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山空战中国空军惨败的消息立刻在陪都传了开来——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痛斥空军无能，中央日报的社论更是直截了当的斥责“花了国家和民众捐赠的这么多钱，结果却养出一群无能之辈。”而其他的民间报纸更是大肆攻击，以发泄他们被日军战机空袭的愤怒。群情汹涌之下，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支惨败而回的弱小空军，民众们忽然间似乎忘记了中国空军和日本空军之间的实力对比。
或许，这也不能怪他们，要知道，长久以来就算在前线战局最黑暗的时刻，空军依然能够守护着中国的最后一块净土——领空，这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所以他们甚至愿意为空军购买战机而捐出自己最后一个铜元。而当他们发现连这最后一块净土都已经被日本人夺去的时候，这种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九月一十四日正午，重庆空军前敌总指挥部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似乎要凝固一般，这里正召开一场紧急会议，坐在前敌总指挥毛邦初旁边的赫然是蒋中正。事实上，这次壁山空战的惨败已经让整个国民政府震惊无比，而最为惊怒交加的正是这位空军军官学校的校长蒋中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最忠诚最值得信赖的军事力量”竟然会这样惨败而回。
除了前敌总指挥的指挥官外，列席会议的还有空军三个主力战斗机大队残存的九名飞行军官，职位全部在中队长以上，这也是中国空军最后的精华。
在令人压抑的半小时沉默后，蒋中正终于开口说话了，他铁青着脸，连握着白手套的左手都不停地抖动着，显然已经愤怒无比，他低沉着嗓子说道：“这次空战，实在是国家之耻！这让我们民心尽失！”
飞行员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满面悲愤之色，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蒋中正继续说道：“空军实在是太不中用了，一定要复仇！要组织大机群复仇！”
听到这番话，包括毛邦初在内的前敌总指挥的高级将领都面面相觑——复仇，现在总共还能作战的飞机不过十余架，用什么来复仇？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蒋中正愤激之下失去理智的负气话而已。
但年轻的飞行军官们却已经忍耐不住，忽然有一个上尉蹭地站起身来，激动之下他甚至忘记先请示准许发言，只听他嘶声说道：“长官。。。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根本根本还不了手。。。我们飞上去只有挨打的机会。。。甚至连碰都碰不到日本人一下，你让我们怎么和他们拼命？”一边说着，这位左肩还包着绷带的青年军官竟然忍不住痛哭起来，看到这一幕，连空军总指挥毛邦初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们知道这名飞行员是中国空军里有名的“敢战之士”雷炎均，前年他在南昌空战中曾经单机出战九架日军战机，还曾经协助陈其光少校击落日军“驱逐之王”三轮宽，但今天，他却在这里痛哭失声，或许是受到感染，又有两名飞行军官哭了起来。
这时第四大队的副大队长刘宗武忽然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都闭嘴！哭什么？没出息！”
这三名飞行员立刻止住哭声，只听刘宗武转身面对着蒋中正和空军的高级将领们，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说道：“校长，我是航校三期。。。算是您的学生，今天为了抗战，我们万死不辞，心甘情愿，勇往直前。但是也要让日本人付出一定代价才好。。。我们的飞机，本来在数量上质量上就都不如他们，如今他们又拿出今年新出的飞机，来打我们十年前的旧货。我们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个人愿意战死给你们看，请批准我单独出击！”
说完，他把飞行帽摘下来，翻转过来放在桌子上——这是飞行员们执行必死任务的决心，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出击。
听到这里，额头还不停地流着血的方啸云猛地站了起来（他在迫降中虽然飞机坠毁，但人却只受了点轻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淡淡地说道：“我愿意和刘宗武少校一同出击！”
只听哗地一声，剩下的七名飞行军官同时都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们都愿意死战到底！”
忽然之间，整个会议室内充满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氛。但会议开到最后，甚至连蒋中正都没有批准这群飞行员的请求，怒气渐渐平息的他心里其实非常明白——战争还要继续下去，仇也可以以后再报，但中国空军这些所剩无几的经历过战火的飞行员太宝贵了，他们应该在重庆上空拦截日本轰炸机，应该在航校里培养新鲜血液，而不能这样无谓的牺牲掉。
方啸云面无表情地坐在广阳坝机场的作战室内，在他面前，是第三大队仅剩的五名飞行员。虽然空军前敌总指挥部否决了飞行军官们自杀性进攻的提议，但这些飞行员们却并不打算这么放弃——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他们就不想轻易认输。
第三大队的这群飞行员们刚参加完阵亡弟兄们的葬礼，望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包裹着白布，被放进覆盖着国旗的棺木，他们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种类似于羡慕的荒谬感觉——阵亡了，就不再会有人来指责自己，就能得到人们的原谅乃至尊敬。这一刻，他们忽然很想和这些阵亡的弟兄们一样。
这或许也是一种私心吧？想到这里，方啸云只觉得满嘴苦涩，仿佛有一种鲜血的腥味。望着面前这些死里逃生的部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弟兄们，我必须得事先告诉你们，这次行动并没有得到长官的批准，失败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就算成功了，也可能会受到军法处置，如果谁想现在退出，请站出来,我不怪他。”
作战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第三大队的飞行员们都望着这位长官，方啸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当方啸云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这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但现在他说起来却很平淡，仿佛只是在下达最普通的巡查飞行任务，而这些飞行员们也似乎只是在听着最平常的作战计划，方啸云的计划是这样的：
——现在的空战形势下，我们不可能对抗日本人的新式战机，只能设法击落日军的轰炸机。
——I-15和I-16的火力微弱，很难对日军的重型轰炸机一击致命，而且现在日军轰炸机有新式战机护航，我们没有足够的攻击时间和攻击机会。
——我们可以用战机去撞击日军轰炸机，只要能将日军轰炸机的机翼部分撞毁，它们就很难返回基地，而我们在机翼断裂，飞机进入螺旋状态前，还有跳伞求生的机会。
方啸云提出自己的作战计划时，这群飞行员都明白这完完全全就是自杀性攻击（在当时没有弹射跳伞装置的情况下，两机相撞还能生存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方啸云所谓的跳伞求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方啸云把手枪拔出来放在桌上，低声说道：“那好，现在每个人都发誓，是自愿参加这个计划的，现在还有最后一次退出机会，谁要退出？”
作战室内宛如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只见所有人都把手枪压在桌上，依次立下誓言决不泄漏这个计划——如果泄露出去，前敌指挥部绝不会批准这种计划，而飞行员们也知道，这样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发完誓后，方啸云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那好，明天我们就出击！”
附：方啸云提出这种作战计划的情节在空军抗战史上确有其事，根据抗战时期的飞行员王殿弼将军回忆，当时是第四大队大队长郑少愚提出这种战术，与会所有飞行员发誓表决同意，担任会议记录的是飞行中尉郑松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