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丽和张冬谢绝他们的好意,没有留在大本营吃晚饭。她留下地址给他们,说,若有时间,欢迎来成都参加我们的婚宴庆典。
他们跟旅游团徒步回绒布寺。
陈雨欣望着他们的背影,对田蒙说:“奇怪,感到惆怅的应该是你才对,可我怎么觉得好惆怅啊。”
田蒙说:“因为你是一个敏感而又忧郁的女孩。”
“是吗,”陈雨欣转头冲他甜甜一笑,说,“你喜欢这样的女孩吗?”
“嗯,非常喜欢。”
陈雨欣说:“才不信,走吧,去吃饭。”走了几步,问田蒙:“你觉得……方文丽她开心吗?”
田蒙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吧。”
陈雨欣没说话。
田蒙突然想起方文丽离开直白时对他说过的话:我的免疫力太强,也许30岁之后会考虑寻找爱情。
但没想到,她回成都之后,这么快就考虑结婚。
脑海中再次闪现她离开八一镇时的泪流满面。想忘却可又总是无法忘却的场面。
吃晚饭时,夏旺告诉了陈雨欣关于亚哲准备独自登山的事情。她听完之后,默默不语。吃过饭,独自一人走到帐篷外,望着夜空。珠峰的天空被月亮映照得发亮,峰顶的冰雪在月色下呈现出蓝莹之色。
温度很低。她轻轻用手指搓着自己的脸。
夏旺和田蒙随后走出来。
“他住哪儿?”她问,“我想我得找他谈谈。”她回头看着他俩。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一闪一闪。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
连续几天,天气都是好一阵坏一阵。上午阳光明媚,下午则刮大风,一直刮到半夜。早上起来,有水的地方全结上了冰,尿壶里的尿,水杯里的水。早餐很丰富,鸡蛋,牛奶,以及葱花大饼。陈雨欣和陈维一组,从绒布寺到BC的拉练。她的咳嗽一直没消,每天都吃药,田蒙有点担心她的身体,心率一直没有降下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只有回日喀则了。
晚上大帐篷有电影,登山者挤在一块儿,有藏式牛粪烤炉,挺热乎。陈雨欣抱着一个暖水袋,很疲倦的样子。不知道她找亚哲谈过话没有,结果怎么样,田蒙没问,她也没说。
回到帐篷,陈雨欣依然在电脑上写博客,整理相片。
第二天田蒙拉着陈雨欣去绒布寺拜佛,说不定佛会保佑她尽快好起来。
他们俩慢慢向下走,阳光灿烂,但刮着大风,实际温度要低不少。陈雨欣一路沉默。走了3个多小时,抵达绒布寺。寺院周围依然有许多游客帐篷。他们在殿堂叩首求拜佛。围绕着点点酥油灯和壁画旋转。壁画像是刚刚修缮装裱一般,色泽光鲜。
陈雨欣低声说,在藏传佛教中,当你转世时,这些酥油灯会为你点亮黑暗中的光明,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殿内光线幽暗。
出来后,田蒙说这里海拔比大本营低300米,不如在这里呆一晚上再回去。
陈雨欣点点头。
两人去附近的旅店投宿,但都客满。无奈之下,只好返回大本营。
离开之前,陈雨欣在寺外白塔附近的玛尼堆默默祈祷,添了一块石头在上面。
※※※
回大本营的路上,陈雨欣说她感觉好多了,不再头疼,咳嗽也轻多了。
是么,田蒙说,菩萨那么管用?
陈雨欣说,其实也不是,是心里作用,来到这里的人,宁愿相信佛的存在,总比没有信仰的好,你说呢。
黄昏的大本营阴沉,大风呼啦啦。陈维碰到他俩,一见面就说菩萨真灵,雨欣,你气色好多了。
是么,陈雨欣说。
今晚吃水饺,陈维说,雨欣,胃口好点,我又亲自下橱了哦。
那当然,陈雨欣说,管家婆。
陈维呵呵笑。与陈维接触久了,他们都觉得这个戈尔公司派来的家伙其实挺和蔼亲切。又善于说笑,又喜欢下厨,而且经常打公司的旗号假公济他们的私。
有这样的家伙出面资助登山运动,似乎不算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陈雨欣自我感觉身体状况好多了;走了一趟5800的过渡营地,当天往返。对她而言,这是一段艰苦的旅程。经过冰塔林区时,她累得没力气拍照。
回来测她的心率,还行,比昨天改善了不少;看来菩萨和她结缘。
夏旺去大本营指挥所了解天气情况,次仁说,马上就有一个好天气周期到来,耐心等待;8300米以上的路线近几天就能打通,珠峰即将迎来一个攀登高峰期。
陈雨欣花钱去罗塞尔登山队的洗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后人都感觉轻了许多,似乎近几日身上的尘垢与病毒一扫而光。
第二天传来消息,罗塞尔队已经打通8300米至顶峰的道路,5个夏尔巴协作登顶珠峰成功。由于他们商业队的实力太强,所以按照惯例,其他的登山队会按人头缴纳一部分修路费给罗塞尔。
西藏登山协会还给了罗塞尔一个任务——清理山上的废绳子和其他垃圾。
