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62.{牤角篇}羊头和狗肉的关系
    真正经验老道的郎中,只需摸了摸病人的脉搏,就能知道到底病没有,若病了,又是什么病。

    吴官明曾和郎中师傅学过医术,对望闻问切的探病手法颇为熟稔,知道如何看别人的病,自然懂得如何伪装成有病的模样。

    于是,他先是在嘴里存了大量的口水,用口水把塞嘴的抹布完全打湿,再将舌头放于抹布之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保持长时间不眨眼的状态,同时继续憋气,以此来提高体温。

    不一会儿,土匪领着郎中来了,那是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猥琐男人,跟肥硕土匪来到木笼前,将药箱放在地上,也不打燃火折子,就着黑暗把手探入木笼,先碰了碰吴官明的额头,发现的确很烫,随即把手放在吴官明的脖颈处,探了吴官明的脉搏之后,他咦了一声:“按理说发烧之后的确会让心跳加速。。。只是你这心跳。。。未免也太快了吧。”

    吴官明故作拼尽气力的呜呜了两声。

    郎中皱了皱眉:“你想说话?”说着,就要去拔吴官明嘴里的抹布。

    肥硕土匪忙按住郎中的手:“老许,不能扯,万一这小子咬舌自尽。。。”

    老许不耐烦的看了土匪一眼,骂了声娘:“谁跟你说咬断舌头就会死人?除非舌头堵住咽喉,否则哪能死人?有我在,还能让他死了不成!?废话少说,起开。”说着,拔出了抹布,捏着那湿哒哒的抹布,他皱起眉头,沉吟道:“我怎么可能想到,一个小孩子会有这么多口水?”

    吴官明见了郎中,奄奄一息道:“先生救我。。。”

    郎中指着吴官明,对土匪说道:“看见没有?我就说嘛,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可能不怕死?他叫我救他,你没听见吗?闪一边去吧你。”说着,感受了四下的气候,顿时拧起眉头,骂道:“他娘的,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把他关在这么潮湿的地方,八成是肚皮上的伤口感染了,诱发了高烧。”

    说完,他对吴官明说道:“小子,睁开眼睛。”

    吴官明一直瞪着眼睛,只是周围太黑,郎中没有看见:“睁。。。睁开了。”

    郎中突然划燃火折子,火折子划燃的瞬间,他观察着吴官明的眼睛,发现吴官明眼瞳在被火光照亮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但是收缩的幅度很缓慢,并且见他眼里都是血丝,便沉吟起来:“嗯。。。眼瞳见光收缩迟缓,是神经虚弱之象征。。。”

    吴官明对这方面的路数太了解了,医者给人看病,往往会把病人带进一个晦暗的小房间,然后用光亮照射病人的眼睛,通过观察病人眼瞳见光后的收缩程度,来判断病人的神经是否健康。

    若眼瞳见光后收缩得快,就代表病人的神经没有问题,是正常反应。如果收缩得很慢,就代表神经出现了问题,导致病人的反应变慢了。

    为了瞒过这一手,吴官明刻意一直瞪着眼睛,一直不眨眼,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神经因崩至极限而松弛,神经一旦松弛就会变迟钝,见光后眼瞳就会以很慢的方式收缩,短时间内很难恢复,需要休息一阵才能恢复过来。

    郎中沉默了片刻,又对吴官明说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吴官明早有准备,把被口水泡得又肥又大的舌头伸了出去。

    郎中看了看那舌苔泛黄的舌头,说了声行了,便站起身来对一旁的土匪说道:“我开些药给他,若能把烧退下去,算这小子运气好,也算咱们大当家运气好,若退不下去。。。我也没辙了。”

    舌头肥大是因口水泡肿,舌苔变黄是因抹布上的细小病魔,而舌头变肥大、舌苔变黄,都是生病之兆。

    吴官明又一次骗过了郎中。

    那土匪狐疑的看着郎中,骂道:“老许,必须医好他!医不好你我都讨不到好果子吃,你不来倒没什么,既然来了,咱俩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必须医好他!”

    郎中生气了:“行啊,我有医治他的办法,一共有两个办法,你听不听!?”

