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兢兢在2号营地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天亮时,风暴徐徐歇了。
过了会儿,云层断裂,阳光居然冒了出来,洒在山上的裸露岩石和雪层上。
从大本营传来消息说,一支从西山脊线路攀登K2的登山队伍,一个法国人和2个夏尔巴人在昨晚的风暴中于海拔7900米处失踪,今天早上他们的队友才找到他们被冻僵的尸体。大本营描述说,有一个人在临死的剧痛中几乎扯下了所有的衣服。
阴影在每个人的心头笼罩。今年的K2登山,还没有一个人登顶,可已有4个人遇难或失踪。
似乎这又将是一个霉运年份。
在K2有记载的攀登年份,除了去年,1995年也是一个恐怖血腥的年份,一场凶猛的大风袭击了山顶,将5名登山者吹进了地狱。同年一支德国探险队在北脊攀登时,半数人被雪崩埋葬。而1998年和1999年,无人登顶K2成功,那是K2登山历史上比较沉寂的年份。只有一个德国人到达了8400米,离顶峰只有咫尺之谣。
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陈维的声音。这家伙怪怪的给大伙儿念了一首诗歌,并宣称这是他上大学的杰作,特意拿来给他们鼓舞士气。他说:耐心的守着一片寂寞的田园用微笑来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总有一天登顶会来到。
这里,春天我改成了登山,陈维笑呵呵说,与时俱近嘛,各位,好消息是,天气不会再比之前更糟糕了,你们自行决定是继续向上还是下撤回来休整。
一个夏尔巴人的情绪很不稳定。他宣称昨晚看到了鬼魂,鼓着要下撤。而一个刀锋队的队员一个星期来,一直被脓肿的牙齿所折磨,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是留在这里等待还是继续向上。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夏旺、田蒙和王启东继续向上,其他人留在2号营地观望。
从2号营地到3号营地,非常陡峭,平均坡度超过了70度。德国人固定的路线绳被这几日的大风吹的似乎偏离方位。他们三人结组,夏旺领攀。这里的冰岩混合地带,其难度并不比他们在卓奥友那条路线上碰的高,但K2的高空风要大的多。田蒙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被冻伤了。
他们看到了“烟囱。”高约50米的岩壁中间的一个窄槽,三面是岩石,中间仅容一人上下。夏旺试着拉了拉德国人留下的线路绳。这是一根白色的直径8mm的新修路绳,还算牢靠。他们用行进保护的方法攀登实在太浪费时间,走了4个多小时,才来到烟囱下。照这速度,恐怕天黑前赶不到3号营地。
夏旺把上升器扣在固定绳上,拉着绳子,开始向上攀烟囱。一块石头忽然掉下来落在他的头上,把田蒙和王启东都吓了一大跳。幸好石头是落在他的头盔而不是肩膀上。
夏旺仍有些担心绳子不结实,攀几步就要试试绳子的结实程度。之前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令他不得不谨慎。
烟囱底部已滞留了十来个登山者,等待通过烟囱。一个登山者显然被险峻的烟囱吓住了,嘴巴里不知道嘟哝着什么,几个同伴拉不住他;他转身拍屁股回2号营地了。
烟囱顶部是一个大风口,有点像珠峰7790米那儿。上完烟筒后之后20来分钟,夏旺就到了3号营地。3号营地在K2南坡的山脊上,是这里最危险最难的营地之一。一样的拥挤不堪,而且挺恐怖,因为之前瑞士队搭的五顶帐篷居然被风吹走了3顶,只剩下了帐篷外套。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可怜的地方,敲开了坚固的冰层,这块地方还不够搭两顶帐篷,他们只能用冰镐一点点刨着,勉强整出一块平一些的地方,把两顶帐篷搭好,其中一顶还歪在悬崖边上,看着挺可怕。
弄完这些,3人都已筋疲力尽。无法按原计划返回2号营地,只能在这里呆一晚。休息一会儿,夏旺用冰镐劈砍着冰坡,用冰块填满塑料桶并将冰送到帐篷里融化。
他的体力明显比登珠峰那会儿好了许多。可是王启东的体力看起来不好,他脸色苍白而且心烦意乱。他的嗓子一直沙哑,无法说话。
花上两个小时,他们才喝上红甜茶。
与陈维取得了联系。没有人受伤,令他很欣慰,他又把那些夏尔巴协作给骂了一通。早晓得他们还不如你们,下山就开了这些家伙。
陈雨欣与田蒙通话。她告诉他,她正在读一本外国人写的关于K2的书,这本书上说,位于东北山脊边峰的3号营地,有时会出现美丽的景致。要是天气好的话,那里的黄昏会被双重的彩虹环绕,那是两个美丽的光环。在这种光中,登山者的身影会被放大,而且会被投到了一片云中间,一个套着另一个。而且以前山上有蝴蝶,它们随气流四处翩翩起舞。那是的世界会变成美丽的橙色的飘动的斑斓美景。你们见到了吗。
没有,田蒙老老实实的说,这里风很大,非常刺骨。
那你要把帐篷弄严实。
我知道。
田蒙,陈雨欣说,我在学着做意大利面条,等着你回来吃哦。
嗯。
现在他们认识到攀登K2是一种持久的痛苦。比之前的任何一座山峰都要艰巨得多。而且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忍耐、疲惫和痛苦能否为他们换来登顶的荣耀。
