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听说陈老师买了电视,晚上全都涌到她的屋子里来看电视。夏旺把她屋子里的煤球炉点燃。屋子里一团暖洋洋。
陈雨欣觉得自己的心态快和当地村民差不多了,拥有一台电视,就让她心满意足。
一直到夜里11点,陈雨欣才把孩子赶走。
她其实不缺钱。除了工资,她还给各个杂志和网站撰写游记和刊登照片,收入不菲;当然,她还有一个有钱的父亲。父亲寄来的钱,她基本都存进了银行攒着。她打算明年利用登山和教书的空暇时间,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
只是还没把这想法告诉田蒙。希望旅游能化解她的内心阴影。哪怕冲淡也好。
方文丽离开直白之后,她和田蒙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停留在方文丽离开时的那一天,无法再进一步。田蒙不是一个善于主动的人,而陈雨欣一向敏感抑郁。他不知道怎么样照亮她的内心。
他们都知道症结所在。都在想,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他们之间的疙瘩解开。可是,他们不知道时间的长度。
她觉得很难受。相信他也一样。她恨他不果断的性格。最恨的,就是他不该告诉她方文丽离开时的情形。好象方文丽的离开,是她逼的。
时间越久,那件事就越成了她内心郁积的阴影。无法挥去。
她恨他的犹豫。
※※※
陈维又给夏旺打来电话,再次邀请他们去北京参加阿尔卑斯式登山交流会,夏旺说他没兴趣。田蒙倒是有一点心动,毕竟他没去过北京,可陈雨欣哪儿也不想去,弄得田蒙也兴致索然。
元旦节前夜。田蒙去八一镇买了鞭炮和烟花。天黑以后,他鼓足勇气,拿着鞭炮和烟花敲开陈雨欣的房间。陈雨欣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元旦晚会,正在演小品。
陈雨欣瞪着眼睛,问他干什么。
“放烟花,”田蒙不由分说,把她拉出房间。她很不情愿地随他来到操场上。夜色深沉,四周一片悄静。田蒙给她手里塞进一束燃烧弹,点燃。
陈雨欣的手颤抖。田蒙握住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一束一束的燃烧弹腾空而起,划亮天空。
他们望着五颜六色的燃烧弹。
“美吗?”田蒙说。
她点点头。
“还有。”田蒙说。
直白操场的天空,被烟花照亮,绚丽夺目。陈雨欣握着烟花棒,田蒙握着她的双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们望着天空,陈雨欣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田蒙。”
“什么?”
“你还需要努力。”
田蒙点点头:“我知道。再来放鞭炮。”
“我不放,我怕。”
“怕什么,我带了竹竿的。”
“我不要,还是你拿着。不会吵着村民吧。”
“不会,这里又不是城市。”
田蒙用竹竿挑起一串鞭炮,点燃它;一阵劈啪的声音,火光飞溅,烟雾四起。陈雨欣捂住耳朵。放完鞭炮,田蒙说,我喜欢闻这硝烟味。
我不喜欢,陈雨欣说。
田蒙突然把什么东西往地上使劲一摔,砰的一声,在陈雨欣身边炸响。吓得她尖叫一声:“你在干什么?”
“这是摔炮,摔地上它就响,给你一点,使劲往地上摔。”
“我才不要。”
“那放烟花。还有。”
“也不放,谁让你吓我,”陈雨欣微笑说,“跟我来,田蒙。”
她领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件针黹毛衣,“试试看,”她说,“合不合身。”
田蒙脱下外套,穿上毛衣。“转过来,我看看,”她说,“嗯,袖子短了。”
“是你织的?”
陈雨欣没回答。
“这毛线是上次我们一块儿去八一镇买的,我还记得,”田蒙说,“挺好的,很温暖,很合身。”
“不,袖子短了,”她说,“脱下来。”
田蒙只好脱下来。
“本来明天给你的,”她说,“看在你邀请我放烟花的份上,就让你先睹为快。”
田蒙走到她跟前,说:“谢谢。”
他们听见了相互的心跳声。“快出去吧,”她说,“我要睡了。”
田蒙慢慢退出房间。
※※※
很快到了寒假。陈雨欣的父亲打来电话,要她回杭州。但她还没决定好留在直白或者回杭州。夏旺说,你们要是都不想回家,就跟我一块儿到八一镇我弟弟那儿过春节。
那有什么意思,陈雨欣说,八一镇我都去烂了。
噢,我明白了,夏旺说。
你明白什么了?陈雨欣问。
你是不是想和田蒙在直白过二人世界,夏旺说,那我明天就去八一镇。
才不是,谁要跟他过,陈雨欣说,话虽这样说,脸却有些绯红。
田蒙微笑不语。当然,若能和陈雨欣在直白单独相处,那是再美妙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第二天,她又接到她妹妹的电话,她说母亲病了,在住院,她希望她能回家过春节。陈雨欣咬住嘴唇,问:妈什么病?