    土匪一听说有办法,并且是两个办法,高兴起来,说道:“听,当然听。”

    郎中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办法,就是马上把他弄出这口山洞,这里湿气太重!他呆下去伤口会继续恶化,就算我开了药,那也不顶事!”

    “不可能!”肥胖土匪猛的挥舞胳膊:“绝对不可能!大当家说了,只能把他放在这儿,除非我嫌命长,否则绝对不敢挪动他。”

    郎中耸了耸肩,表示无奈:“那就第二个办法。”

    土匪忙问:“是什么?”

    郎中想也不想,转身就走:“另请高人。”

    土匪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铁锤,指着郎中的背影骂道:“老许!老子说了,你不许走!”

    郎中顿时炸了,回过头来冲土匪怒吼道:“老子现在就走!够种的你就把老子撂倒在这儿!”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土匪没脾气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郎中让土匪没了脾气,却让吴官明眼前一亮,心说我干,这老头儿真有种啊!

    但郎中还是走了,留下土匪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过很快,土匪反应了过来,捡起抹布再次塞入吴官明的嘴里,以防他咬舌自尽,然后丢了铁锤朝郎中追去,山洞里全是他谄笑的回音:“诶,老许,老许,慢些走,你说另请高人,这位高人是谁啊?可是那位?如果是那位的话,我去请可能请不动啊,劳烦你帮我请一下,求你了,老许。”

    虽然事情偏离了吴官明的预料,但是终究没能逃出他的股掌,本以为这一趟就能逃出生天,但谁知道武秀林做事居然如此严厉,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等那位所谓的高人。

    按理说有比老许医术更高超的人要来,吴官明就该故技重施,再次憋气,再次不眨眼,再次用口水泡舌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安静的躺在木笼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像是在笑。

    笑得成竹在胸,笑得稳操胜券。

    大概是一个时辰后,土匪回来了,也带来了那个神秘的高人。

    两人在木笼前站定,直接就划燃了火折子,火折子照亮了土匪的脸,也照亮了他无比恭维的神态,只敢站在那位高人身后,唯唯诺诺的模样像条摇尾乞食的狗,然后对那位所谓的高人笑道:“阿嫂,便是此人了,烧得厉害,老许没办法。”

    所谓高人是个女人,周身裹着黑纱,像极了史书中起呈巫师的打扮。

    她在牢笼前蹲了下来,细细关注着木笼里五花大绑的吴官明,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忽然笑了:“吴官明,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吴官明不动声色,随便她怎么说。

    见吴官明不打算说话,那女子便对土匪说道:“打开木笼。”

    土匪犹豫了:“阿嫂,大当家交代了。。。”

    女子挑眉说道:“老许应该也和你说过,这里过于潮湿,伤口会感染化脓,对吧?”

    土匪像个犯错的孩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女子道:“如果他死了,你要掉脑袋,如果他不死,你还能活。现在把他换个地方关押,他就死不了,你就可以活,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土匪很执拗,颤颤巍巍道:“可是。。。大当家说过。。。”

    女子打断他的话:“大当家那边我会去说,毕竟我都愿意卖老许面子了,就得好人做到底。”

    大概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土匪立马就笑了,笑得很童真:“好好!既然阿嫂会和大当家说,那我就从命,从命!”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木笼,将吴官明拖了出来。

    吴官明被绑成了蠕虫一般,被拖出来以后摔在地上,向土匪投去可怜的目光。

    女子扭头看向土匪,说道:“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土匪突然觉得很奇怪,狐疑道:“这绳子就不用解开了吧?”

    女子朝洞口走去:“我待会儿要给他的伤口敷草药,这绳子会碍事,你若再推三阻四,我直接回去了。”

    无奈,土匪只能认怂,掏出匕首割断了吴官明身上的麻绳,见吴官明确实没像预料中那样跳起来就跑,便放下心来,待完全割断了绳子,便将瘫软在地的吴官明扛在肩头,见女子已经消失在前方,便打算快步跟上去,然而还不等他迈出第一步,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抵住了,随即就见肩头的小子拔掉嘴里的抹布,冲他嘿嘿一笑,说了一声:“不许动。”

    那一瞬间,土匪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脚冒到头顶,那一刻他只觉得脊背冰凉,心说他娘的真是该死!自己居然被算计了!