一切都还难说的很。
王启东食欲不好,对于他来说进食就意味着呕吐。他只能喝点热茶。并吞服一些药片。
晚上开始天气转坏,大概在凌晨2点时风速达到了6—7级,吹雪和降雪笼罩着整个K2。整个帐篷都在不断的晃动。
田蒙和夏旺已习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安然入睡。
※※※
第二天醒来,帐篷外堆积了不少新雪。尽管喀喇昆仑山的早晨寒冷刺骨,但阳光居然洒了下来。好天气诱惑着登山者。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大自然的圈套。根据瑞士队和巴基斯坦人哈里夫的天气预报,说,可能随后的几天都是这样天气,没有大的变化,只是7000米以上的高空风很大。
出现在田蒙眼前的画面是天空而不是地面。大片大片的积云在太阳下流动,将风景笼罩在阴影与光明的交替中。3号营地的大部分登山者都选择了继续向上。夏旺和田蒙也决定改变计划,向瓶颈出发。
王启东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他对自己的体力有很清楚的认识。他可以到达瓶颈地带但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他回来。而且他们带上来的氧气瓶有限。
夏旺呼叫陈维:要他通知夏尔巴人按计划将物资从ABC输送到3号营地。
他和田蒙轻装,结组出发。
他们离开3号营地没多远,一块电视大小的岩石忽然从悬崖上滚落下来,砸到了前方一个登山者的胸口。这一击使那登山者双脚踩空。那人在固定绳索上悬挂了足有几分钟。如果不是他用尔登山器将身体与绳索固定住,恐怕早就滚下山崖一命呜呼。
他的同伴赶紧查看他的伤情。那登山者喋喋不休地表示他没有受伤。
3号营地和4号营地之间的道路是沿着冰雪混杂的东南山脊,要穿过复杂的冰塔。高山上的冰塔是在冰川流淌过峭壁时形成。当冰滑下山崖,或者气温上升时,大块冰块都可能毫无警告地突然掉下来。
已经有10多名登山者在他们之前出发,他们的身影把登山线路清晰标注出来。踩着前面攀登者留下的脚印,他们开始前进。据说德国人一直到8500米的地方都拉了路绳,绳子很细,德国人宣称它的承受力相当于9毫米主绳承受力。不过其他队伍的登山者们都不太相信。
有一个从瓶颈返回的美国人对往上攀登的登山者说,夏尔巴人和巴基斯坦人没有固定瓶颈最后一段路的绳索。他不想冒那个险。
从3号营地到4号营地的路程号称是K2中最为艰难的一段.岩壁平均坡度为70—90度,难度非常大。最后200米的雪壁很滑,从7200米至7400米的积雪深厚。
不过他俩的攀登状态都还可以,感觉这段路的艰难似乎不如传说那般可怕。田蒙还在一个岩壁的顶部停了下来,抽空喝了些水,欣赏起四周的风景:稀薄的空气清晰透明,鲜亮无比,使人觉得遥远的山峰也近得伸手可及。
4号营地坐落在大约7930米处的宽敞开阔的谷肩处。那里有不少各个国家的帐篷,蹲踞在由多个废弃的氧气罐围绕的雪地上。
下午吹起了大风。但在那里搭建帐篷简直是一件痛苦的事,甚至比登山还要痛苦。田蒙的手已没有感觉。
据说德国人和日本人已经在4号营地储存了55瓶氧气。听起来不少,但也只够满足3个向导、8名队员和4个夏尔巴人使用。而田蒙和夏旺是轻装上到4号营地的,所以只携带了2瓶氧气。虽然现在暂时还用不着。但谁也不敢担保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呆在7900米的地方,像在水里一样,从意识到动作,都异常迟缓。头颅开始突突作痛。他俩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把登上顶峰的疯狂念头抛在脑后。在这里呆一晚上,然后下撤。
陈维在无线电里向他们祝贺,至少这是汉人第一次来K2峰的4号营地,历史性的突破。
两个人很疲倦,没有多说话。
※※※
4号营地的夜晚。风变小了。隐然有一种凄凉的、梦幻般的美。密密麻麻的星星被涂抹在冷酷的夜空里。一轮凸月从远处的布洛阿特峰山肩上升起。月光沐浴着他们这块闪着亮光的斜坡。在遥远的东南方,田蒙看见巨大的雪暴云在飘流,橙蓝色的闪电照亮了天空。
凌晨4点,摇醒夏旺。告诉他:他看见了闪电,也许暴风雪就要来临。
夏旺赶紧用无线电叫醒陈维。陈维叫他等等。飞快的跑到瑞士队的驻地,把气象官叫醒,询问天气情况。气象官揉着惺忪的双眼,查看卫星云图。然后告诉陈维:暴风雪是在加舒尔布鲁木I峰山区,但无法判断它是否向K2漂移。
陈维气急败坏,说,你们不是说这几日山上只是刮一些高空风吗?
气象官耸耸肩膀,无言以对。
如果漂移到K2,要多久?陈维问。
气象官说,大约24小时。
那还等什么,陈维说,你得通知山上所有的人。不管是虚惊,还是确有其事。
然后陈维马上用无线电告知他们俩:你们有24小时下撤到ABC。
24小时?那足够了,夏旺说。
他们很快就下撤到2号营地。通过烟囱时风速几乎在8级左右,夹杂着雪的风一刮,他们就只能停下来不敢移动一步。
结果证明这是虚惊一场。那只是一场过路风暴,在加舒尔布鲁木I峰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没有人员伤亡。(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