,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吴官明挠了挠后脑勺:“哪有什么鱼精,你去黑鸥河找过我?”

    赵漱之摇头:“我哪敢去,万一真的撞上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很难过的。。。”

    吴官明心里乐开了花儿,嘿嘿笑道:“没有,我说过,我在密谋一件大事,这几天都在筹备这件事。”

    赵漱之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泛光:“有起色了吗?”

    吴官明与她心照不宣,点了点头,遂把目光挪向酒桌上的人,这帮人已经石化了,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吴官明冲他们笑了笑,刚进门的时候,他本打算介绍自己是书城衙门的衙役,而有了这件突发事件之后,他决定改口,笑道:“在下吴官明,是赵漱之的男人!”

    酒桌边上的人顿时蒙受五雷轰顶,一个二个下巴都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相拥的两人。

    肥婆王懿周身脂肪都在剧烈抖擞,先指了指赵漱之,又指了指吴官明:“你们。。。”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问赵漱之:“漱之。。。这是真的吗?”

    赵漱之回过头去看她,也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眼光挪向了吴官明,然后甜甜的笑了。

    孙郁甜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双手合抱在胸口,柔柔糯糯的问:“漱之姐姐。。。那大住持那边。。。怎么和两位主僧交代啊。”

    这个问题可能会考住赵漱之,却考不住毅然决然的吴官明,只想随便撒个谎把这茬盖过去,于是说道:“啊,大住持那边已经和我商量好了,不用在意大罗殿和法海殿。”说着,从门口捡起一张长条凳,搂着赵漱之走到酒桌前。

    一众人识趣的腾挪开去。

    吴官明将长条凳放在酒桌边上,便和赵漱之坐到了桌前,吴官明大有后来居上、喧宾夺主的意味,热情的招呼所有人:“坐坐,都坐,我来晚了,冷了大家的场,着实对不住。”说着,招呼肥婆:“王姑娘,坐下慢慢聊。”然后又招呼孙郁甜:“孙姑娘,别拘束,我不是吃人的老虎。”

    肥婆见吴官明倒是个好说话的人,虽说断了一条左臂,整个人看上去扮相也着实寒碜,但那张脸说到底还算中看,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比起王萨寺的凶僧来说,容易相处很多。想着,便就着凳子坐了下来,随后从桌上提起一坛酒,递到吴官明跟前:“吴小哥,既然来晚了,就罚你把这坛子酒吃了,吃了酒,咱们就是好朋友。”

    见肥婆坐了下来,其余几人也都纷纷落座。

    然而也就在此时,吴官明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坐在酒桌靠墙角的位置,背后枕着一大堆杂物。

    从自己进门到落座,他一直保持着埋头思考的姿势,就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也不喝酒,和所有人显得格格不入。

    吴官明先把那坛酒干完了,将空坛子放在凳子下,随后朝秦四儿看去,这厮大概是个怪胎,所有人都落座了,就他还站在原地,出于为酒桌氛围做考虑,吴官明对他好言相劝道:“秦兄弟,烟是感情的桥梁,酒是感情的延续,不如坐下来喝两杯,大家交个朋友?”

    秦四儿表情倒是很自然,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全是阴阳怪气:“如坐针毡,坐不下,也不敢坐。”说着,瞥眼看向脸色难看的孙郁甜,没好气道:“孙郁甜,走不走?”