糖尿病。
去年10月份妈不还好好的吗?陈雨欣说,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她妹妹说,去年年底查出来的,一直没告诉你。你要不回家,就提前说一声。爸和妈都没指望你回家。
挂断电话后,她一直闷闷不乐。想了一晚上,第三天,对田蒙说,我想回杭州。
田蒙点点头,说,那就回去,我送你去拉萨。
“那你呢?”
“我留在直白。”
“怕不怕孤独?”
“怎么会呢,我是大老爷们,习惯了。”
“过完春节,我就回直白。”
“你肯定有好几年没回家过春节了吧?”
她点点头,说:“五年了,我一直都在外面流浪。要不,你回攀枝花吧,过了春节,我来攀枝花找你。”
“不了,”田蒙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
陈雨欣说:“那好吧。可别忘了给我的屋子打扫卫生哈。”
“喜欢花吗?”田蒙问。
“喜欢,你想——。”
“我,没想什么,等你回来的时候,我送你一束鲜花。”
“才一束,太小气了吧你。”
田蒙嘿嘿笑了。
※※※
第四天,陈雨欣收拾好行囊。田蒙用夏旺的摩托车送她。这一日天气清朗,天空出现洁白的云朵,苍茫山峦难得看得清楚脉络。在派乡的公路上奔驰,闻到了兰花和桃花的幽香。陈雨欣紧紧抱住田蒙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背。
从八一镇坐上开往拉萨的班车。陈雨欣的样子有点忧郁,田蒙问她怎么了,她说,要回家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想和我在一起?田蒙说。
少臭美,她说,我想起了我们去墨脱的日子。
“我也是。”
“虽然艰辛,但很快乐。”
“我还想起从墨脱回到拉萨,我们在玛吉阿米餐厅吃饭的情形。”
“哦?那是怎么样的情形?”
“你给我读的那首仓央嘉错的情诗。”
“你还记得啊?”陈雨欣说。
田蒙点点头,说:“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陈雨欣轻声说:“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隔会儿,她低低的问:“喜欢这首诗歌了?”
田蒙点点头。
“你不是说它老肉麻了吗?”
“我有说过吗?”
“呸。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呆在日喀则一个昏暗的旅馆里。我读着读着,眼睛就湿润;我没想到一个西藏喇嘛能写出这么煽情的诗。”
※※※
拉萨的阳光明媚。
在商店,她买了一条氆氇围巾,给他戴上。“怎么样?”田蒙说。
“不好看,你不适合戴围巾,”她说,“不过能保暖。”
本来他们俩想去玛吉阿米餐厅吃饭的,但陈雨欣要赶飞机,来不及了。就在机场外吃点东西,田蒙送她进侯机大厅。
“你怕不怕?”她说。
“我怕什么?”
“还记得在喀什么,你到机场送我,可之后就发生了好多事。”
田蒙忍不住一颤。
陈雨欣甜甜一笑,说:“过完春节我就回直白,夏旺都告诉我了,3月中旬你们要去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我也要去。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田蒙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她把背包背上,拿着机票,走到检票口。她回过头来,冲他又是甜甜一笑,大声说:“在直白等着我哈。”
声音很大,引得不少旅客向她侧目。她吐了吐舌头,飞快向外走去。
田蒙把她买给他的氆氇围巾一圈一圈围在脖子上。
望着她,望着她走进通道,直到不见。
有的人认识一辈子,彼此之间却还是总有一种隔阂。有的人在相识的一瞬间,就彼此忍不住相互靠拢。仿佛失散之后的重逢,尽管你明明知道此前你们没有任何机会见过面。
这大概就是所谓缘分吧,田蒙想,她会这么想吗?
回到八一镇,他买了许多花圃苗木。他要在学校背后,挨着她房间的地方,种植一个花圃,在里面种植上各种花木,山茶花,玫瑰株,百合、郁金香、风信子等等,再在花圃周围种满刺槐。
她说她喜欢花。但她肯定不想到等她回到直白的时候,会有一个美丽的花圃等待着她。
这是他给她的惊喜。
春节有事做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