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爱在8000米 > 第63章
    夏旺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做了切除手术。他并不沮丧,“三根指头登山足够了,”他说,“只要大拇指还在。”

    不过医生说因为大脑对被切除的手指有残存记忆,所以攀岩时,他有可能控制不住握点的力度。

    夏旺不相信医生的话。

    田蒙没再去探望陈雨欣。在拉萨住了两日后,便离开了这里。登山认证等等手续自然又交给夏旺去办理。反正夏旺还想在登山学校多住些时日,而田蒙却不想无所事事的留在拉萨。

    经林芝八一镇和派乡,独自回到了直白村。学校里没人,小丁回老家探亲了,估计要明年春节之后才回来。9月份一过,这里就是旅游淡季。村子里一片寂寥。

    去另外一家峡谷旅社吃晚饭。还不到10月,这里的傍晚已经贼阴冷。晚餐很简单,一份回锅肉,一碗白米饭。吃的又辣又香。

    空气中充满了烟雾、牛粪以及腐烂的味道。很久没有回来,还有些不习惯这些味道和安静。

    夏旺的房间里有一个炉子,学校背后还有一片青稞地。田地已经荒废。但田蒙想重新种点蔬菜。也许还要学习点大棚技术。

    他打算在这里度过整个冬天。

    晚上坐在床头,拿出书本来阅读。是方文丽送给他的那本《登山圣经》。书随他四处奔波,损坏严重;实际上他没看几页。书页里有一张精美的书签,薄薄的铜片,镂空雕刻着一副山水画,带着淡淡的素香。田蒙有些发愣。这肯定是方文丽留在书里的。

    这似乎算不上什么礼物。但田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脑海里浮现出方文丽淡雅的微笑。

    烧了一大锅热水,洗了个热水澡。热水浸润着肌肤,他注视着手指、脚尖和肩膀的冻伤和伤疤,耳边时不时想起呼啸的风雪,缺氧和脱水的感觉怎么也无法摆脱掉。

    夜里隐约听见旷野中的兽嗥。

    次日清晨起床,绕着操场跑步。在生锈的单杠上做引体向上,直到把自己累出汗。坐在操场的石头上望着远山晨雾,看不见南迦巴瓦峰。没有蓝的天空,风如受冻的小兔子般在山间和江面四处乱窜,不大,但挺刺骨。

    把夏旺的那辆旧摩托车推出来,打不着火,没有机油,另外可能连杆止动器也有毛病。在夏旺的学校库房里找到了一些诸如弹簧钳、火花塞扳手等摩托车的维修工具。还有一些火花塞、链条,但没找到机油。

    他得把这破摩托修好——这是一辆山地摩托车,排量不小,150CC,估计修好之后的性能不差。

    很快,村里四五个小孩凑到摩托边看热闹。田蒙见这些小孩穿的都很破旧,笑容很灿烂朴素。问这些小孩:你们怎么都不去上学?

    几个小孩子使劲摇头,脸色通红,鼻涕长流。

    修了一上午,也不知道修好没有,到峡谷旅社找老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机油,结果自然很失望。

    不过倒是跟他买了点蔬菜和佐料。自己做午饭。夏旺的厨房里有炊具、米和柴火。还有七八袋糌粑粉和干酥油。据夏旺说,以前办学校的时候,他是老师兼厨师,学生们都来自苦寒的藏区,平时吃糌粑,喝酥油茶,难得吃回新鲜蔬菜。只有陈雨欣来了之后,他才在学校后面的青稞地旁边种植大棚蔬菜。

    糌粑和酥油都是由青稞加工而来,田蒙始终吃不习惯。糌粑是由青稞或碗豆炒熟后磨制而成。而酥油茶则是把砖茶的茶叶倒入1米长的木质长筒内,加上盐巴和酥油,用长轴上下冲击,使其均匀融合而成。

    夏旺喜欢自己做糌粑和酥油茶,田蒙想,还是等他回来自己弄吧,他只想弄个大棚吃蔬菜。

    第二天坐小巴车去派乡,在书店买了本《大棚种植技术》,在杂货店买些速食快餐、日用品、蔬菜种子和塑料布,运气不错,镇上还有一家五金修理行,老板懂得修理摩托,兼卖摩托机油。

    ※※※

    日子略显清苦而平淡。期间夏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半个月后才回直白。

    同时还告诉他:我去医院看望了陈雨欣,她还没出院,不过身体康复的很快。她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告诉他,你回了直白村。

    她什么也没说。她可能要随她父母回杭州。

    噢,田蒙心里一颤。

    摩托车其实没多大毛病,正如他估计的,连杆止动器有问题。他换上新配件,加上机油,摩托车又能突突的跑了。

    用竹片做大棚骨架,盖上塑料,种植前对温室内的土壤进行处理,清理石块之后洒上种子,施肥,《大棚种植技术》上说育苗时间是25天到30天,然后开始定植。田蒙心里没谱,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出蔬菜。