    孙郁甜忙从座位上站起,唯唯诺诺的挤出酒桌,来到秦四儿身边,期间一直低着头,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待与孙郁甜并肩以后,秦四儿环顾酒桌众人,最后把目光挪向吴官明的背影,讪笑道:“吴兄弟,别担心,我和张孝怜关系不好,那。。。我现在要从这扇门走出去,你不会不高兴吧?”说着,指了指洞开的大门。

    说实话,吴官明很想让这厮留下来,当然,不是要他心平气和的留下来,而是要他鼻青脸肿的留下来,但考虑到在座各位都是猪女的朋友,并且这帮穿红氅子的人都同穿一条开裆裤,寡不敌众,故而没好发作,只笑道:“秦兄弟随意,我们来日方长。”

    秦四儿嘿嘿一笑,大有在气势上占据上风的感觉,一转身,领着孙郁甜朝门口走去,来到门口,他伸了一个懒腰:“哎呀,今晚这酒,喝得舒坦。”

    吴官明和赵漱之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秦四儿说完了风凉话,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这才扭过头来,正视当前酒局。

    见秦四儿和孙郁甜走了,肥婆嗤声一笑,骂了一句狗男女,酸道:“孙郁甜也真是贱骨头,明知道秦四儿是个招蜂引蝶的混球,却还要跟他厮混。”说着,转过脸来看向赵漱之,愤懑道:“我保证,他俩今晚又睡一张床。”

    吴官明笑了笑:“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肥婆嘿了一声,脸向着赵漱之,手指却指着吴官明,笑道:“吴小哥是明白人,我喜欢他!”

    赵漱之挽住吴官明的右臂,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朝肥婆吐了吐舌头:“就知道瞎说,我可不让。”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先到这儿吧。”终于,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发话了,他抽身站起,拍了拍那身领口带绒的红氅,朝赵漱之抱了抱拳,又向吴官明行了个褒拜礼:“漱之,吴兄弟,今晚叨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算着时间,剑合一的人明天一早就能到寺门口,到时候吴兄弟和漱之还要忙着接待,我们散仙教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漱之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肥婆倒也算是好心肠,一众人把桌子上搞得一片狼藉,花生瓜子果盘蔬菜都还在碗里,她便起身要收拾桌上的东西。

    赵漱之忙把她的手打开,玩笑道:“多事,别忘了你是客人!待会儿我来收拾。”

    肥婆就去掐赵漱之的腰肢,逗得赵漱之咯咯直笑:“谁要是娶了你啊,真是享福咯。”

    见那男人要走,吴官明忙站起身来,客气问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愣了一下,遂冲吴官明笑了笑:“在下姓韩,名天年。”大概是察觉到了吴官明的交友心思,再加上他对吴官明并没什么看法,故而笑得和风煦日:“吴兄弟,今天就这样,反正我们在贵宝地还要呆上一段时日,总有机会聚一聚的。”

    之后,送走了散仙教一众,赵漱之关了素斋楼的门,吴官明便在桌前收拾残局,听到赵漱之关门的声音,吴官明顿时激动起来,心说他娘的,丫头这是要留我在素斋楼过夜吗!?

    他是越想越激动,手上动作也变麻利了,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桌狼藉清扫干净,随后就听身旁传来赵漱之的声音:“在想什么呢?看你把乐的。”

    吴官明不是白痴,当即面向赵漱之,把那漂亮的姑娘搂进了怀里,正要亲她,却被少女害羞的躲了过去,吴官明知道这叫做欲迎还羞,便又凑过脸去亲她,又被少女嬉笑着躲了过去。

    吴官明攒足了劲,恰似那进了白菜地的野猪,丝毫不带腼腆,见赵漱之躲开,又亲了上去。

    然后挨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不重,却将吴官明心里的热情拍了个烟消云散,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一脸认真的赵漱之,心里只装着十万个为什么,于是顶着满头的问号,说道:“猪女,我。。。”

    赵漱之虽然从未经历男女之事,却从市井小说里看过不少恩爱桥段,她非常明白,如果把自己太快的送给一个人,非但不会起到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的效果,反而很容易养出一个负心人,于是她懂得怎样去收放,更懂得做任何事都要点到为止,于是,她拉起吴官明的手,柔声问道:“你会娶我,对吗?”