    土匪以为抵住后脑勺的是什么锋锐利器,便就范了,将吴官明从肩头放下,这一过程中一再感受抵住后脑勺的是什么东西。

    吴官明落下地来,操控义肢丢掉了抹布,用右手两根手指抵住土匪的后脑勺,见土匪要动弹,就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不许动。”

    土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抵住后脑勺的只是两根手指,当即暴怒,操起铁锤就要回身横扫吴官明,然而也就在他刚刚抬手的瞬间,只感觉后脑勺一凉,紧跟着就是天旋地转,须臾不到,就完全没了意识。

    土匪的脑袋和脖子分了家,臃肿的身体瘫倒下去,轰隆一声,山洞里响起回音,轰隆,轰隆,轰隆。

    吴官明看着没了脑袋的土匪尸体,又看了看水灵精粹正在消散的右手双指,苦笑道:“说了让你不许动。”

    击杀土匪之后,吴官明朝洞口走去,绕过一道弯之后,前方豁然开朗,有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得吴官明忙虚起眼睛,又用手挡在眉间,望向那个在洞口等自己的女人。

    吴官明朝洞口走去,来到女人身边,见那女人一身黑纱打扮,就笑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本以为女子会说明为什么穿成这样,谁料她突然抬起两根手指,猛的戳向吴官明的膻中大穴,一击命中,直将吴官明打得头晕目眩,身子一偏,瘫坐在地。

    吴官明瘫坐在地,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子,愕然道:“贱女人,你干什么!?”

    女人忽然看向吴官明,语气冰冷道:“这一下,是为了我那些坐牢的朋友。”说着,扬起巴掌,又给了吴官明一个耳光,但是,这个耳光打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力度,虽说有掌掴的声响,却没有实打实的力度,扇完之后,她说道:“这一下,是因为你连累了我。”

    吴官明眼睁睁的看着她,虽然很不甘,但还是没有发飙的理由。

    女人瞥了吴官明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你?”

    “因为我知道你在牤角山啊。”吴官明苦笑:“要么我会被老许带出山洞,要么老许拿不定主意,就会把你带来山洞见我,再由你带我出山洞,毕竟论医术,书城一隅有谁比得过青囊神医的传人?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牤角山,很简单,毕竟你喜欢和牤角山的土匪厮混,要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地位很高,也很简单,你漂亮得如此出众,肯定会成为大当家的女人。”

    女子淡淡的看着吴官明,说道:“不要卖弄你的小聪明,我问的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救你。”

    吴官明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这话很难听,还是不说了吧,毕竟你也要面子。”

    女子瞪了吴官明一眼:“你想死吗?”

    “行,我说。”吴官明扬起了义肢:“当初我左臂被起呈海盗一脚踢断,又陷入了昏迷,醒来之后白头翁和我说,是你截断了我那烂成肉渣的左臂,我当时就在琢磨,你明明在牤角山当压寨夫人,怎么会出现在书城?后来我慢慢琢磨就发现,你当时来衙门为我医治,是揣着两个目的的,其一,为了探查衙门地形,以便劫出当时还关在牢里的武秀林。其二嘛,不是我自吹自擂啊,我觉得你是想见一见我,对吧?毕竟有句俗话说得好,人最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或女人。”

    女子笑了:“你就那么自信吗?你觉得我还喜欢你?”

    吴官明摇头:“师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现在是心有所属,不敢对其他女人有非分之想。”

    女子本来板着脸,却因吴官明喊出师姐的刹那间动容了,虽然那一刻她很有感触,却要碍于面子,忙掩住情绪,调侃道:“答非所问。”

    此情此景的确值得感触,遥想那年,情窦初开的吴官明躺在床上睡大觉,被同样情窦初开且酗酒归来的师姐从床上拉了下来,师姐二话不说,直接打了吴官明的穴道,把吴官明打得瘫软在地。

    那天,师姐便是居高临下看着颓坐在地的吴官明。

    今天同样如此。

    只是今天,两人身份再不是单纯的青囊传人。

    男的投了王萨寺,挂起羊头卖起狗肉,成了和尚。

    女的进了牤角山,成了压寨夫人,至于是否同样挂羊头卖狗肉,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