    初当农民的感觉挺新鲜。

    但晚上的日子仍然显得无聊而漫长,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看书看的心烦意乱。

    一个星期后,终于见到来直白村后的第一丝阳光。蓝天白云,云团被阳光照亮,大地显得透明而干净。田蒙骑摩托跑了个长途。到八一镇,买了一箱啤酒,蘑菇松茸和土鸡,好久没吃肉了,心欠欠的。

    阳光洒在尼洋河上,微风盎然。留念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但不贪恋。吃过午饭,骑着摩托往回赶。一路上桃花相伴左右,沐浴在阳光下,婆娑多姿。

    他仔细看书,请教旅社老板大棚蔬菜的种植技术,按照书中的指点,施肥,松活土壤。看着温室里的蔬菜和水果一天天成形,令田蒙很有成就感。

    当地村民很少和他说话,他也非常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一个字。

    但阳光只出现一天,就又恢复了阴冷的天气。偶尔还飘了一些雨点,像空气中的茸毛,潮湿,低沉。田蒙加大了运动量,长时间的拉练,在山林中奔跑,宛如在山林的心脏里跳动,与山的呼吸融为一体。

    回到房间,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翻开察看,是方文丽打来的。有些犹豫。晚上做了一道松茸炖土鸡的奢侈菜肴。把啤酒瓶打开,犹豫片刻之后,给方文丽回电。

    她接到他的电话,显得很高兴。问他在哪儿,田蒙说在直白村。

    “干嘛在那儿?怎么不回攀枝花?”

    田蒙说,“想在这里好好锻炼锻炼,明年要上珠穆朗玛峰,也许还有K2,不想体能拖自己的后退。再说只要一回到攀枝花,就光想着和朋友在一块儿打游戏喝啤酒,人一懒就是什么都不想干,你说是吧,你最近怎么样?”

    方文丽沉默片刻,说:“不怎么好。”

    “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情,我把一件案子搞砸了,正呆家无所事事呢。”

    “怎么会搞砸呢?”

    “别提了,”她说,“直白村在哪儿?”

    “西藏林芝地区,你看地图,那上面有一个派乡,我就在这儿。”

    “你一个人?”

    “现在暂时一个人,一个月后夏旺才回来。我种植了大棚蔬菜,快长成了,每天看着它们流口水。”

    “是吗,”方文丽说,“蛮了不起的嘛,我都想来尝尝你的大棚蔬菜了。”

    “那就过来吃吧。”

    “真的?反正我现在没啥事,那我真来了哈。”

    “嗯。”田蒙拿起啤酒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攀登卓奥友山峰的消息。那上面没提你们的名字,但我知道另外一个人是你;说你们两个人完成了一次阿尔卑斯式的登山,在国内,是首次有人以这样的形式征服8000米以上山峰。其中还有夏旺接受采访的一段谈话,我把报纸都收着呢,这次一块儿给你带过来。”

    “他接受了采访?怎么没告诉我,行,带过来我看他都瞎掰了些什么。”

    “那么……直白见哈。”

    “嗯,直白见。”

    挂上电话,内心有些矛盾。既害怕见到方文丽却莫名其妙的盼望见到方文丽。

    你这家伙怎么了?田蒙拍拍自己的脸。明明知道自己心有所属,还老总是想到方文丽。

    慢慢吃松茸和鸡肉,喝掉两瓶啤酒,抽掉半包烟。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自己了,可一旦放纵,就有些收不住。

    ※※※

    第二天觉得头疼。风吹在脸上,更增添了疼痛感。咬着牙在山林里奔跑。细雨霏霏,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凭借沾着水滴的树叶和潮湿柔软的地面知道在下雨。不吝惜体力,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到温泉泡脚。突然想起陈雨欣在这里说过的一句雷人的话:要是一边泡脚,一边喝上二两酒,一定很爽。

    雨点打在温泉的水面,微微起波澜。热气烘遍全身。微微阖着双眼。

    慢悠悠的回村子。路上碰见几个藏民在寻找一头走失的牛。田蒙反正闲来无事,也加入他们寻找牛的队伍。折腾到下午5点,才找到这头蠢牛。一干人喜滋滋的回到村子里。谢绝村民邀请他喝酒的好意,回到学校,路过陈雨欣的房间时,突然一愣。

    她的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支啊一声;房间里没人。但地上放着一个背包。田蒙一眼就认出,这是雨欣的背包。田蒙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敲击着胸膛。

    闻到一团香味和热气。那是厨房里飘出来的。慢慢走到厨房外,门开着。一个姑娘背对着他,正在给炉子添柴火,炉子上炖着松茸和土鸡。那是他昨晚剩下的。

    田蒙靠在门上,看着她的背影。炉子里的火光一闪一闪。

    她穿着格子衬衣,衣袖挽到手肘处;下身是一条沾满泥土的破烂牛仔裤,头发蓬松的搭在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她用一根手帕把头发扎起来。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彩色镯子。那是巴基斯坦彩玉镯子,在喀什,他送给她的礼物。镯子发出轻轻的撞击声。

    她听到了身后的呼吸声。顿住了,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田蒙;两人凝望着。

    黄昏的沉沦,光线的变幻。

    她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将摆弄头发的手放下来,说:“我来了,你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