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又是个大礼拜。
虽然杨铭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回,还要偏偏还要从幼教开始也是醉了,但既然选择了重新上学,杨铭的各种活动都不得不为学校课程让路。
宫家后院,杨铭换下了用粗麻布做的练功服——这种服装也是杨铭专门找成衣店做的,为的就是用料结实,不怕磨损,而且虽然袖口收紧,身上却相对宽松,样式简单,价格便宜。但这样的练功服舒适度就要差一些,所以练功之后,洗漱一番,还是要换上相对舒适一些的衣物。
换上一身短褂之后,再稍微打扮一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的赌徒,杨铭这才从后门离开。
这个世界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老旧,你所习以为常的事物或许都在历史的车轮朝前转动的一百年中消退,世界倒退还原成你根本不认识的模样,像是黑白胶卷里盎然出色彩的老旧照片,散发出一股时间的灰尘气味。
换了几个胡同,就拐到一条大街上,转头一看就是一家赌场。
奉天督军统治东北,并不禁赌。稍有些资本的,只要有些关系,能打通门道,跟黑白两路都说得上话,就能在奉天开赌场。除此之外,三五成群的民间赌场也有无数。
这万利赌场,取“一本万利”之意,老板在奉系军阀中有些关系,算是奉天地区最大的赌场之一。
赌场门口,一个三十来岁、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茶摊上喝茶,他身上的穿着比普通人要讲究,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就连桌上茶水似乎也没有动。他看到杨铭来了,眼前一亮,本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随手扔下一块大洋结账,紧赶两步来到杨铭面前,笑道:“贤弟,你总算来了。走,一起进去赌两把!”
说罢,他一拉杨铭的胳膊就往赌场里去。
这里本就是杨铭的目的地,此刻又怎么会拒绝,当下也不推辞,也是笑着应和,跟了进去。
这男子名叫徐大山,黑省腰屯人,性格冲动爽快,根据他本人说的,在江湖上还有个诨号,叫做“冲天炮”,就是说他的脾气一点就着。
一年前,杨铭作为一只新出江湖的菜鸟,又自恃勇力,丝毫不管对方是不是碰瓷,在一条小巷中偶然遇见了受伤昏厥的徐大山之后,便将他及时送到医馆,算是救了他一命。徐大山有感救命之恩,从此便对他十分热络,几如兄弟,几乎连老底都透露给他了。
原来,徐大山也是一名异人,但却不是正统的异人,而是从古幻术一门中分出来的旁支,名为“千门”。
千门的老祖宗虽然出于幻术门下,但是却迷恋赌术,将幻术戏法与赌术结合起来,形成了特有的“千术”。无数年发展下来,又诞生了各种各样的“千术”流派,虽然名义上统称为“千门”,但也只是个称呼而已,却并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组织。
普通人不明就里,将赌场作弊行为统称为“出千”,但殊不知,真正的千门中人反而少见。
他们这个行当,最讲究的就是戏法技巧,对于战斗能力反而并不看重,而且千门中人大多重利,虽然跟驯兽师那样专门用来巴结贵人的职业相比,多了两分江湖人的洒脱,但仍然多为异人界所诟病。
而且,千门中人龙蛇混杂,很多人都有第二身份遮掩,除了赌场之中,几乎难以见到真正的千门中人。
徐大山这个千门中人,赌术虽然高超,却胆大妄为,不满足于此,竟然干起了传说中“江湖杀手”的买卖。
一个暴脾气的杀手,颇有些暴力入侵、完美潜入的别致风范。
杨铭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手呢!
就像这次,你一个杀手受伤还昏倒在巷子里,然后被人捡了去……太不专业了吧?!给我向你的杀手同行们道歉啊喂!
面对杨铭的吐槽,徐大山并不以为意,按他的说法,这也是刚开始干这行,没什么经验,险些着了老江湖的道……
坑爹呢这是!
不过,虽然路数不同,但好歹同为异人,徐大川更是杨铭见过的第一个别派异人,意义自然不同。
一开始,杨铭也只是有意跟徐大山切磋一二,后来才有了杨铭触类旁通,意图以赌术磨练五感的想法。
其中经历,让杨铭也只能感叹:三人行必有我师,古人诚不欺我!
这边,徐大山拉着杨铭进了赌场,直奔左侧的一张桌子。
那边围了一圈人,喊什么的都有,杨铭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立刻就明白这是玩儿骰子的。
徐大山凑过来低声说道:“色子,又叫做色宝,千门里面很多手段都是用它的。一个色子六个面,每个面的点数不同,轻重就不同,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也不同。但是这种声音的差别十分微小,尤其是在赌场这种环境中,对听力的要求相当高。”
杨铭点点头,也不做声,就跟着徐大山挤进人群,然后看着徐大山拿出一枚袁大头作注码。
骰子和色子是一种东西,如果不作弊的话,这玩意儿的概率非常不确定,但是徐大山仅凭着压大压小,一枚银元转眼间就变成了三十多枚。
“怎么样,能看懂吗?”徐大山不再下注,而是低声问起杨铭,毕竟这一次赌钱可不是主要目的。
杨铭神色凝重,他已经很注意去听了,但还是一无所获。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徐大山明明已经做过演示,可是一到了赌场上,环境给他带来了很大干扰,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个人也不继续赌钱,转身离开了赌场。
徐大山轻声道:“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五感已经被炁强化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听力是不差的。所以听色子,最重要的就是专注。要在无数种声音里面,准确的分辨出其中一种,即便有大锣大鼓在你旁边敲响,也决不能被干扰。”
杨铭凝重的点点头,抱拳道:“徐大哥,我想请你教我千术,不知……”
徐大山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千门中人才不理会那么多规矩,你是我兄弟,救过我的命!走,我今天就教给你!”
杨铭也笑了,露一副认真的表情,抱拳道:“多谢。”
杨铭要学千术,为的是锻炼自己的能力,所以并不需要学习其中侧重于赌术的东西,只是一些千术中包含了赌术,其中早已分不开了。
千术,除了大量的手上技巧之外,最重要的其实就是五点:观察力、记忆力、计算能力、心理、以及一个“忍”字。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有赢到最后的机会。
不赌,就不会输。
千术并非如同常人想象的那样,一定要在赌桌上才能施展,在千门中人眼中,人生本就是一场大赌局,每一件事都可以是一场小赌局,千术恰恰是千门中人的人生之术。
因此,千门中人做事向来最喜欢以小博大,兵行险招,普通人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偶尔赌一次就会汗流浃背,他们偏偏乐此不疲,好赌成性。
当然,杨铭现在还没有钻研得那么深刻,所以他要从“观察能力”开始学,也就是异人凭借五感收集信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