    是个男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回答:“当然了!”吴官明也不例外。

    “他们都说你很聪明。”赵漱之说道。

    吴官明恬不知耻道:“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赵漱之挑起柳眉,细细看着吴官明的脸,伸出手去,为他擦拭脸上的泥垢:“但是,他们还说,聪明的人很难被拴住,并且很会骗人。其实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你喜欢我,总是用一些不明显但听了又很舒服的话来诓我,慢慢的慢慢的,等我意识到被你骗了以后,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开始想你了。”

    吴官明这脑海里还想着那事儿,敷衍道:“我也想你。”

    这衰人也的确没说假话,毕竟在荒芜地呆的这几天里,除了修炼以外,兹要有闲暇时光,都用来想赵漱之了。

    但是,赵漱之哭了,她一手为吴官明擦拭脸上污垢,另一手就搓揉着眼泪:“我有时候特别想你,但又特别怕你,我怕你骗我。。。呜呜,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一看赵漱之哭了,吴官明心都凉了,忙为她擦眼泪,安慰着,哄着她:“别哭别哭,我能骗你吗?且不说你爷爷会不会打死我,就说我自己,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骗你?”

    赵漱之打开吴官明的手,自顾自的揉着眼泪,哽咽道:“要是你能笨一点就好了。。。”

    吴官明束手无策,苦笑道:“我本来就不聪明啊,我要是聪明的话,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然后去京城当大官了,哪会窝在书城衙门里当衙役?”

    “爷爷今天寄回来一封信。”赵漱之哭红了眼睛,仍在揉着眼泪:“信里面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你小子不检点,说你喜欢欺负小孩子,还喜欢偷看老太婆洗澡,说你是禽兽,让我离你越远越好,不然会被你骗。”

    吴官明顿时无语了,心说白头翁啊白头翁,没想到你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啊,枉我把你当前辈,无时不刻都对你尊重有加,你却在背地里胡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想着,便说道:“这也把我编得太离谱了吧,这显然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啊。”

    赵漱之揉完了眼泪,擤下鼻子:“好了,不哭了,免得真被你当成好欺负的人了,反正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可狠心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在你喝的水里放毒药!”说完,对吴官明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漂亮,看傻了吴官明。

    吴官明之所以还能有闲情逸致去观察赵漱之的美,还是因为真正狠心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狠心,所以在他看来,赵漱之放的狠话,无非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也只能算是提醒,连警告都算不上。

    那一刻,吴官明觉得她真的很美,无论是外在,亦或是内在。

    赵漱之见吴官明沉默了,以为他被吓住了,嘿嘿一笑,正想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对吴官明说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朝楼梯跑去。

    见赵漱之开始顺着楼梯爬上二楼,吴官明有些纳闷儿,随即只听楼上叮叮咚咚一阵响动,不一会儿,赵漱之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很大的木盒子。

    赵漱之抱着木盒子走到吴官明跟前,将木盒子郑重其事的递了出去:“喏,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吴官明太幸福了,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收到姑娘送的礼物,忙心急火燎的挑开了木盒的盖子,但是,随着他把目光往盒子里的东西一挪,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在木盒子里,躺着一条人手。

    但是随着吴官明定睛一看,心下猛地一震,那是一条木头做的人手,是人的左臂。

    这是一条义肢!

    赵漱之见吴官明当场愣住了,捧着盒子,笑盈盈的问道:“喜欢吗?喏,接着,别让我一直捧着,手都酸了。”

    吴官明痴儿一般伸出手去,担住了木盒。

    赵漱之见吴官明只顾着发呆,或许待会儿会因为激动扑上来亲自己,就忙打发他,说道:“好啦,我困了,快回去睡觉吧,明早记得来这边帮我喂猪!”

    这一晚,吴官明捧着木盒,独自走在回寝房的路上,走出素斋楼,走过青灯路,一路上他都痴痴傻傻的盯着木盒,就那样傻傻的走着,又呆呆的盯着,然后,内心那道最后的防备被卸下,这种防备曾时时刻刻伴随着他,无论是官皮加身,也无论是布衣裹体,此刻,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终于涌现出来,让他泪流满脸,然后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