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旺也去八一镇了,直白只剩下他和当地村民。日子并不寂寞孤独,每天上午锻炼,下午折腾苗圃和大棚蔬菜。晚上则钻研蔬菜和苗圃种植技术。觉得自己逐渐变成了半个农民,皮肤粗糙,说话粗鲁。
松土、除草。撒播苗木,再在苗床上撒一层细土,防止苗木露根透风。在八一镇买了除草剂和速效肥料,将肥料稀释,均匀喷施于苗床上。担心冬季的雪会压跨苗木,也给苗圃罩上大棚。不知道日照不充足会不会对苗木产生影响,田蒙想。
当地村民问他种植什么呢,他说种花。
村民笑说,费老大劲儿种花?
是啊,田蒙微笑回答他们。
不过倒也有聪明的小女孩说:我知道田老师为什么要种花。田蒙问小女孩为何知道,小女孩回答说,为了讨好陈老师。
田蒙不否认,问小女孩:你觉得陈老师会喜欢吗?
小女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格格笑着回答:我又不是陈老师,怎么会知道。笑嘻嘻的跑掉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陈雨欣的房间里看电视。他不坐床,怕给她弄脏了;女孩子敏感的很,她回来会嗅到他的味道。
她的房间一点也不像女孩子的闺房,没有梳妆台,也没有化妆品。墙上帖着南迦巴瓦峰和纳木错的照片,都是她拍摄的。靠窗摆着一圈精致的卡垫。
大年三十这天,去八一镇买面、韭菜和肉,自己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饺子。
短信不断。都是攀枝花那帮朋友发来的。一一回复。又给母亲去了电话。刚挂下电话,陈雨欣的电话就打来,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想她。
呸,她说,……不准花言巧语。
田蒙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过初四就往回赶,等我哈。
“嗯。”
“直白冷吗。”
“冷。”
“一个人在直白,打算吃什么?”
“饺子。”
“你做的啊?”
“是啊,不相信?”
“我也想吃。肯定难吃的要命。”
田蒙呵呵笑了。
“今晚上看电视吗?”
“嗯。”
“我也看。”
“你妈病怎么样了?”
“说不严重也还有点严重,糖尿病,靠养,田蒙。”
“什么?”
“我本来好想叫你和我一块儿去杭州的,可是我怕太唐突。”
“哦。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在这儿,时间很多。”
她笑了:“每隔一个小时就给我发至少一条祝福的短信。听见没有。”
“转发别人的算吗?”
“哼,当然不算,自己想,少于十个字的不准发。”
“好。”
“田蒙,分开一阵子,我觉得我……好想你。我不会再怪罪你。那啥……方文丽的事了。你肯定会觉得我好小气。”
“不会,你要是不小气,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有我?”
“呸,我要挂了。”
“嗯。”
※※※
吃过饺子,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苦思冥想写短信,然后给陈雨欣一条条发过去。她逐一回短信说:不好……太简单……哼,抄的吧,不喜欢。
弄的田蒙把电脑打开,在网上寻找肉麻的祝福短信,然后发给她。她警告他说,再抄袭不理你。
再一边看春节晚会。电视里热闹的气氛和窗外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12点,除夕钟声敲响。她发来短信,只有四个字:想回直白。
※※※
春季一过,他们的珠峰登山行动开始启动。夏旺回直白呆了两天,然后去拉萨办理登山许可,田蒙3月份直接去绒布寺与他会合。
苗圃里的花木一天天长成,山茶花长势很好,百合则令人担忧。他在苗圃中点缀了不少太阳花和波斯菊。它们都现出了勃勃生机。
田蒙天天在苗圃和蔬菜大棚里忙着施肥,松土除草,时常担忧日照的不充足;挥汗如雨,手脚满是泥巴。
已是初六,她没打电话来。估计已经在路上。他逐渐了解她的脾气。她喜欢惊喜别人和被别人惊喜。
短短的一个月仿佛一年那么漫长。
他正在苗圃里忙活。忽然听见小学生们的吵闹。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微微施舍了一线,洒在直白的田野上。狗叫声和远处小巴车的喇叭声不时响起。
阴影和微风从身后射来、吹来。他回过头来。陈雨欣背着背包站在苗圃入口,微笑着看他。
“这就是你说你送我的一束花?”
田蒙站直腰身,点点头。
陈雨欣走进苗圃,东张西望。身后跟着一群笑嘻嘻的小孩,陈雨欣对他们说:“去去,别跟着我,陈老师有要紧的事。”
等小孩子们离开之后。“这是什么花?”她问田蒙。
“山茶花,还没长好。”
“这个呢?”
