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告诉他:你们离开直白之后,小丁一直在照料大棚和花圃。闲暇的时候,他还做点花卉的生意。小丁说,要是把大棚和花圃荒废了,陈雨欣回来会骂他。小丁对我讲起过你们的故事,所以我想你是田蒙。
张丽又说:小丁说陈雨欣迟早会回来的,所以谁都没动你们的东西。我来这里快两个月啦。
田蒙问她习惯这里吗。
她说,还好。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田蒙微笑着问她;这个新来的老师很年轻,估计也二十出头,也许大学刚毕业吧。
她说:“就是晚上有点无聊,陈雨欣屋子里有一台电视,我想用一用,她一回来我就还给她,可……可以吗?小丁说你是她男朋友,我想,你应该有这个同意的权力哈。”说着,她的脸又红扑扑的笑了。
“当然可以。”田蒙突然想到,刚才张丽说她来到这里已有两个月。而两个月前,他和陈雨欣还在巴基斯坦。
“陈雨欣她一直没回来么?”他还是忍不住问她。
“嗯,你们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田蒙摇摇头。想,这么说,陈雨欣离开斯卡都之后,就一直在四处飘泊,她根本没回直白。她不会还没回国吧?记得陈维说过,他们所持的签证仅适用于团队,按规定是不允许离团的,而她却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禁不住替她担心起来。
晚上在小丁餐馆吃。小丁很热情的给他接风,亲自下厨,做他拿手的松茸炖全鸡。隔壁的何老板夫妇听说田蒙回来,也来凑热闹。张丽是一个很腼腆的姑娘,小丁再三请她,她才满脸通红的来吃饭。
关于夏旺的事儿,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饭桌上都绕开这话题。聊的基本都是大峡谷旅游开发的事情。说的是政府要在派乡设置什么旅游公司,外乡人进直白都得买门票。从直白到加拉,以及江对面的吞白寺和丹结拉康阎王庙之间,要修一条宽敞的徒步旅行路线。据说这是中国最具开发价值的徒步旅行路线,也勉强算是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徒步,毕竟下游的无人区对普通游客来说,危险性太大。
小丁和何老板都认为这是好事,盼望游客们蜂拥而至,他们生意红火。张丽老师倒是很有见地的说,这么安静的大峡谷,突然来那么游客,会不会破坏当地的生态平衡啊。
何老板的老婆问她啥是生态平衡。
张丽不知道该怎么样向她解释。小丁悄悄告诉田蒙,陈老师4月份离开直白后,就再没回来;孩子们不能没有老师啊,所以乡上又到处去招聘老师,这不,就把张丽老师给招来了。她是八一镇人,不过老家也是我们四川的,师范中专,刚毕业,听说待遇可比陈老师好哦。但能在这里呆多久,现在还难说的很。
乡长一定很生陈雨欣的气吧,田蒙说。
那倒没有,小丁说,他也知道夏旺的事情,情有可原。
噢。雨欣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短信之类的吗?
小丁摇摇头,说,怎么,你也不知道陈老师在哪儿呀。
田蒙说,嗯,我也不知道。
端着酒杯,慢慢匝着酒浆。许久没有喝青稞了,感觉还有点辣口。见何老板没怎么吃松茸炖鸡,反倒是喝着青稞,吃着糌粑,津津有味的样子。田蒙也掰点糌粑,塞进嘴巴里。
“味道还好吧?”何老板说。
田蒙点点头:“还行。就有点热心。”
可无论怎么吃,还是没觉得多可口。想,夏旺那家伙,一年四季都吃这个,难道从没觉得腻味吗?
