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101号作战计划的全面实施,日军对第一目标重庆第二目标成都的空袭强度烈度都空前猛烈起来,在已经持续数月的狂轰滥炸中,两个城市的平民死伤无数。
亲人惨死下,民众们的愤怒开始爆发,他们的怒火首先就宣泄在所谓“不敢战”的中国空军头上。在报纸和民众的一片“胆小鬼,缩头乌龟”的骂声中,年轻的飞行员们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避战保存实力”的乌龟战略,在空军中级飞行军官的带领下纷纷请战,甚至已经有些极端的飞行员罔顾命令,单机出战而阵亡。
面对着这种激烈的形势,空军指挥部再也无法坚持自己的战略——既然是无法避免空中决战,那就集中力量以大编队战斗机群来对付日本空军的挑战,于是,驻防重庆白市驿机场的第4大队移防成都太平寺机场,与原驻防那里的第3大队和第5大队共同编组,准备倾整个中国空军的战斗机力量来对抗日军的大规模空袭。
九月十三日上午,重庆空军情报台据侦查情报发布通知:“八时十分,日军战机十八架由武昌起飞向西!”紧接着又通报各作战单位:“续有十一架,二十七架先后两批由汉口起飞!”
至九时三十四分,再次发布敌情通报:“渔洋关发现不知名日军新式飞机八架,正往重庆来袭!”
此时,空军前敌总指挥已经发布命令,命令头一天转场到遂宁大机场的空军第三、第四、第五这三个主力战斗机大队“开车待命,领队长机注意无线电指挥,随时准备出击!”
当情报处报告日军机群进至鱼洋关附近时,在成都地区空军司令部的命令下(此时重庆至遂宁的线路忽然出现故障,当时怀疑是汉奸破坏,结果却毫无踪迹,这也是战争中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如果当时线路接通,未必就会发生以下的空战过程),三个大队立刻起飞拦截,在这场持续八年的战争中,双方空军之间的决战就此提前爆发!
方啸云位于大机群第一分队一号机的位置,他也是这次I-16战机编队的带队长机,在前下方,是两个I-15战机编队,这也是中国空军一直以来惯用的空战阵型,以高速的单翼机在上层,以低速而灵活的双翼机在下层,组成一个双层编队,这样也是两种俄制战机的最佳配合方式——灵活的I-15和日军纠缠,速度较快的I-16伺机突袭。
这支倾巢而出的战机编队已经是中国空军仅剩的最后力量(可能仅次于武汉大空战的中苏混编飞行队),当方啸云看到左右侧翼和下方印着青天白日徽志的战机时候,心头忽然浮起一阵壮烈之意,所谓的天马行空声势壮大概就是如此吧?战机编队接近重庆的时候,方啸云已经发现重庆市区各处冒起的滚滚浓烟,但却没有日军战机的踪影,看来日本人已经轰炸完重庆离开了。
方啸云脸色铁青——就这么被这些杂种给跑了他实在不甘心,这一刻他甚至能想象到报纸上对空军的冷嘲热讽,还有出门时被人白眼相看的滋味。他咬了咬牙,通过无线电下达作战命令:“各机注意搜索当面敌情!侦察机向东搜索!”
在重庆附近上空搜索侦查大概五分钟后,侦察机报告发现一群日机正在往东面逃逸,方啸云立刻下令道:“各分队准备追击!注意保持无线电通话,各长机引领僚机保持阵型!”
很快方啸云他们就发现前方出现了三架日军三菱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上空还飞着十几架不知型号的陌生飞机——或许这就是情报里面反复出现并重点强调的日军新式战机吧?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这时无线电耳机里面也传来侦察机的汇报:“长官,前方发现十余架不知名战机,应该日军新式俯冲轰炸机!”
方啸云很简洁地下命令道:“准备迎战!”