“喇叭花,用来衬托风信子的,它们是丫鬟,风信子山茶花还有百合是小姐。”
“还有主仆之分啊?那不好,又不是封建社会。它们都是平等的,”她站在花丛中,使劲吸气。
“要等到3月份,这花圃才算完全成熟,现在还差很多,”田蒙顿了一下说,“喜欢吗?这花圃。”
“呃……还行吧,”她微笑说,“马马虎虎。”
她笑的很开心,说:“骗你的,很美。很开心。”
田蒙说:“这算是惊喜吧?”
她点点,说:“嗯,一半的惊喜。”
“为何说一半呢?”
“因为你说的嘛,花还没长成呢。”
田蒙说:“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你看着花圃,气势很磅礴吧。”
“那就算三分之二惊喜。”她说,“我还给你带来一个惊喜呢。”
“什么样的惊喜?”
她说:“本人我撒,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嗯,没想到。”
“我买了火锅底料,今晚吃火锅,这也算给你带来的惊喜吧,我知道你们四川人爱吃火锅。”
两个人边说边出了花圃。田蒙把手洗干净。陈雨欣则望着花圃,说:“说真的,田蒙,这花圃,是早想好了吧;记得我离开直白时你说你要送一束花给我,大概那时侯,就想到了这个吧?”
田蒙点点头。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微笑着看他,“我越来越爱直白这里了。”
※※※
第二天陈雨欣就开始上课。田蒙问她为何这么早就开始上课,她说,四月份我也要去绒布寺,提前开学,然后提前放假。
一想到珠穆朗玛峰,田蒙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毕竟是世界最高峰,非此前攀登的任何一座山峰可比。与夏旺取得联系,他还在拉萨,告诉田蒙:由于攀登珠穆朗玛峰的费用奇高,所以这次戈尔公司把他们、成都刀锋队以及另外一支登山队合在了一块儿。所以人有点多。
攀登路线敲定了吗?田蒙问。
夏旺说,还没,珠峰向来是最热门山峰,而且听说几支美国和英国的摇滚乐队3月底将在登山大本营举办音乐会,他们是奔着吉尼斯世界纪录来的,这将成为海拔最高的演唱会,估计那时大本营的人少不了。
真够疯狂的。
2月14日。他俩来到八一镇,吃饭,看电影,逛街,看完电影,俩人又在街上吃烤红薯,吃冰激凌,冬日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过了一个甜蜜的情人节。一直玩到很晚,他们才骑着摩托往回赶。陈雨欣紧紧抱住田蒙的腰,在摩托车掀起的寒风中差点睡着。
回到直白时,天已经黑了。陈雨欣揉着惺忪的双眼,说她不吃晚饭啦。田蒙送她回房间,在房间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支玫瑰送给她。
陈雨欣说:“你啥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秘密,”田蒙笑着说。
“田蒙,今天很开心,”陈雨欣说,“还有你在黑暗中送我的玫瑰。”
田蒙笑了。可笑容刚展开,脚忽然一疼,忍不住哎呀叫出了声。田蒙瞪眼说:“你干嘛踩我?”
“谁叫你笑起来那么傻乎乎的。简直像郭靖一样;但我可不是黄蓉哈。”说完,她嫣然一笑,转身进屋。
※※※
2月下旬的直白阳光充沛,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他们的苗圃长势非常好,山茶花和风信子相继怒放。在花圃里耕作,陈雨欣比田蒙更上心,把课余时间基本都消耗在了花圃里。一会儿担心虫害,一会儿担心水份和肥料不足,一会儿又担心长势不好。把田蒙买的种植技术借过去,天天晚上翻了看,然后第二天付诸行动。
越操心就越担心。她怕在登山季节里,没人照料这个花圃,它们会枯萎。
田蒙说,学生们会照料它的。
那怎么行?她说,小孩子们会把花折掉踩坏的,看来只有交给小丁了。
嗯,你得祷告他不会把花摘了放在客人的餐桌和房间的花瓶里。田蒙说。
陈雨欣狠狠蹬他一眼。
夏旺来电说,他已办妥进山手续,目前戈尔公司赞助的其他几支登山队都已抵达拉萨,不日即将前往珠峰大本营。3月10日在日喀则见。
由于陈雨欣要上课,所以田蒙先出发。他们会在珠峰大本营会合。她帮着他整理行装,依依不舍。送他到派乡。等我哈,她说。
田蒙说,你一个人,就到小丁那里添伙食吧。
“嗯,到达珠峰报平安。”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