※※※
直白的夜晚,真真正正的安静,时光不留痕迹的流逝,纯粹,纯粹得令田蒙辗转难寐。凌晨时分,他摸索着穿上运动短衣,打开门走出房间。微光洒在操场上,地面发白,像洒了一层盐。他用冰凉刺骨的水洗脸,鱼骨头一样扎着他的胡子和嘴巴。
他在操场上奔跑。呼吸着干净清冽的空气。连日来因吸烟和酒精而被糟蹋的身体,有些跟不上趟。没跑完5000米,他就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但这一阵劳累之后,感觉身子骨轻盈了许多。天薄薄亮时,他离开操场,在山林中奔跑。
汗水像雨水一样往下淌,浸透衣衫。累得趴在石头上不想动弹。他摸不准山林呼吸的点。跟不上点,跑起来就特别的累。
还得调整一阵子,才能恢复。他想。
回到直白村时天已透亮。村子里炊烟袅袅,教师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换了身衣服,走进厨房,不由得一愣。灶台上有稀饭、馒头和鸡蛋,用筲箕扣着;想必那个张老师给他留的早饭吧,田蒙想,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吃。
吃完早饭,来到陈雨欣的房间。房间的陈设用报纸罩着,但没什么改变,还那样,简单淳朴。只是许久没有人打扫的缘故,地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积灰。田蒙坐在沾满灰尘的报纸上,四面望着。这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电视机用塑料布蒙着。田蒙把塑料布扯开,接上电源,打开电视。用自动搜索。还行,能模模糊糊的收到CCTV。然后关掉电视,把它抱到隔壁张丽的房间。又重新设置天线。
折腾了一个上午,感觉有些困了。回房间刚刚睡了会儿,便被飘来的菜香给弄醒。推门来到厨房,见张丽正在炒菜。
“醒啦,”她回头冲他一笑,“谢谢你,我看到电视了。”
“不谢,炒的什么?”
“土豆,青菜,都是大棚里摘的。”
“挺香的。”
“饿了什么都好吃。你饿了吧。”
“嗯,有点。闻着真香,真看不出,你挺能干的。”
张丽红通通的笑了。
她说:“小丁说你是登山运动员,登山一定很有意思吧?”
“还行,”田蒙说,“看你怎么看了。有时候挺有意思,有时候挺无聊的。”
“还无聊啊?”
“嗯。”田蒙指了指饭锅,说,“要糊了。”
“哎呀,光顾跟你说话了,”张丽慌忙起锅。
她做的菜清淡,每盘菜里都加的有泡菜,泡红海椒,泡萝卜,吃着很能开胃口。她说泡菜是她外婆从老家给她稍来的,还好吃吧。
田蒙点点头,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她说,中江,你呢。
攀枝花。
哦,我没去过那里。
“喜欢教书吗?”田蒙问她。
“嗯,喜欢,”她点点头说,“就是……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师,什么语文数学啊,体育课啊,我都教,好累啊;要是陈老师回来就好了。”
田蒙笑了笑。
“她会回来吗?”张丽问。
“会的,”田蒙说。
“她一定很漂亮吧?”
“还行,干嘛这么问?”
“我总是喜欢把人往好的想,”她笑了,“小丁说她喜欢旅游,胆子可大了,经常一个人走,去的地方都是藏北羌唐高原啊,新疆的沙漠啊等等那些艰苦的地方,她很厉害。”
田蒙也笑了笑,说:“喜欢旅游吗?”
“喜欢啊,就是没有钱,我才刚刚参加工作呢。哦……对了,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她寄过来一张明信片,光写着地址,却没写收信人,蛮奇怪的。所以我就先帮着给收了。”
“是吗,”田蒙一震,“啥时候寄来的?”
“有半个月了。你等等,我去拿给你。”
过会儿,她拿着一张明信片回来。把它递给田蒙。“我不知道这是哪儿,”她说,“大概是个庙子呢。”
田蒙先看了看背面。一个字也没有。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座藏庙,庙前绿波荡漾,背靠青山。这是哪儿?田蒙不认识。像是藏区,但其建筑的屋顶却是天蓝色的。在田蒙的印象中,藏区的寺庙很少有天蓝色的穹顶。
明信片上有文字。好象是藏族文字。田蒙问张丽懂藏文吗,她点点头,告诉他:那上面的藏文写的是普那卡宗,意思就是幸福王宫。
哦,幸福王宫?田蒙想,这名字倒是蛮有诱惑力的。呆呆看着明信片不说话。想起以前她给自己寄一张张明信片的情形。
仙日乃之晨。记得自己超喜欢那张明信片,她也一样。
再也没心思吃饭。匆匆刨完饭,便跑回自己的房间。张丽抿着嘴偷偷笑。
田蒙回到房间,打开手提电脑。在百度上查询幸福王宫。
果然有这么一个地方。在不丹。这是不丹旧首都普那卡市的王宫,建于1637年,是贵族冬季的住所,又名“幸福王宫”。
田蒙愣了很久。
她……果然去了不丹。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跟他提过这个地方。
去不丹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找份差事,也许继续走,去印度。
耳边不时响起陈雨欣清脆的声音。她还说过,她想和她的男朋友在不丹来一场邂逅,只要他们有缘。
在不丹邂逅,他想,她不会真的是这么想吗?
可要是没有缘分呢?那他们岂不是不再见面?
手猛的一颤,差点把手提电脑摔到地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