就在这群中国飞行员们兴奋地准备“这次一定要好好地大干一场!”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灾难——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新式俯冲轰炸机,而是日本三菱重工最新研制的零式11型战机,也就是后来称为“零战”的日本航空史上最优秀的战机!在当时世界上乃至两三年后,零式战机在性能上都占据着遥遥领先的地位,这也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骄傲。
这批由日军航空兵里最优秀的飞行士近藤大尉率领的十三架零式战机是从九州机场直飞驻汉口的海军第十二航空队的,加入编制后便开始在各地熟悉飞行以备正式出战,也就是中国空军在情报里反复出现的“不知名战机”。但中国空军却万万没有想到零战包括航程在内的性能已经远远不能是当时自己的主力战机I-15,I-16所能比及的,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空军最黑暗的灾难之日来临了。
本来加藤大尉已经率领零战编队护送轰炸的96式陆攻回航,但在重庆附近盘旋侦查的三菱97式司侦机报告发现中国空军大编队机群,于是他们立刻返身杀了回来,就这样,在重庆璧山上空,双方展开了一场血与火的空战。
就在方啸云下令的同时,在他们后上方的高空中直窜下一个小白点,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高速直扑向I-16机群,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还没等这群飞行员反应过来,三号机的郑少英就和他的那架I-16-10型战机就已经化成一团火焰直坠下去。“日机偷袭!”方啸云急促地喊道,空战在这一瞬间就爆发了,在郑少英被击落的同时,中国飞行员们纷纷拉高战机,抢占有利位置。转瞬之间,只见数十架战机在空中以极高的速度混战在一起,互相追逐盘旋着,机枪机炮声夹杂着战机中弹后的爆裂声在空中响成一片,很快,I-16和I-15的战机残骸就像树叶一样往下落着(多年后,日军飞行员喜田真司回忆起这一次空战说起:中国飞行员驾驶的战机根本无法和我们抗衡,他们就像秋天的枯叶一样被我们摇落)。
方啸云手里已经冒汗,心脏仿佛已经被什么东西抽紧——从毕业后进入空军参战以来,第一次,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对手抗衡。只见追逐着自己的战机轻而易举地爬高、翻滚,下降和加速,以近乎可怕的姿态在空中随意穿梭,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能力。
方啸云紧紧地握住操纵杆,现在这已经是他唯一可以把握的东西——但看起来却如同溺水的人抓紧最后的稻草一样可笑,他用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声音在无线电里说道:“各机注意,注意盘旋!注意盘旋!”这已经是中国空军最后可用的手段,方啸云脸色苍白的可怕,他知道今天自己已经无法取得胜利,他拼命操纵着飞机不停地急转弯,企图用这种方法来摆脱身后的零战追尾。
其他的中国飞行员在交手短短五分钟内,就已经被击落七架战机,他们明白,自己的I-15和I-16根本就不是日本人的对手,也只得采用这种方法来勉强躲避着零战的攻击。但这种飞行姿态很快就耗尽能量,高度不停地降低,很快,空战从八千尺的高空下降到四千尺左右,方啸云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徐云骧勉强控制着摇摇晃晃的战机——空战开始还不到两分钟,他就已经被击中。但他并不打算脱离战场,弹流不停地从他身旁掠过,忽然一声脆响,他的仪表盘被射入座舱的机枪子弹打得粉碎,紧接着左腿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射断了他的左膝,喷射出的鲜血立刻洒满整个座舱,这一刻徐云骧心底一沉,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再飞了!
徐云骧露出一丝惨笑,忍住剧痛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低声咒骂道:“妈的,来吧!”
他猛地拉起战机,以一个近乎英麦曼空翻的动作直接撞向身后追逐着他的那架零战,但零战很轻易的一个急转弯就躲过这次可笑而无用的攻击,已经被打断左机翼的I-16在这种动作下立刻陷入螺旋,就像一块石头般的坠落下去。
又过了五分钟,仍然在空中苦战的中国战机已经只剩下七八架,但却依然在苦苦支撑,这些包括方啸云在内的飞行员们之所以宁愿支撑着挨打,也不愿意脱离战场,只是他们认为日军战机既然是从汉口宜昌一带起飞,油料肯定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只要自己能坚持到他们油料耗尽而返航,那时候纠缠不放,趁机发动攻击,说不定可以给已经阵亡的弟兄们报仇,也可以给空军挽回一点面子。
现在空中还剩下的中国飞行员已经是中国空军的精华,每个飞行员都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无比,又过了五分钟,又有两架I-15一架I-16被击落,剩下的七名飞行员们在十三架零战的肆意攻击下,依然在苦苦支撑着,一心期盼战局能出现转机。但方啸云他们却不知道,眼前的日军这种零式11型战机的续航能力已经超过三千公里,现在他们的这种举动其实无异于自杀。
这时方啸云的战机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甚至连战机上细细的翼间张线都被打得卷了起来,但由于他始终在保持各种规避动作,身后的日军飞行员始终无法击中I-16的要害。方啸云看着侧下方不远处又是一架I-16被三架零战的二十毫米机炮打得粉碎(这种火力是中国飞行员不能想象的),忍不住心中又是一痛,方啸云知道那是他在第三大队里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的航校同学常耀。
身后的零战依然在疯狂地追逐着,方啸云甚至能听到机枪子弹击中防弹钢板时的响声,忽然“砰”地一声,方啸云忽然发现风挡上喷满了滑油——战机发动机的滑油箱被子弹打碎了,很快,由于发动机的润滑油漏光,这架I-16战机在空中停车。
方啸云驾驶着这架已经失去动力的I-16惯性在空中飞着,他知道,按照日军飞行员一贯的习惯,是不会放过跳伞的中国飞行员的,而他自己,也不打算放弃这架飞机,无论如何,空军不能把一场战斗中把所有的东西都输掉,就算是全军覆没,至少也要留下一点荣誉。
方啸云勉强控制着正摇摇晃晃地坠落的飞机,寻找着可以迫降的地点,两架零战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紧紧地跟着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这架I-16,炽热的弹流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从I-16机身旁边掠过,随着“喀擦”一声碎裂的脆响,这架I-16的机翼被击落下来,失去控制的战机宛如树叶一般从空中飘落下来。这一刻,方啸云本能地站起来,用手撑住仪表盘(这样可以保护胸部腹部不受剧烈损伤),然后是一声轰然巨响,方啸云的这架I-16战机重重地迫降在一块稻田里。
而此时,空中仅剩的中国空军的最后一架I-15,依然在拼命苦撑着,等待那毫无希望的机会,直到被几架零战从侧面和身后打成粉碎。
这天,是中国空军永远的黑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