另外还有一支绿色和平组织的队伍进驻了珠峰大本营。据说是考察地球温室效应对珠峰冰川的影响。几个外国老头和妇女,吃的很节省,一般是面条,而且对酥油茶和糌粑也不拒绝,吃的挺香。
陈维给陈雨欣和其他部分队员试用了氧气罩,这些氧气罩都是戈尔公司从尼泊尔和英国买来的,安装和调试;陈雨欣拿着氧气罩发愣。
“怎么了?”田蒙问他。
“我想起了卓奥友,”她不掩饰,“突然有点害怕。不过没关系,到了ABC可能会好点。”
从BC到ABC路途艰苦,所以协作们在5800米的地方设了一个过渡营地。一路上有不少牦牛错肩而过,铃铛声渐起渐落。营地建立在冰川蹟石上,夜里能听见冰蹟开裂的声音。
第二天吃过早饭,继续上路,步行7小时去ABC。由戈尔公司雇佣的牦牛队负责他们物资的运输,他们只携带水壶、路餐、羽绒衣、相机等上路。一路上见到了不少胖乎乎的雪鸡。阳光强烈,他们根本不敢摘下雪镜。路过冰塔林的时候,陈雨欣说这地方让她想起了一部电影里的场景。
什么电影?田蒙问她。
超人,那个放晶片的地方,她说,神秘而壮观,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抵达ABC时,天空飘起了小雪,没什么风,所以感觉不到温度的下降。喝完茶吃了点面条,陈雨欣的胃口比她自己的预料的要好。她的状态不错,血氧80多,心率100,挺高兴。
田蒙帮着她在帐篷里铺床,规整东西。她坐在一旁,看着他。然后对他说:“其实我没有去找亚哲。”
“是么,为什么?”田蒙转头看她。
她说:“我不像你,犹豫不决,优柔寡断,我不想再给他任何幻想,也许对他来说,这更好一点。”说着,她白他一眼。
过会儿,她又说:“没人能劝动他,其实独自攀登珠峰,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愿他梦想成真。”
田蒙说:“夏旺跟亚哲谈过,他说亚哲为这次攀登珠峰,提前3个月就来到了这儿,罗塞尔会为他提供技术支持;我想,他也许能成功。”
陈雨欣点点头。
※※※
他们分成了三组,夏旺是传统路线这组的队长。他比较谨慎,计划明天上7500米然后再下撤到ABC休整,因为陈雨欣和陈维两个人还达到适应高海拔的标准。而王启东的刀锋队和北京登山队只要天气好转就将直接冲顶。戈尔公司在ABC设置了通讯基地,架设了微波通讯系统。阿旺负责他们的联络,他将会在明天赶来。陈维给每组都配备了高山摄像机。“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他说,“别错过你们自己的经历。”
第二天田蒙和陈雨欣在ABC附近转悠的时候,意外的碰见了亚哲。
他脸晒的非常黑,头发很长,胡子巴茬,差点没认出来。陈雨欣主动跟他打招呼。但他目光冷漠。
在珠峰的这三个月,亚哲反复的拉练休整和适应,最高时已上到7790营地。他一直在观察和考虑攀登路线。罗塞尔出资赞助了他的这次独自攀登行为,并给他配备了2个夏尔巴协作。
“亚哲,祝你好运,”陈雨欣说。
亚哲走出不远,突然转身回来,对陈雨欣说:“在卓奥友,我并没有离你而去,我是去C2营地找地塞米松,然后返回,你相信吗?”
陈雨欣说:“我不相信。”
亚哲脸现颓然,又说:“如果,如果没有这小子,一切还会改变吗?”
“会,”陈雨欣说,“亚哲……当我躺在那个雪洞里时,我知道来救我的人是他,而不是你,”陈雨欣转头看着田蒙,说,“你明白吗。”
亚哲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田蒙被陈雨欣瞧得有些不知所措。
※※※
从前进营地出发没多远,在6580米左右,是换冰雪装备的地方。从此进入雪地攀登。
北坳冰壁,从6640米左右开始,总高差接近400米。严格意义上来说,北坳冰壁应该叫做“雪壁”。它主要是由常年的积雪不断融化、压紧形成的,与他们在低海拔见到的、由瀑布冻结而成的水冰不同。它没有冰那么致密、黏度也比较好,易于冰爪的踢入。
北坳冰壁,从远处看很陡峭,走近观察,其难度并不大。攀登一般采取之字形线路,大部分坡度在50度左右。在过往的攀登中,北坳冰壁曾是一个难点,但不过随着商业登山的开展,每年攀登季节,各支攀登队伍会协调起来、提前在北坳冰壁上完成修路工作,从而大大降低了冰壁的实际攀登难度。
他们顺着路线绳盘旋而上。整个北坳冰壁,攀登者成一字长蛇阵排开,很是热闹。过了冰壁,就看到了北坳营地的帐篷。但之前得通过一个冰裂缝。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因为上面架着金属梯子。
过了7028,他们看见不少冰川上挂着废绳子。每年冰川都在运动,所以每年这里的情况都在变化。
雪坡之后是冰岩混合地带。陈雨欣坐在路线绳边上,死活是走不动了。陈维也是,累的想自杀。
田蒙和夏旺只好带着他俩下撤。(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